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寻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日落西海,海面上除了漂浮的杂物和少数尸体,一无所获。
沈栖舟在海浪的裹挟下,凭空消失。
随着时间的流逝,众人越发绝望。
陆去疾因心力交瘁,在搜寻途中晕倒,被军医强行带离。
玄尘内力耗尽,旧伤复发,且高烧不退,却仍旧不肯罢休:“我能感应到,他没有死。他定是在某处等着我去救他!”
最终,他被赫连战下令强行施针用药:“你若是死了,他回来不得和我急眼?”
听到这话,玄尘才勉强答应先休息片刻再继续去寻。
赫连战赤红着眼,亲自去审讯俘虏。
他用尽一切手段,却毫无进展。
瞧着那些面目可憎的嘴脸,他暴躁至极,试图将他们全都杀了,最后被拓跋野拼死劝住。
“陛下,太子殿下吉人天相,或许已被过往船只给救走。”拓跋野话虽这样说,但就连自己都不太敢信。
赫连战拔出身侧的弯刀,毫不犹豫地砍断就近俘虏的一只手臂:“传令下去,舰队扩大范围,继续沿海搜寻。另……派人快马加鞭,将消息传回大胤。”
他停顿一瞬,哑声道,“就说……太子遇刺,落海失踪,北疆正在配合着大胤全力搜寻。”
“……是。”
消息传回大胤,举国震惊。
皇帝闻讯,当场吐血昏迷,太医署一时间乱作一团。
萧戾正在摄政王府批阅奏章,接到密报时,墨汁顷刻溅满奏本和衣袖。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凌厉深邃的眼眸,变得黯淡无光。
他一时无言,直到前来报信的暗卫忍不住唤了声“王爷”,他才逐渐有所回应:“备马。”
他的声音干涩得吓人,“本王要亲自去一趟东南。”
“可王爷,朝中……”
“少废话。”萧戾倏地起身,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着的骇人风暴,“备马!”
谢昭时接到消息时,还在东宫书房。
他正在整理沈栖舟出征前留下的,关于火药后续改进的手稿。
传讯的官员话未说完,谢昭时手中厚厚的一叠稿纸便散落了一地。
他总是勾着一抹弧度的嘴角,霎那消失。
他踉跄着起身,扶住书案才勉强站稳,因悲痛,指尖深深地嵌入坚硬的木料里,却毫无所觉。
“……下落不明?”谢昭时低沉呢喃。
官员以为他没听清,正想再重复一遍,却被他一把推开。
谢昭时疾步向外走去,甚至撞翻了桌案边的花瓶,碎了一地。
“谢丞相!您这是要去哪儿?!”官员慌忙追问。
谢昭时并未停下脚步,只冷声道:“东南。在我回来之前,朝中政务,麻烦几位阁老暂代。”
苏文宴是从他爹凝重的神色,和府中压抑的氛围中察觉到不对劲的。
他逼问小厮,才隐约知道似乎是东南出大事了,太子殿下恐已遇险。
他当场懵住,随即哭闹着要去找沈栖舟,却被苏丞相一巴掌批晕,关进了房间里。
顾知秋在神机坊也听到了风声。
他放下手中的卷尺,走至窗边,望向东南方向,沉默良久。
随即回到案前,继续绘制火炮的改良图纸。
只是笔画再没有平时那样稳健有力。
沈栖珩在皇家寺庙的禅院里,闻言后,执棋的动作一顿。
“二殿下,如今朝中已无人坐镇,陛下中途醒来后,派赵公公来接您进宫理政。”
听着属下的汇报,他面色如常地摩挲了两下冰凉的棋子,随即落下一子,缓缓勾唇道:“时机……终于到了。”
……
南楚,镇南王府。
楚魏听完心腹汇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落海失踪?很好。就算不死,他在短时间内也休想再兴风作浪。大胤如今群龙无首,皇帝病重,萧戾和谢昭时必然方寸大乱……我们的机会,来了。”
他迟疑片刻,似是想到什么,开口问道,“沈栖珩那边可有动静?”
心腹低下头:“想来这皇帝之位,非他莫属。”
楚魏眸中闪过精光:“嗯……但沈栖舟那边还是得再注意注意。继续派人暗中在沿海一带搜寻,尤其是可能漂流到的某些岛屿。若是他还活着,务必将他带回来。”
“这沈栖珩不肯透露火药配方……那沈栖舟对本王来说……就还有些用处。”
“是!”
“沈栖舟啊沈栖舟……”楚魏摩挲着手中的玉瓷茶杯,感慨道,“怪只怪……你那位残废皇兄,同本王有一笔国土交易,且……他容不下你这个兄弟。”
……
距离沈栖舟坠落的那片海峡数百里外,南楚边境的一处偏僻渔村。
破旧木屋内,躺在杂草席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视线模糊,全身骨头像是散了架般的疼,尤其是右额处,传来了钻心的刺痛。
喉咙干涸,嘴里全是咸腥的海水味和铁锈味。
他试图动弹,却发现身体沉重得根本不听使唤。
“别动。”一道悦耳好听的青年男音在床边响起。
沈栖舟一愣,随即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声音来源:“请问……你是?”
楚清禾坐在一张简陋的木凳上,身着绣着暗纹的墨绿色锦衫,气质清雅脱俗。
在听到沈栖舟的问话后,眉眼间那种属于上位者的疏离转而被震惊所取代:“你……不认得我了?”
沈栖舟蹙了蹙眉,哑声问道:“你是谁?我又是谁?”
“……”楚清禾深深呼吸一瞬,将一碗温水递到他唇边,方才缓缓开口,“我乃南楚景王楚清禾。而你,是我的男宠……名唤阿舟。”
沈栖舟刚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小口水,听到后面的话,差点被呛到。
这楚清禾他妈的,怎么也想加入这个大家庭?!
楚清禾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挑眉问:“怎么,你不信?”
沈栖舟:“……信。”
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可真算是领会到了。
其实楚清禾刚出声,他便反应过来自己被他给救了。
毕竟他遇袭坠海,又恰巧被楚清禾所救,本就不得不令人多想。
原本想着装失忆,试探试探他对自己的态度,看看他究竟是敌是友。
好家伙,这不试不知道,一试吓一跳。
楚清禾这个老登儿,竟趁人病,占他便宜。
楚清禾似有若无地观察着他的反应:“你就没别的想问的?”
沈栖舟立马回神:“你既是王爷,家里定是金银珠宝堆积成山,我又为何会在此处?”
他不太满意地扫了眼这处破败不堪的小屋。
楚清禾似是没想到沈栖舟会说这话,轻笑一声,缓缓放下碗:“你我二人正值热恋,相伴云游至此,谁承想……咱们的游船半路碰上了礁石。”
说到此处,他倾下身,温柔地拉过沈栖舟的手,与他十指相扣,“阿舟,都怪我。不得已在此处救治你,让你受委屈了。可如今嘛……你既然已经醒了过来,咱们这便启程回去。”
“来人。”楚清禾不给沈栖舟拒绝的机会,“收拾收拾,准备回宫。”
“……”沈栖舟暗暗勾唇,当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