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魏的脚步在暖阁中央停住。
他扫过空荡的软榻和地上那抹未清理干净的血迹,眼神骤然阴沉下来。
“这苏晚……”他低哼一声,嘴角扯出冷笑,“果然有问题。”
他侧头对那名贴身侍卫低声吩咐:“立刻带人秘密搜查府中各处角落,务必找到苏晚。他中了药,定然跑不了多远。记住,动静小点,别惊动前头那位。”
“是!”
侍卫领命快步离去。
楚魏又瞥了眼地上的血迹,转身时脸上已换上惯常的儒雅。
他对前来报信的侍卫道:“陛下与北疆贵客亲临,岂能怠慢?本王这就去迎接。”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不慌不忙地走出暖阁,并顺手带上了门。
脚步声渐远。
躲在门后阴影里的沈栖舟逐渐放松了紧绷的脊背。
赫连战来了?
看来他们已经发现他留在木屋里的线索了。
他从阴影中探出身子,低头看了眼身上沾血的侍女外衫和嬷嬷罩衣,满是嫌弃,果断将它们脱掉。
此处不宜久留。
楚魏的人指不定会再次返回来搜查。
绢布上的地图显示,王府西侧废弃马厩附近守卫薄弱,方才那名侍女离开的暗门尽头正好通往此处。
“……守卫薄弱?”他勾勾唇,掀开厚重的帷幕,按照图示摸索墙壁。
指尖触到一处轻微的凹陷,用力一按,墙壁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里面的空间刚好可容一人通过。
沈栖舟毫不犹豫地闪身钻进暗道,墙壁在身后合拢,顿时将暖阁内的血腥与危机隔绝开来。
暗道内黑暗潮湿,只有远处隐约透来一点微光。
他摸索着冰冷的石壁,快步朝着光亮的方向走去。
“嘀嗒。”
暗道逐渐变宽,有水忽的滴在沈栖舟的脸上,沈栖舟被冰凉的触感弄得一愣。
他抬起指尖轻轻擦拭掉脸颊的水渍,与此同时,前方传来越发明亮的火光,以及无数道有力的脚步声。
“大胤的太子殿下,这自投罗网的滋味,可还好受?”
昏暗的暗道尽头,火光晃动,骤然映衬出楚魏那张噙着冷笑的脸。
沈栖舟站在原地没动,右手垂在身侧,指尖紧紧扣在袖中药瓶的上,用原声问:“你是故意引我过来的?你何时发现的?”
楚魏站在火光前,同他身后的侍卫一起,挡住了他的去路:“从见到你的那一刻开始。沈栖舟啊沈栖舟,你装得倒是像模像样的,但你眼里的恨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向前迈了一步,“你看本王的眼神,和那些真正曲意逢迎的人不一样。这里面的杀意,本王再熟悉不过。”
沈栖舟站在原地,指尖扣住袖中药瓶的软塞,脸色沉静冰冷:“就凭这个?”
“当然不止。”楚魏冷笑出声,“一个江南逃难来的琵琶女,这指腹和虎口处,又怎会没有薄茧?”
沈栖舟蜷了蜷指尖,没有回话。
楚魏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局面的感觉,他继续说道:“所以本王便将计就计,故意放出那名侍女,把所谓的暗道地图和安全路线交给你。”
“随后,再故意放出那三个废物试探,本王进来的时候再故意放话引你上钩……你果真顺着这条路来了。”
他示意身后的侍卫举起火把,赤黄色的光线瞬间照亮了暗道两侧石壁上,隐约可见的暗格机关孔洞。
“现在,是太子殿下你自己走过来,还是等着本王请你过来?”楚魏好整以暇地问,“你若主动一点,告诉本王火药的改良方法,或许本王还能留你一具全尸。”
“哼。”沈栖舟忽的轻勾嘴唇,“想得倒美。不过有一句你说得对,习惯骗不了人。”
楚魏眉头蹙起。
沈栖舟抬眸直视他,“比如……你派来送信的侍女,她也太着急了些。且不说她连这条暗道都来去自如……还急着塞地图指路线,急着告诉我楚清禾在外接应我……好似生怕我不走这条路。”
楚魏脸色逐渐暗沉。
“还有……”沈栖舟继续道,“西侧马厩守卫森严,其实一直是你私兵的一处暗桩。”
楚魏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你怎会得知?”
