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正商议着，殿外传来通报，说陆去疾求见。
沈栖舟刚说“宣”，陆去疾就自己一瘸一拐地自己进来了。
他胳膊还吊着，脸上却满是精神。
“陛下！”他声音比前些日子洪亮不少，“末将躺不住了，新军的事儿……”
“给朕回去躺着。”沈栖舟打断他，“伤没好全之前，不准想这些。”
陆去疾一脸失落，但见到沈栖舟严肃的表情，知道他这是在担心自己，心里一暖，便没有反驳。
他嘀嘀咕咕地站到一边，眼神却不住地往沈栖舟身上瞟。
赫连战看得好笑，故意挑衅道：“陆将军这伤，怕是还得养上个把月吧？正好，我和舟舟大婚的时候，你能赶得上喝杯喜酒。”
“哼。”陆去疾立刻瞪向他，要不是胳膊还吊着，估计已经拔刀了，“你以为陛下为什么答应你？还不是因为陛下是君子。正所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哟～”赫连战双手环胸，挑眉打断，“狗急跳墙了。”
“你！”
沈栖舟颇为无奈地摇摇头。
他发现，他竟然已经习惯了这种可怕的日子。
萧戾双手环胸，插话道：“联姻公告，明日早朝便发。赫连战，你以国宾之礼暂居驿馆，大婚前一月，按规矩……你与栖舟，不便见面。”
赫连战表情充斥着强烈的不满：“什么破规矩？”
“这是祖制。”萧戾淡淡瞥了他一眼，“北疆陛下若连这点小事都忍不了，这联姻，不要也罢。”
赫连战磨了磨牙，终究没再反驳。
沈栖舟：“？？？”
祖制？？？
这关于祖制的二三事，萧戾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谢昭时适时开口：“陛下，公告之后，各国使节都会前来朝贺，尤其是南楚。楚云霄必会派重臣前来，届时……”
沈栖舟明白他的意思：“他若是敢有小动作，便是大胤吞并南楚之时。”
众人又议了些细节，直到宫门下钥的时辰将近，方才陆续散去。
赫连战临走前，趁着萧戾不注意，飞快地在沈栖舟唇角亲了一下，得逞般地笑着溜了。
萧戾脸色一黑，指腹重重地擦了擦沈栖舟的唇瓣：“真是会沾花惹草。”
沈栖舟被说得心虚，却嘴硬道：“那皇叔是花，还是草？”
萧戾眸光微动，收回手，用力吻了上去。
沈栖舟主动环上他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末了，萧戾松开他，警告道：“就这几个人便够了，你今后，也该收收心了。”
沈栖舟却心动难抑，哽声道：“皇叔……你真好。”
“行了。”萧戾最见不得他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别撒娇了，我怕我会忍不住。”
他轻轻揉了揉沈栖舟的头顶，“你还是先好好歇息吧。”
第二日早朝，联姻的诏书当庭宣读。
殿内寂静了一瞬，随即议论声此起彼伏。
几个老臣果真如沈栖舟几人所料，出列反对。
他们引经据典，说得唾沫横飞。
沈栖舟靠坐在龙椅上，手指摩挲着扶手上的龙纹，翘着二郎腿，低垂着眸，没有说话。
等他们说完，谢昭时才出列，开始条理清晰地反驳。
他将通商之利及边境之稳说得明明白白。
几名新提拔的年轻官员立刻跟上，气势十足。
萧戾冷着脸站在沈栖舟身侧，右手一直搭在剑柄上。
他紧抿薄唇，犀利的眼神甫一扫过去，便震慑得几名还想开口说话的官员退了回去。
赫连战今日也特意换了北疆的正式礼服，立在殿侧，腰背挺得笔直。
他全程没看那些吵吵嚷嚷的老臣，目光只落在龙椅上的沈栖舟身上，嘴角噙着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待殿内安静的间隙，他方才朝沈栖舟的方向行礼说道：“朕原本就打算以北疆为聘，换取陛下皇后之位。然，大胤陛下心系朝臣，我便全权遵从他的意愿。他让我备嫁妆，可。他若是让我交出北疆，亦无不可。”
这不顾自身名节的当众剖白，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满朝文武一片哗然，却没人再去出言反对。
诏书最终顺利通过。
退朝后，这则消息便迅速传遍京城。
市井间，反应各异。
有拍手叫好的，说这是安边定国甚至扩疆土的大好事。
也有忧心忡忡的，嘀咕着北疆蛮子不可信。
更多的则是看热闹，掰着手指算那一百二十八车的嫁妆究竟值多少银子。
还有年轻女子暗暗嗑cp的：“我就说，当初的北疆皇帝和咱们陛下肯定有一腿吧？”
另一女子则幽幽道：“说点儿咱不知道的。”
那女子又说：“与陛下有腿的……不止他一个？”
“这……谁人不知？”
“……”
……
沈栖舟回到乾元殿，刚换下朝服，小福子就来报，说楚清禾强撑着病体，在殿外求见。
“让他进来。”
楚清禾进来时，脸色比上次更加苍白，走路都有些晃悠。
他今日穿了件素色锦袍，外披雪白色的宽大狐裘，更显得人身形消瘦单薄。
“陛下。”他声音沙哑，行礼时身子还有些微晃。
“免礼。楚副使还在病中，该好生歇息才是。”沈栖舟示意小福子搬来椅子让他坐。
楚清禾却没坐，只抬起湿漉漉的眼眸看向沈栖舟：“清禾……恭喜陛下。”
沈栖舟静静看他表演，没接这话：“你皇兄派来朝贺的使臣，已经在路上了吧？”
楚清禾抿了抿唇：“是。皇兄命我务必留下，参加完大婚典礼再向陛下请旨……回南楚。”
沈栖舟点点头，没再说话。
楚清禾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口一阵绞痛，忍不住咳嗽起来。
他咳得撕心裂肺，苍白的脸也因此泛起不正常的红。
小福子忙递上温水。
楚清禾喝了几口，勉强压住咳嗽，微微喘息道：“栖舟，我皇兄他……或许还会有所动作。你大婚那日，务必小心。”
沈栖舟全程平静地看向他：“你告诉朕这些，就真不怕与楚云霄反目成仇？”
“不怕。”楚清禾扯出一抹苦涩的笑，“他虽是我兄长，可你……亦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我没办法清晰地做出选择，但我的心是有偏向的。它同我说，它偏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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