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真切,倒不如他表面上装的这样楚楚可怜。
沈栖舟沉默片刻,道:“你的心意,朕知道了。回去好好养病,大婚那日……你若还能起身,便来吧。”
楚清禾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黯淡下去:“……好。”
他起身告退,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殿内之人一眼。
沈栖舟已经低下了头。
他继续批阅奏章,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沉静而疏离。
楚清禾握紧了袖中的玉佩,裹紧狐裘,转身踏入寒冷的空气中。
*
楚清禾离开皇宫后,并未返回驿馆。
他穿过几条僻静的街巷,走进一间不起眼的香料铺子。
铺子后院,几名黑衣人无声跪地。
“阁主。”
楚清禾褪去那身惹人怜惜的病气坐下,接过手下递来的热茶:“都安排好了?”
“是。南楚境内,楚云霄暴虐失德、勾结西陲残部谋害大胤将领的证据已暗中散播。几位手握兵权的老将军府上,也送了您的手书,陈明利弊。”
为首的小眼睛黑衣人低声禀报,“朝中倾向我们的官员,已做好准备,只待大胤陛下大婚典礼消息传回,便可联名上书,请废楚云霄,拥立您……”
楚清禾抬手打断:“不是拥立我。”
他抿了口茶,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天空,“是为定南楚归附大胤,共尊胤帝之事。”
“???”
“?!”
“……”
跪着的几人虽都是影阁心腹,闻言也不由一震。
“阁主……”为首的黑衣人艰难开口道,“这……南楚基业,乃历代先王心血……”
“心血?”楚清禾轻笑一声,眼底却冷若寒冰,“这基业困住了我母妃,让她郁郁而终。也让我皇兄变得猜忌昏聩,就连亲弟弟都能拿来当棋子。这基业……”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也让我差点永远失去他。还不如送出去,换他一个安心,换我一个……留在他身边的机会。”
“可大胤陛下他……身边已有数人,未必会因此就……”
“我不需要他因此就独宠我一人。”楚清禾捏着茶杯的手越收越紧,“我只要他能够真正地原谅我,肯让我也站在他身边。哪怕……只做其中之一。”
“……”
他放下茶杯,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硬:“按计划行事。大婚那日,楚云霄派来朝贺的队伍里,有我们的人。若他真有异动,就地格杀。务必确保大典顺利,不能让他扰了栖舟的喜事。”
“是!”
“还有,”楚清禾补充道,“盯紧赫连战、萧戾他们。栖舟大婚前这一个月,他们定然不会安分。若有谁想提前偷吃……不必客气,直接给我拦下。既然要守规矩,那便一起守。”
“属下明白。”
楚清禾挥退众人,独自在院中站了许久。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温润的羊脂玉佩,指尖细细摩挲上面的纹路,勾唇道:“栖舟,我的这位哥哥……既然不愿意舍弃皇位,那就休要怪我无情了。”
*
乾元殿内,沈栖舟莫名打了个寒颤。
“陛下,可是冷了?”小福子忙要添炭盆。
“不用。”沈栖舟摆摆手,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又隐约浮现。
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被他给忽略了。
腊月初三,谢昭时生辰。
乾元殿侧殿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
沈栖舟丢开批到一半的奏折,把小福子支使得团团转。
“陛下,您这到底要做什么呀?”小福子一头雾水地看着桌上摆满的瓶瓶罐罐,还有些晒干的花草,以及一袋子气味刺鼻的灰色粉末。
“做礼物。”沈栖舟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神情专注地将晒干的玫瑰、茉莉花瓣细细碾碎。
他动作不太熟练,但很认真,“谢先生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我要是送金银玉器,显得太俗,但字画古玩他又不缺。只能想点特别的东西,送给他。”
这是他结合脑子里那点现代残留知识琢磨了好几天的成果。
花瓣碾成细粉,与同样研细的香料混合。
他又打开那个灰扑扑的袋子,小心翼翼地舀出一点粉末,“这是石膏,得少量加,主要是为了定型。”
他低声解释,也是为了给自己加深印象。
按照模糊的记忆,似乎还需要点粘合剂……
他犹豫了一下,又吩咐小福子取来一点蜂蜡,隔水加热化开,与其他粉末混合搅拌。
小福子看得心惊胆战:“陛下,这……这能成吗?要不还是让尚宫局……”
“那不一样。”沈栖舟头也不抬地道,手上还沾上了不少粉末,“亲手做的,才算心意。”
混合好的糊状物被小心翼翼地压进一个长方形的紫檀木模具里。
那模具是他前几日亲手画的图样,让工匠紧急赶制的,边缘刻着祥云纹。
等待定型的时间有些难熬,沈栖舟在殿内踱步,时不时凑过去看看。
就连午膳都没心思用。
萧戾来过一次,见他满手满脸的粉末,皱着眉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哼了一声,撂下一句“别耽误正事”就走了。
赫连战翻窗进来,见状大笑,被沈栖舟用沾满粉末的手糊了一把脸,方才骂骂咧咧地跑了。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沈栖舟屏住呼吸,轻轻敲开模具。
一块浅粉色的长条状物体随之掉了出来,其表面光滑,泛着哑光,混合着淡淡的花香和一丝蜂蜡气息。
“成了!”沈栖舟兴奋拍手。
虽然和记忆里的香皂样子还有点差距,但面上看起来……至少是块能用的东西。
他找来砂纸,一点点打磨边角。
最后用特制的小刀,在侧面刻下一行小字:赠昭时。
字迹有点歪斜,但一笔一划很是用心。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近黄昏。
他将这块香皂用柔软的丝绢包好,放进一个装饰精美的锦盒里。
“去谢府。”
谢昭时正在府中书房忙碌。
他今日沐休,但案头依旧堆着文书。
听到陛下亲临,他有些意外,忙迎至前厅。
“陛下怎么来了?”谢昭时行礼,目光落在沈栖舟还带着些许疲惫却亮晶晶的眼睛上。
“今日你生辰,忘了?”沈栖舟把锦盒递过去,“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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