沈栖舟迎着楚魏阴沉的目光,不紧不慢道:“当然是你的那位好侄子,楚清禾告诉我的。”
楚魏眉头一拧,随即嗤笑:“你以为我会信?楚清禾那小子,不过是个软弱无能的毛头小儿。”
“看来他伪装得还挺好。”沈栖舟似乎有些诧异,“可若非有他在外面接应,我又怎敢孤身进来?”
“你故意让侍女给我娟布地图,想将我逼入绝路,这一点我早就料到了。”
“所以我将计就计,顺着你给的路线走,因为真正的后手,不是故意踏入暗道里的我,而是在……外面。”
楚魏脸色骤变。
沈栖舟趁机向前逼近一步,继续拖延时间:“你以为他只会干等?那你可想错了。”
“恐怕现在,你们已经被你们的皇上和景王,给团团包围了。”
话音未落,他们的身后,忽地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和短促的惨叫。
这出反转再反转,使得楚魏眼神越发阴鸷。
他猛地朝身后挥手:“杀了他!”
他身侧的侍卫立刻拔刀扑上。
沈栖舟不退反进,袖中药瓶滑入掌心,利落弹开软塞,朝着最先冲过来的两名侍卫一扬。
细密的药粉在火光中瞬间弥散,那两人吸入得猝不及防,面色青紫地扼住咽喉,猛地栽倒在地。
楚魏见状疾步后退,同时按下阴影中某石壁上的一处凸起。
随着“咔嗒”声响,暗道两侧墙壁的孔洞中,骤然射出数十支淬了毒的短箭。
沈栖舟早有防备,迅速躲入一处石壁凹槽,短箭霎时钉入他方才站立的地面。
他刚起身,楚魏已抽出腰间的软剑朝他刺来。
剑光凌厉间,沈栖舟掏出匕首横行格挡。
他因身着女装,行动不便,顿时被逼得连连后退。
好在此处空间逼仄,他暂时不用面对大范围的进攻。
“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来他们是来不及救你了!”楚魏眸中布满狠意。
沈栖舟虎口被震得一麻,却反手划伤他的侧脸。
“妈的……”楚魏吃痛,顾不上鲜血直流的伤口,满目狰狞地继续猛攻过来。
沈栖舟后退躲过,身子却因脊背触碰到冰凉的墙壁时,猛地一僵。
就在楚魏的剑尖即将刺入沈栖舟肩头时,一道身影迅速从楚魏身后的阴影中闪出。
随着寒光一闪,那人手中的匕首从背后,精准没入楚魏的心脏。
楚魏身体瞬间顿住。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胸前透出的染了血的刀尖,随后费力地转过头看向匕首的主人。
只见楚清禾站在他身后,面色冷白,眸中染上一片冰封的杀意:“皇叔,你输了。”
他手腕经转,匕首被他带动,狠狠在楚魏体内绞动。
楚魏顿时喷出血沫,软剑再也握不住,脱手落地。
楚清禾松开手,楚魏整个人无力地向前扑倒。
沈栖舟蹙着眉避开溅射的鲜血,冷冰冰地扫了眼在地上抽搐两下,不再动弹的楚魏:“就这么死了,倒是便宜他了。”
楚清禾蹲下身,伸手拔出匕首,在楚魏衣袍上擦净血迹,抬眸问沈栖舟:“可有受伤?”
沈栖舟摇摇头,喘匀气息:“外面怎么样了?”
“皇兄在前厅赏梅。赫连战带领北疆铁骑已经控制了两侧要道。楚魏的私兵如今群龙无首,想来抵抗很快便会被镇压。”楚清禾收好匕首起身,“此地不宜久留,我带你从另一条路出去。”
他不等沈栖舟回应,便拉过他的手腕,转身走向暗道的另一侧。
他在石壁某处连按数下,一道隐蔽的窄门豁然滑开。
门外是王府后院的一处荒废柴房。
两人刚闪身而出,便听到前院方向传来兵刃交击及呼喝声,很快便趋于平息。
沈栖舟这才彻底松了口气:“除了赫连战,可还有其他人寻来?”
他边问边抽回自己的手腕,“……嗯?”
楚清禾愈发收紧手中的力道,他竟抽不动。
“……”只见楚清禾眸色暗沉,“栖舟,他们几乎都来了,你这是打算跟他们走吗?”
沈栖舟怔了怔:“你……”
还未等他说完话,意识便已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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