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步走近沈栖舟,单膝跪下,轻轻拉过他的手,搭上脉,沉声问:“伤得重不重?除了脚,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事,就是扭了一下,没伤到骨头。”沈栖舟指尖蜷了蜷,“父皇他……”
“你父皇无碍,有御医守着。”萧戾匆匆解释完,将视线转向靠坐一旁的陆去疾,眉头又蹙起,“军医!”
军医紧随其后,忙上前为陆去疾检查后背的伤口,替他重新上药包扎。
谢昭时是第二批赶到的。
他气息还有些不稳,额发被汗水浸湿,一贯整洁的官袍也沾上了尘土。
在看到沈栖舟的瞬间,他脚步顿了顿,随即快步上前,温润的面上是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后怕:“殿下平安就好。”
沈栖舟对他点了点头:“让太傅担心了。”
沈栖珩也被人用软轿抬了过来。
他脸色比平日更白,看到洞内情形,目光在玄尘肩头的血迹和沈栖舟的脚踝上掠过,缓缓吐出一口气:“找到就好,找到就好。”
萧戾不再多言,脱下自己的外袍裹住沈栖舟,小心翼翼地将人打横抱起:“先回营。”
沈栖舟大惊:“皇叔,我自己能行……”
“别动。”萧戾手臂稳稳地托住他,强硬地迈步往外走。
陆去疾也被随之赶来的赵勇扶起身:“将军……”
陆去疾朝他摇摇头:“无碍,回去再说。”
一行人就这样浩浩荡荡地返回营地。
皇帝得知沈栖舟平安归来,精神似乎好了些许。
召他近前看了看,见确实只是皮肉伤,才摆摆手让他下去好生休养。
沈栖舟的脚踝已被太医包扎处理好。
他被灌了一碗安神汤,又被勒令躺在榻上休息。
帐外人影绰绰,萧戾、谢昭时、玄尘、沈栖珩,甚至拓跋野,聚集在外间,正在低声商议。
他细细听着隐约的谈话声,心里有了计较。
这是关于清理残余刺客、加强京畿防务、以及如何应对楚魏下一步动作的紧急会议。
疲惫和药力一同涌上,他眼皮越来越沉,却强忍着倦意继续听。
帐外,萧戾的声音带着些许冷硬:“明日一早拔营回京。沿途护卫继续增加,所有可疑路径必须全部封锁。”
谢昭时补充道:“京城内部也需再筛一遍,楚魏暗中密谋多年,暗桩未必已被我们清理干净。”
玄尘肩头的伤已被重新处理,他冷静分析道:“楚魏此番计划失败,损失不小,短期内应会蛰伏。但其野心不死,必会再寻时机。北疆、南楚、东隅……他皆有染指,需提醒赫连战和楚清禾那边多加防范。”
沈栖珩轻咳两声,缓缓开口:“楚魏此人,善于利用人心弱点,制造混乱。日后不仅需防外患,亦需警惕内乱。朝中……未必没有被他蛊惑或利用之人。”
拓跋野抱拳:“末将会将今日之事详细禀报我北疆陛下。北疆与大胤同气连枝,陛下定不会坐视楚魏肆虐。”
商议声渐渐低沉下去。
夜色已深,沈栖舟像是在听催眠曲一般,逐渐睡着。
沈栖舟做了一个梦。
梦里一片漆黑,总觉得胸口被压得快要喘不上气。
嘴唇好像还有狗在咬,湿乎乎的,带着冷冽的松木香。
他皱紧了眉头,掀起疲惫的眼。
待看清面前之人,他才惊觉,这他妈的不是梦。
萧戾察觉沈栖舟醒了,动作非但没停,手还往他衣裳里探。
沈栖舟心跳加剧,自知理亏,索性闭上眼开始回应。
他这一主动,反倒让萧戾有些意外。
他顿住动作,从沈栖舟身上起身,坐至榻边,神色不明道:“你也知道你答应我的事情,没有做到。嗯?”
“皇叔……”沈栖舟也跟着他撑起身子,表现得有些狗腿道,“我知道错了。”
“……”萧戾目光犀利的盯着他苍白的脸看了半晌,终是没舍得说出重话,只警告道,“陆去疾已经在私底下同我说了。”
萧戾这话一说出口,沈栖舟更心虚了:“都说了什么?”
“全都说了。”
草。
那他和玄尘……
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萧戾冷哼道:“此事事出从急,我可以不追究。但是……”
“但是什么?”沈栖舟听得心惊肉跳。
“你也得帮我一次。”
沈栖舟:“……”
他下意识往后缩,“可是我还有伤……”
“伤在脚上,嘴又没事。”
“……”???!!!
“既然你食言了。”萧戾缓缓逼近他,“那便换个条件,怎么样?”
灼热的呼吸扑撒在沈栖舟脸上,心跳剧烈加速,他终是颤声应道:“……好。”
“乖舟舟……张嘴。”
“啊……”
“呼……”
~
萧戾脱衣躺下,沈栖舟靠在他怀中,脸颊还泛着红。
“嘴麻不麻?”萧戾带着滚热气息的问话在耳边回荡。
沈栖舟听到这就来气,仰头看向他,没好气道:“你说呢?”
“嗯。”萧戾眼含笑意,趁机凑近亲了他一口,“亲亲就不麻了。”
沈栖舟:“……”
“这还没到最后一步……”萧戾继续道,“这么娇气,那怎么行?”
沈栖舟彻底没话说了,生硬地转移话题:“皇叔,我怀疑,这内奸,就是沈栖珩。”
“嗯。”萧戾毫不意外,“我知道。”
“那你……”沈栖舟有些怔愣。
萧戾却将他扣在怀中,摸了摸他的头:“他伪装得太好,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很难扣他罪名。不过你放心,一切有我顶着。”
……
回京的路途异常平静,或许是楚魏经此一战已元气大伤,又或许是沿途的防卫已森严到无懈可击。
总之,他们再未遇袭。
沈栖舟的脚踝需要静养,回到东宫后,便被勒令卧床。
玄尘肩头的毒虽然解了,但两处箭伤加上内力损耗,也需要时间恢复,便也在东宫偏殿住下,方便太医照看。
陆去疾伤势最重,被抬人回了将军府,皇帝派下御医,专人看护。
萧戾和谢昭时则住在了东宫外殿,白日处理政务,夜里轮流守着,生怕再出一点意外。
日子仿佛回到了某种异常的平静里。
皇帝的身体时好时坏,但经过秋猎这场风波,他已经想明白了许多事情。
他躺在龙榻上,浑浊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御前那几抹熟悉的身影。
那几人在汇报政事时,条理清晰,进退有度。
可一旦话题涉及到沈栖舟,哪怕只是太子今日用了多少饭、伤处恢复得如何,这些人的眼神及语气,甚至呼吸的频率,都会发生极其细微的变化。
那不是一个臣子对储君该有的关切,那里面掺杂了太多旁的心思。
皇帝心中那点疑虑,愈发深了。
这日早朝,皇帝精神状态似乎好了些,正端坐在龙椅上,静静听着各部奏报。
待到议事尾声,他忽然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下首的沈栖舟身上。
“太子。”
沈栖舟出列:“儿臣在。”
皇帝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整个宣政殿听得清清楚楚:“你如今已正式立储,年岁也不小了。储君乃国本,东宫却至今空虚,于礼不合,于国不宁。”
沈栖舟听得心惊肉跳。
只听皇帝继续说,“朕思虑再三,决定为你遴选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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