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陛下。”苏珩在下首坐下，背脊挺得笔直。
沈栖舟将密旨推至案前：“有件事，朕要你亲自去查。”
苏珩双手接过来展开，视线落下，神色微凝：“沈栖珩双腿致残旧案？”
“嗯。”沈栖舟点头，“他一口咬定是朕六岁时推他所致。但朕……记不清了。此事牵涉皇子，年代久远，查起来不易。”
“朕予你密旨，可调阅宗人府一切存档，询问所有经手宫人。无论结果如何，朕只要一个真相。”
苏珩将密旨仔细收进袖中，起身长揖：“臣定当竭尽所能。”
“此事不急于一时。”沈栖舟看着他，“文宴与朕私交甚笃，此事若走漏风声，难免引人质疑其真相的真实性。你……可明白？”
苏珩有些意外地抬眸：“臣是大理寺卿，只知依法查案，秉公上奏。家中私谊，不敢混于公事。”
沈栖舟满意点头：“去吧。”
苏珩退下后，殿内重归安静。
沈栖舟的视线再次落在堆积如山的奏疏上，拿起一本翻开，边看边嘀咕：“边关军饷调配……”
他刚提起朱笔，殿门外便传来一阵嘈杂。
赫连战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让开，朕找你们陛下有要事相商。”
守门的宫人面露为难地阻拦：“陛下正在处理政务……”
“啧，政务哪有我重要？”
门被他推开一道缝，赫连战侧身挤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个食盒。
他今日换了身墨色骑装，头发用金冠束起，看起来倒是人模狗样。
沈栖舟头也没抬地调侃道：“北疆陛下擅闯乾元殿，按律当逐出宫城。”
“逐呗。”赫连战把食盒往案上一搁，顺手抽走他手里的笔，“但你得先吃饭。登基大典站了一天，水米未进，你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沈栖舟这才放下奏疏。
食盒里是几样清爽小菜，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鸡丝粥。
沈栖舟确实也饿了，毫不扭捏地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这粥熬得软烂，温度也正好，很合他胃口。
赫连战毫不客气地在他对面坐下，撑着下巴欣赏他的吃相：“方才出去那个，是大理寺卿苏珩？”
“嗯。”
“为沈栖珩的事？”
沈栖舟动作一顿，抬眸看他：“你偷听？”
“猜都能猜到。”赫连战挑眉，伸手从食盒里捏了块点心扔进自己嘴里，“你若为私事事找他，我的脾气能有这么好？要我说，查不查都一样。就算真是你推的，那会儿你才六岁，能有多大劲儿？多半是他自己没站稳，反过来赖在你头上。”
沈栖舟放下勺子，不赞同道：“若是不弄明白，我晚上恐怕会睡不着觉。”
“睡不着觉？”赫连战身体微微前倾，隔着桌子看他，“正好，我今日来，是来讨赏的。”
“讨什么赏？”
“登基贺礼啊。”赫连战理直气壮道，“我北疆送了那么多牛羊马匹、珍宝皮毛，你就没点表示？”
沈栖舟被他逗笑了：“国礼自有礼部回赠，你私下找我讨什么？”
“那不一样。”赫连战眼神灼热，“我要的……是你的私人奖赏。”
“……说。”沈栖舟无奈。
“今晚，让我留宿乾元殿。”
“……？！”沈栖舟差点被粥给呛到气管里，“赫连战，你真当这里是在大街上，任由你随意拉屎？”
“没这么粗鄙。”赫连战勾唇，“所以才要你点头。”
沈栖舟揉了揉眉心：“不行。今日刚登基，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朕，你别胡闹。”
“那明日？”
“明日也不行。”
“后日？”
“赫连战！”
赫连战见他要恼，这才收了玩笑神色，语气却十分认真：“沈栖舟，你说话不作数。既然后位是我的，为何不行？若你实在觉得不好意思……这偏殿、侧殿，哪怕你寝殿外间给我摆张榻都行。总之，我不走。”
“……”他怎会不记得当初的约定。
只是现在情况特殊，虽说这个地没有明文规定非得为先帝守孝三年，但他才刚登基，皇权尚未稳定，此事根本就急不得。
“若是我根基稳固，这后位赐给你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沈栖舟看着耍无赖的他，有些无奈，又不得不安抚道，“况且，你是北疆皇帝，长久滞留大胤，像个什么话？你的臣子们不会闹？”
“拓跋野能稳住。”赫连战浑不在意，“再不行，我就传位给宗室旁支，反正我又不打算有子嗣。”
“你疯了？”沈栖舟简直是难以置信。
“没疯。”赫连战目光沉静道，“皇位对我来说，没你重要。”
沈栖舟一时无言。
赫连战趁他愣神的功夫，迅速隔着桌子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这事儿没得商量。你慢慢考虑，我先走了，晚点再来。”
他说完这话，便干脆利落地起身往门口走。
”等等！”沈栖舟回过神，忙叫住他。
赫连战迈出一半的脚步猛地收回，忙回头问：“舟舟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
沈栖舟一噎，犹豫着开口：“你若是真不打算要皇位了……不如给我？”
赫连战有些诧异，眉头微挑：“你……没开玩笑？”
沈栖舟起身绕过御案，走到他跟前，微微仰起头，认真看向他：“你不是说不想要皇位了么？既然不想要，与其便宜你们赫连家的旁支，不如给我。大胤北疆合并，也省得你一天到晚在我这儿耗着，两边折腾。”
“……”赫连战眯了眯眼，没有立刻接话。
他仔细打量着沈栖舟的表情，试图分辨这话里究竟有几分认真。
片刻后，他忽而一笑：“沈栖舟，你这是想空手套白狼？”
“没想着空手套白狼。我这是在……”沈栖舟狡黠一笑，“恃宠而骄。”
“哦？恃宠而骄？”赫连战唇角压不住地往上扬，伸手捏住沈栖舟的下巴，迫使他更近地看着自己，“说得有道理。但舟舟……北疆不是我说给就能给的，就算我同意，那些部落首领、王庭贵族也不会答应。若想合并，不只是说说这么简单。”
沈栖舟眨眨眼：“我知道。所以……就算是合并，也还得靠你继续维持北疆稳定。”
赫连战抿抿唇，眼神复杂难言：“你想要的……不只是当皇帝，而是整个天下。”
“是。”沈栖舟坦然承认，“所以赫连战，你最好认真考虑考虑。毕竟……你的后位，我还给你留着呢。”
赫连战眼神中满是宠溺：“沈栖舟，我真是拿你没办法。”
他用力揉了揉沈栖舟的头发，“你的提议，我可以考虑，但急不得。不过在这之前……”
他语气一转，又带上了那股惯有的痞气，“今晚我睡哪儿？你总得先给点甜头吧？”
沈栖舟瞪他一眼，刚酝酿出的微妙气氛瞬间破功：“滚去驿馆睡！”
“啧，小气。”赫连战嘴上抱怨，却也没再纠缠，“行，我先回去。合并的事，等我拟个章程，过几日再找你详谈。”
沈栖舟犹豫片刻，出声叫住他：“等等。”
赫连战刚准备离开，听到这话，回头调侃：“怎么，舍不得？”
沈栖舟脸色染上红晕，硬巴巴道：“你……给我过来。”
赫连战挑眉照做。
“先给你点甜头！”沈栖舟心一横，用力拽过他，仰头吻了上去。
赫连战先是一怔，随即眸中含上笑意，欣然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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