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征大军班师返航。
沈栖舟站在旗舰甲板上，望着远处海天相接处，逐渐浮现而出的陆地轮廓，紧绷了数月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玄尘守在他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海面，忽的眸色一暗。
这风里，有股不同寻常的杀气。
“殿下，快进舱。”玄尘迅速开口。
沈栖舟收回视线，还未来得及反应，尖锐的破空声便撕裂了这方平静。
“护驾！”有士兵惊呼。
数支巨弩闪着幽蓝的寒光，从侧翼一处陡峭的礁石后激射而出。
玄尘将沈栖舟扑倒在甲板上，内力激荡开来，瞬间在二人周身形成一道气墙。
霎时间，一支巨弩擦着船舷掠过，另一支则狠狠扎进主桅杆，粗壮的桅木瞬间断裂。
无数黑影从海面下冒出头，他们口衔利刃，借着钩索迅速攀上船舷。
“是楚魏的人。”陆去疾在相邻的战船上，他挥刀砍翻一名刚冒头的黑衣人，朝众人下令，“保护殿下，所有船只向旗舰靠拢！”
然而这片海峡地形狭窄，暗礁密布，大船难以灵活调动。
敌人刻意将此处设为伏击地点，并且对潮汐和暗流也了如指掌。
一时间，旗舰成了众矢之的。
那些黑衣人不要命地涌上甲板，与大胤将士厮杀在一起。
玄尘将沈栖舟紧紧护在身后，手中有佛珠弹出，被其击中的黑衣人瞬间惨叫倒地。
但他之前内力损耗并未完全恢复，面对源源不断的攻击，不多时，便渐感吃力。
一支带毒的袖箭从后方射向沈栖舟，玄尘有所感应，试图回身格挡，却已来不及。
“殿下！”陆去疾不知何时竟从相邻船只跃了过来，他挥剑挡下这一击，后背却被其他方向的箭所命中。
他闷哼一声，反手一刀将偷袭者劈飞，踉跄着靠到沈栖舟身边，嘴角还溢出些许血沫。
“陆将军！”沈栖舟扶住他，触手一片湿热。
只见那箭矢已没入皮甲，周围迅速泛开诡异的暗色。
沈栖舟一慌：“有毒？”
与此同时，旗舰经历了连番撞击和破坏后，船体开始严重倾斜。
“玄尘，你带着殿下先躲，别管我……”
“弃船。”沈栖舟红着眼眶出声打断，“要走一起走！”
他话音刚落，密密麻麻的钩索便从水下抛出，将舰船牢牢锁死。
数艘快艇从礁石后冲出，艇上弓弩齐发，压制着试图靠近救援的其他大胤船只。
混乱中，一根不知从何处射来，带着倒钩的铁索，精准地缠住了沈栖舟的脚踝，并将他猛力一扯。
“栖舟！！！”
“殿下！！！”
玄尘和陆去疾的嘶吼声被爆炸淹没。
一枚不知来源的火雷在旗舰船舷处炸开，气浪将沈栖舟狠狠地掀飞出去。
“！”
巨大的拖拽力将他猛地拉向深海，冰冷咸涩的海水一股脑灌入口鼻，难受得他立马屏住呼吸。
沈栖舟视线最后残留的画面，是玄尘不顾一切扑向海面的身影，以及陆去疾赤红着双眼，试图斩断铁索却踉跄跪倒在地的瞬间。
还有远处赫连战那艘北疆的战船，不顾一切撞开挡路的敌船……
船头那抹焦急万分的身影，正运行轻功，惊慌赶来……
紧随而至的，是无尽的黑暗，将他的身影彻底吞噬。
顷刻间，海面上一片混乱。
“殿下！！！”
玄尘催动内力飞身入海，劈波斩浪，却只抓住了一截断裂的铁索。
天光映出赤色，海面上漂浮着木板与尸体……却唯独不见那抹银甲身影。
玄尘握着那截断裂的铁索，冰眸中的所有理智，彻底碎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再次纵身扎入海中，白影如箭般在浑浊的海水里面穿梭。
他一次次下潜，又一次次空手而归。
陆去疾后背还插着毒箭，正被赵勇死死地按在残破的甲板上包扎。
他用力挣扎，伤口崩裂，血液瞬间染红了整片甲板：“放开我！我要去找殿下！”
赫连战刚落至陆去疾所处的战舰甲板，手中还拿着一枝尚是花苞的腊梅。
他逢人便拽：“沈栖舟呢？！”
那名士兵被拽得一个踉跄，哆哆嗦嗦哭诉道：“殿下、殿下……坠海了……”
“……”花枝应声而断，双目顿时充血，“陆去疾，你就是这么护人的？！”
陆去疾面色惨白，拳头越收越紧，一声不吭地任由赵勇处理伤口。
赵勇忍不住开口帮他说话：“将军替殿下挡毒箭的时候，你在哪？”
“你——”
拓拔野紧随其后，见状忙拽住他的胳膊：“陛下，寻人要紧。”
“……调集所有北疆船只，封锁这片海域，给朕一寸一寸的搜！”赫连战深吸两口气，恢复了些许理智。
他愤恨地丢下手中早已被捏得残破的梅花枝，转身跃入海中。
拓跋野领命后，便引着北疆战船开始粗暴地撞开残骸和敌船，展开拉网式的搜索。
战斗很快接近尾声。
来袭的黑衣人大部分被歼灭，少数被俘。
但无论怎么审问，他们都一口咬定是楚魏死士，奉命截杀大胤太子，对于沈栖舟落海后的具体去向，一概不知。
陆去疾后背的毒箭也被赵勇强行拔出，简单敷上解毒药粉，随后用布条死死勒紧。
他一把推开试图搀扶他的亲兵，跌跌撞撞扑到船舷边，赤红的双眸死死盯着海面：“所有会水的，都给老子下海找！找不到殿下，谁也别准上来！”
玄尘不知是第几次浮出水面，僧袍早已湿透，紧贴在身上。
他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内力几乎耗尽。
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混着海水晕开。
但他只是茫然地环顾着这片吞噬了沈栖舟的海域，眼眸深处，第一次出现了近乎绝望的空洞。
陆去疾不顾军医阻拦，亲自驾上一艘小艇，疯狂在海面上寻找。
他后背的伤还在不断渗血，瞬间将衣衫染红了大片。
“殿下……”他浑然不觉，嘶哑的声音在海风中逐渐飘散。
赫连战几乎力竭，他从水面上浮出，脑海中不停地想象那抹被冰冷海水尽数吞噬的单薄身影，暴戾的眼底浮现出刻骨的恨意：“楚、魏。朕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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