李妈妈脸色变了变,支吾道:“如烟他……想来是自己想不开。那件事之后,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一直过不去那道坎。性子也越发孤僻了,基本上谁也不见。”
“前天晚上,老妇见过他一个人待在房里……没曾想,不久后竟跳了不远处的西城河……”
“发现他尸体的人是一名赶早集的老者,虽被吓破了胆,但还是跑去报了官。”
“前来查案的,是大理寺的苏大人。就连他身边的徐仵作都没发现异常,想来……他是真的不想活了……”
说到此处,李妈妈掏出一方锦帕擦拭眼角的泪珠,“如烟这个命苦的孩子啊……留下了一大堆金银珠宝,都无人继承……”
沈栖舟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锦帕上,蹙了蹙眉:“你这帕子……是我之前,赠于他的。”
“啊?是吗?……如烟这孩子,可真是的!”李妈妈说话时眼神躲闪,手指不自觉绞紧了帕子,“他见老妇总是迎风流泪,于两月前,便将这帕子赠给老妇了……”
沈栖舟看在眼里,想来她并未撒谎,只是贪财了些,并没戳破:“他留下的那些东西,现在何处?”
“都、都收在他原先的房里,官府查过,说暂时没发现可疑,就让先封着了。”李妈妈忙解释道。
“带我去看看。”
沈栖舟不再多说,起身便往外走。
李妈妈不敢拦,只得快步跟上。
如烟的房门上贴着大理寺的封条,沈栖舟示意老刀揭开封条,推门而入。
屋内陈设雅致,却蒙了层薄灰,透着股冷清。
梳妆台上的首饰盒敞着,里面的东西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沈栖舟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床榻边一个不起眼的矮柜上。
柜门没锁,他上前拉开,里面是几件叠放整齐的旧衣裳,最底下压着个薄薄的油纸包。
沈栖舟取出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沓银票,还有一封信。
信是写给大理寺卿苏珩的,内容简短,只说自己厌倦风尘,决意自尽,身后财物一半赠李妈妈养老,一半请转交城西慈幼局。
字迹娟秀工整,看起来确实是被人认真书写的。
沈栖舟捏着信纸沉默片刻,随即问李妈妈:“他近几月可有交好的姐妹或常客?”
李妈妈答得磕绊:“如烟性子冷,没什么深交的姐妹。客人嘛……您应该也清楚。出那事之后,他就谁也不见了。”
她擦擦额角,犹豫道,“公子,您看这……”
沈栖舟将信折好,连同银票一起收进袖中:“这信和银票,我代苏大人先收下了。屋子继续封着,我在这里取走东西的事,不要对外声张。”
李妈妈连连点头应道:“是,是。”
离开春风楼,天色已近黄昏。
沈栖舟没回宫,转而去了大理寺。
苏珩正要散值,见沈栖舟突然驾到,忙将人请进内堂。
“陛下是为如烟一案而来?”
不得不承认,苏珩这人,很是敏锐。
沈栖舟将那封信和银票放在案上:“在李妈妈处找到的,你看看。”
苏珩仔细看了信,又查验银票,眉头当即微蹙:“这信,乍一看没任何问题。但……字迹太过于工整。”
“你也觉得有蹊跷?”
“臣只是觉得不合常理。”苏珩谨慎道,“现场勘验,死者确系溺水,并无外伤,也无挣扎捆绑的痕迹。若非陛下带来的这封信……臣或许就只能按照自尽结案了。”
沈栖舟抿了口茶:“李妈妈似乎还有所隐瞒,你继续盯着点儿。”
“臣会再去查问。”苏珩抱拳道,“陛下,此事交予臣即可。您如今身份尊贵,不宜过多涉险。”
“朕知道。”沈栖舟放下茶盏起身,“有进展,记得随时上报。”
“是。”
回宫路上,华灯初上。
沈栖舟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流光掠影的街市,心头那股不安又开始隐隐浮动。
刚进乾元殿,他就发现气氛不对劲。
赫连战、萧戾、谢昭时、陆去疾、玄尘,甚至连楚清禾都在,几人或坐或站,脸色都不太好看。
“哟,这是在开家庭会议呢?”沈栖舟脱下披风,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自如。
“你出宫,为何不提前告知?”萧戾率冷声质问。
“就是!还只带了两名侍卫,陛下不知这有多危险?!”陆去疾难得和萧戾统一战线。
赫连战哼了一声:“看来是我们最近太过安分了,让你生出些可以独自出宫行动的错觉。”
谢昭时盯着沈栖舟看,眼神里透着明显的不赞同:“陛下此举,太过莽撞。”
玄尘走近他,默默替他号脉,确认无恙后才退开半步:“脉象虚浮,陛下定不可再冲动行事。”
楚清禾站在最远处,低咳了两声,随即劝道:“陛下,大家也都是担心您。”
“……”沈栖舟自知理亏,硬着头皮道,“朕就是去春风楼转了转,查点旧事。”
心里却叫苦连连。
究竟谁才是这大胤皇宫的老大?
“如烟的事?”谢昭时问。
“嗯。”沈栖舟将自己的发现简单说了一遍。
“一个伶人之死,也值得你亲自去查?”赫连战很是不高兴。
“我总觉得……他的死因,不对劲。”沈栖舟在正中的位置上坐下,“苏珩会继续跟进。你们都聚在这儿,不会只为等朕回来,兴师问罪的吧?”
话音刚落,萧戾便拿出一份密报:“北疆边境,西陲残部与一些流寇勾结,有小规模扰边。虽不成气候,但频次增加,需警惕。”
陆去疾立刻道:“让末将去!正好新军练得差不多了,拉出去见见血!”
“先不急。”沈栖舟看向谢昭时,“南楚那边如何?”
“新政推行尚算顺利,但旧贵族余孽未清,偶有反弹。另外……”谢昭时顿了顿,“近日南楚故地有流言,说陛下……贪恋美色,内帷不修,恐非明君。”
殿内瞬间一静。
沈栖舟挑眉:“这流言从何而起?”
“源头难查,但传播甚广,尤其在土绅学子之中。”谢昭时道,“臣已命人暗中查访,并让各地官员引导舆论往其他方向去走。只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毕竟陛下这后宫……确实特殊了些。”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明确。
沈栖舟身边这几个男人的关系,终究是纸包不住火,成了政敌攻讦的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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