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起来约莫四十多岁,面容儒雅,留着短须,穿着暗紫色的锦袍,嘴角噙着笑,正与旁边的幕僚低声交谈,偶尔举杯与宾客共饮。
单看外表,很难想象这是个手段狠辣且好色成性的人。
沈栖舟按捺住恨意,指尖在琵琶弦上轻轻拨动,霎时流泻出哀婉的曲调。
酒过三巡,花厅的气氛更加热闹了。
楚魏油腻的目光饶有兴致地在舞姬和乐伎之间流转。
刘管事瞅准机会,躬身上前,在楚魏耳边低语了几句,手指朝着沈栖舟的方向指了指。
楚魏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来,目光在沈栖舟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随后朝着他点了点头。
刘管事忙来到沈栖舟身边,同他低声道:“苏娘子,王爷夸你曲子弹得不错,让你宴后到书房旁边的暖阁等候,王爷将单独对你进行赏赐。”
沈栖舟面上浮起一抹惶恐,细声应道:“是。”
宴席散场。
沈栖舟跟随一名侍女,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一处僻静的暖阁。
暖阁内布置得舒适奢华,熏着淡淡的暖香。
侍女在退下前,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娘子在此处稍等片刻,王爷处理完公务便来。”
沈栖舟朝她莞尔一笑:“好。”
门被侍女轻轻关上,暖阁里只剩下沈栖舟一个人。
他立马收回笑容,迅速打量起四周的环境。
这房间不大,窗户紧闭。
软榻靠墙放着,不远处的梳妆台上摆放着一面铜镜和几个首饰盒。
他走到梳妆台前,放下手中的琵琶,对镜整理鬓发。
由于时间紧迫,地图楚清禾还没来得及给他。
但他说过,会有人把东西送进来,他只需要耐心等待即可。
时间一点点流逝,暖香的味道似乎越来越浓烈了,他的脑袋逐渐开始犯晕。
他走到窗边,试图推开窗户透透气,却发现纹丝不动。
不对劲。
这香有问题,窗户也被人动了手脚。
沈栖舟猛地转身去拉门,却发现门也被人从外面锁死了。
“……”草,这狗比楚魏。
冷汗瞬间浸湿了沈栖舟的内衫,他迅速退至软榻边,背靠墙壁,右手摸向袖中的药瓶,左手则扣住了藏在腰带内侧的短匕。
好在他早已在楚清禾的帮助下,提前做足了准备。
他忙拿出解药服下,一股清凉苦涩的味道在口中化开,昏沉感立刻减轻不少。
这时,暖阁另一侧完整的墙壁,无声地滑开了一道暗门。
一名身着王府侍女服饰的女子闪身进来,又迅速将暗门合上。
“苏娘子勿慌。”她语速极快,“奴婢是景王爷的人。时间不多,咱们长话短说。”
她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绢布,塞到沈栖舟手里,“这是镇南王府的部分暗道和楚魏寝殿的示意图,标记的红点是他惯常安置暗哨的位置,蓝线则是相对安全的路径。”
“楚魏疑心极重,寝殿内机关重重,苏娘子务必小心。”
“楚魏大概半柱香后到。他会先让侍女验身,你……”她快速扫了一眼沈栖舟的装扮,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定要小心应对。得手后,你若能脱身,可试着走图上标出的这条暗道,出口则在王府西侧的废弃马厩附近。景王爷会在此处接应你。”
语毕,她不再逗留,转身推开暗门,迅速消失在沈栖舟面前。
“……”沈栖舟垂眸,展开手中的绢布,借着昏黄的灯光,努力记下那些复杂的线条和标注。
半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
门外传来脚步声,以及钥匙开锁的轻响。
沈栖舟迅速将绢布塞进袖口,抱起琵琶坐回榻边,脸上重新挂上怯懦不安的神情。
门被人推开。
只见俩嬷嬷和一位端着托盘的侍女走了进来。
“苏娘子,王爷要见你,请先更衣验身。”为首的嬷嬷冷淡道。
“验身?”沈栖舟佯装不解。
“这是王府的规矩。”侍女将托盘搁置桌上,上面放着一套轻薄透明的白色纱衣。
两位嬷嬷走上前,伸手就要来解他的衣带。
沈栖舟猛地站起身子,抱着琵琶往后躲了一步,声音颤抖得厉害:“奴家、奴家只是来弹曲儿的,嬷嬷这是何意?”
“伺候王爷的人,都要验明正身,确保干净。”嬷嬷神色不善道,“苏娘子,还请配合,莫要让老身为难。”
“跟她废话这么多做什么?直接上!”另一位嬷嬷早已不耐烦了,直接上来拉他的手臂。
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他的瞬间,沈栖舟眸中怯懦尽褪,左手迅速扣住那嬷嬷的手腕猛地一拧。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嬷嬷发出凄厉的惨叫。
另一名嬷嬷和侍女还没来得及反应,沈栖舟右手袖中滑出短匕,随着寒光一闪,已经精准地划开了侍女的喉咙。
与此同时,他用左肘狠狠撞在第二名嬷嬷的喉结上,右手顺势抽出,再次刺向第一位嬷嬷咽喉。
两位嬷嬷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径直软倒在地。
侍女瞪大眼睛,捂着喷血的脖颈,终究是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
暖阁里只剩下浓郁的血腥味,以及沈栖舟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他尽可能稳住颤抖的双手,强忍着惧意蹲下身,将匕首从其中一位嬷嬷的喉咙里拔出,同她们哑声道,“对不住了,谁叫我想活命呢。”
这三具尸体摆在此地不是个办法,况且楚魏估计也快过来了。
他稳定心绪,迅速剥下侍女的外衣,为自己换上。
随后又将嬷嬷的外衫套在外面,勉强遮住溅在身上的血迹。
他把自己的衣裙和琵琶胡乱塞进软榻底下,用最快的速度,将三具尸体拖到暗门旁边的死角,再用帷幕草草盖住。
刚做完这些,门外走廊上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沈栖舟闪身躲到门后的阴影里,屏住呼吸,右手紧紧握着短匕,注意力高度集中。
门被推开,楚魏带着微醺的酒意,大腹便便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名贴身侍卫。
“嗯?”楚魏走近空无一人的暖阁,见地上隐约有血迹,眉头紧皱道,“人呢?”
侍卫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在了刀柄上,警惕地环顾四周。
门后的沈栖舟紧握匕首,刚找准时机,准备探出身子偷袭他。
这时,门外有另外一名侍卫匆匆进来汇报:“王爷不好了!陛下带着北疆的皇帝闯入咱们王府了!说是……既是赏梅宴,怎能不邀请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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