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沿海,搜寻已持续七天七夜。
陆去疾后背的伤口因情绪激动,反复崩裂,还高烧不退。
军医板着脸用麻绳将他捆在榻上,方才勉强稳住他。
他盯着营帐顶棚,双目无神地念叨:“都是我的错……是我没能护住殿下……”
赵勇端着药碗进来,见他这副样子,眼圈也跟着红了:“将军,您先把药喝了,只有伤快些好起来,才能尽快找到殿下啊。”
“找……”陆去疾用力挣扎了两下,麻绳却越勒越紧,“赵勇,先将我放开,殿下一定还在等着我去救他。他这么瘦,海水又那么凉……他的身子骨一定承受不住的。”
赵勇看在眼里,心中虽也难受,终归还是狠心道:“属下会去找殿下,将军必须待在此处养伤。”
萧戾日夜兼程,终是赶到。
只见玄尘身着早已污损的僧袍,盘坐在海边的一块礁石上强行调息。
他因内力透支过度,经脉受损,每次运功都伴随着剧痛和咳血,但却坚持着不肯停下。
他腕上的佛珠早已不见,指尖掐诀推算,冰灰色的眼眸紧盯起伏的海面。
赫连战几乎没合过眼,亲自带人搜遍了附近所有沈栖舟可能会出现的地方。
北疆人不擅水,不少士兵因长时间浸泡海水而病倒,但没人敢违抗赫连战的命令。
他的脾气越来越暴躁,审问俘虏的手段也越发残忍,可无论他如何做,都得不到心中想要的答案。
萧戾站在旗舰残骸旁,海风带着腥气扑面而来。
他沉着脸听各方的汇报,脸色越来越黑。
“王爷,方圆二百里的海域,包括所有岛屿及海岸,都已经搜寻过三遍以上。一直没有发现太子殿下的踪迹,也没有……发现他的遗体。”他的心腹落影,在他身后艰涩道。
“下游的渔村城镇,过往的商船……可有人救起生还者?”萧戾尽可能稳住情绪问。
“都问过了,暂时……还没有消息。”
萧戾深深地吸了口气,随即冷声下令:“扩大范围。通知沿海所有州府,张贴告示,悬重赏寻找太子殿下的下落。”
“是。”
萧戾将视线落至憔悴不堪的玄尘以及几近癫狂的陆去疾身上:“玄尘国师,你的伤势不能再拖。陆将军,你想找栖舟,就先把自己治好再说。否则,就算他回来了,见到你们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也会……难过。”
陆去疾怔愣片刻,不再挣扎:“殿下他……会为我难过?”
玄尘缓缓收功,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嗓音异常沙哑:“贫僧……快要感应不到殿下的气息了。”
萧戾心头一沉。
玄尘从不妄言,连他都这么说……
“别瞎猜。”赫连战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浑身湿透,头发凌乱,眼神却像孤狼一样狠厉,“他或许是被海浪带到更远的地方去了。”
众人陷入沉默。
更远的地方,那便是南楚境内。
这时,谢昭时也赶到了。
他的官袍上沾满了尘土,下眼睑青黑,一向整洁的仪容此刻也顾不上打理。
看到众人颓败的神色和还在海面搜寻的船只,他脚下一顿,险些晕厥。
“一点线索都没有?”他翻身下马,声音止不住地发颤。
萧戾摇了摇头,将目前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谢昭时沉默半晌,靠近沈栖舟坠海的地方,望着那片幽深的海水,忽地抬手,狠狠一拳砸在破损的船舷上。
木刺扎进皮肉,鲜血直流,却不及他心疼的万分之一。
“报!”赵勇急急忙忙从远处赶来,“王爷,有线索了!探子来报,有一南楚渔民,发现疑似太子的人,上了南楚宫里的马车!”
玄尘忙起身问:“消息可靠?”
赵勇用力点头:“我们的人在某处木屋里的草席下,发现了这个……”
赵勇摊开手,一根狼牙绳结赫然呈现。
赫连战忙伸手接过赵勇手中的东西:“确实是我赠予栖舟的狼牙绳结。”
“定是楚魏。”谢昭时眸中只剩下刻骨的恨意,“我要杀了他!”
萧戾欣喜之下,不由得瞥了他一眼:“谢丞相,光说大话无用。”
这话说完,不等谢昭时回应,又对赫连战道,“楚魏绑架我朝太子,本王不可能忍。我将亲自起兵南下,逼他交出栖舟。你与楚云霄是旧识,曾也随同南楚使臣团出使我国,想来进入南楚皇宫,也并非难事。”
赫连战几乎立马就明白了萧戾的弦外之音,他轻嘲道:“未曾想,你我二人上一次见面还在拼死拼活,如今却不得不提出合作。”
谢昭时向来聪明,很快就明白了二人的意思:“既是里应外合,定能寻到机会要他的命。”
*
南楚,皇宫深处,一座位置偏僻却守卫森严的宫殿。
沈栖舟额头的伤已被太医妥善包扎,正靠坐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休养生息。
他穿着南楚风格的丝质寝衣,脸色还有些苍白,正茫然地看向坐在桌边悠然品茶的楚清禾。
感受到榻上之人的视线,楚清禾放下茶杯,走至榻边坐下。
他伸出手,试图替沈栖舟整理沾在纱布上的碎发,却被他不着痕迹地偏头躲开。
“阿舟……”楚清禾的手顿在半空,眸色暗了暗,“你以前,可是不会躲我的。”
沈栖舟垂下眼眸,语气带着些许困惑:“景王爷,我……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话虽这样说,沈栖舟心里却对楚清禾的印象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原本以为楚清禾只是喜欢耍点小聪明,有些小心机。
如今看来……并不简单。
但他必须继续装下去。
既然他已经来到南楚,刺杀楚魏这件事,必须得提上日程。
想到此处,他眉头微蹙,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继续装,“而且,我总觉得我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还似乎忘了很重要的人……”
楚清禾轻笑出声,但眼底却一片冰寒:“阿舟重要的人……除了我,还能有谁?”
他倾身靠近,气息拂过沈栖舟耳畔,“阿舟,你只是撞伤了头,之后会慢慢想起来的。在这之前,你只需要记住,你……只能是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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