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搜寻的队伍点起了火把。
萧戾脸色铁青，亲自带人沿着断崖向下搜寻，几乎不错过每一处缝隙。
每当暗影卫汇报发现了几处血迹或者衣物碎片时，他的心便会往下沉上一分。
“王爷，这下面有条溪流，通往一处山谷。陆将军和国师都通水性，若跌落时还有意识，或许会顺水而下。”一名老练的暗卫指着下方隐约的水光说。
“分成三队，一队继续崖壁搜寻，一队沿着溪流往下找，另一队去山谷出口堵截。”萧戾哑声令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
谢昭时没有跟随搜寻队伍。
他留在大营，强撑着精神处理后续事务，安抚受惊的朝臣和宗室，清点伤亡，加强营地防卫。
他的每一个决断皆是清晰冷静，只有紧握到骨节发白的手，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笔尖在文书上迟迟未落，他猛地搁下笔，走至帐外，望着远处被火把映亮的山崖轮廓，胸口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苏文宴被苏丞相强行拘在营帐里，急得团团转，眼睛哭得又红又肿：“爹，让我去找殿下吧！”
“闭嘴！”苏丞相厉声呵斥，自己却也脸色惨白，“你给我老实待着！添什么乱！”
沈栖珩的轮椅停在皇帝临时寝帐外。
帐内太医进进出出，皇帝受了惊吓，旧疾复发，咳血不止。
沈栖珩静静听着帐内动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
他派出了自己的所有亲卫参与搜寻，尚且残废的他，此刻只有等待。
拓跋野带着北疆武士，迅速把崖底的山林搜索了一遍。
他们擅长追踪，沈栖舟却还是杳无踪迹。
“陛下命我等护卫大胤太子，如今太子下落不明……我等该如何交代？！”拓跋野一拳狠狠地砸在树上，“继续搜！就算把这座山翻过来，也得给我将他找到！”
夜色彻底吞没山林，火把的光连成蜿蜒的线，呼喊声在谷中回荡，惊起夜鸟扑飞。
……
山洞内。
陆去疾再次醒来，天光隐隐透亮。
后背的疼痛尚未缓解，他动了动手指，发现身上盖着沈栖舟染血的外袍。
不远处，沈栖舟侧头靠于石壁旁，双眼紧闭，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玄尘坐在洞口内侧，僧袍虽已破损染血，却已被他整理得一丝不苟。
他脸色还是异常苍白，但好在气息已平稳下来，正闭目调息。
察觉到陆去疾的视线，他缓缓睁开眼。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陆去疾率先移开视线，随意拔起地上的一根杂草，边把玩边问：“……可知外面情况如何？”
“搜寻的人应该就在附近。”玄尘沉静道，“但此处隐蔽，呼喊未必能听见。贫僧稍后恢复些力气，便去寻他们。”
陆去疾沉默了一瞬，目光又落回沈栖舟身上：“殿下的脚伤……”
“扭伤，幸得未伤及骨头。”
山洞里又是一阵沉默。
昨日发生的尴尬事情，还压在两人心头。
最终还是陆去疾先开的口，语气带着些许干涩：“昨日之事……多亏有你。若非你赶来及时，殿下和我怕是……”
“无妨，此事就当你欠我个人情。”玄尘冷声打断他，“陆将军昨日拼死护着殿下跌落，伤势极重，还需静养，莫要再多思。”
“……”陆去疾被呛得哑口无言。
临近正午，玄尘起身对陆去疾道：“贫僧出去探探路，将军务必保护好殿下。”
陆去疾点头：“国师万事小心。”
玄尘没应声，身影无声没入洞外的藤蔓林木之中。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沈栖舟被脚踝处传来的阵阵刺痛给惊醒。
“嘶……”
“殿下！”陆去疾忙撑起身，动作却牵动伤口，疼得他额头顿时冒起冷汗。
沈栖舟先是被他的大嗓门吓了一跳，后见他无碍，暂时松了口气：“你先别乱动，好好歇息。”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问道，“玄尘呢？”
“国师去寻路了。”陆去疾看着他肿起的脚踝，眉头紧锁，“殿下疼吗？”
“还行。”沈栖舟试着活动了下，发现疼痛感比昨日稍好了些。
“殿下昨日……为何要跳崖？”这个问题在他心里憋了一夜。
沈栖舟没怎么犹豫，开口解释道：“他们的目标是我。我当时若还留在原地，就不只是玄尘为保护我而受伤了。我当时是想着引开一部分追兵，也让你们能专心护驾，减轻压力。”
他顿了顿，“而且……我已经提前在地图上发现这下面有处隐蔽的崖洞。没想到……”
他看了一眼陆去疾，“你跟了下来。”
陆去疾喉结滚动：“末将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殿下跳崖。”
“傻子。”沈栖舟低声骂了一句，眼圈却有点红。
“那殿下今后……别再这样了。”陆去疾闷声道，“末将……经受不住。”
沈栖舟怔了怔，红着耳根别开了脸：“……嗯。”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洞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两人立刻警惕起来。
玄尘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洞口，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是拓跋野和一名北疆武士。
“殿下！陆将军！”拓跋野见到两人，尤其在看到沈栖舟虽然狼狈但意识清醒时，明显松了口气，“可算是找到你们了！摄政王和谢相他们，都快把整座山翻过来了。”
“父皇和营地情况如何？”沈栖舟急问。
“大胤陛下受了惊吓，旧疾复发，但暂无性命之忧。营地已稳住，刺客残余已被清剿。二殿下坐镇，谢相在处理善后。”
拓跋野语速很快，“你们摄政王正亲自带人在另一侧山谷搜寻，末将这就发信号！”
他掏出信号筒，走到洞外空旷处点燃，只见一道红色烟迹迅速升空并炸响。
不到一盏茶时间，杂沓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便由远及近。
萧戾第一个冲进山洞，玄色衣袍上沾满了泥土与草屑。
他发冠微乱，眼底布满血丝，目光瞬间锁定沈栖舟，迅速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了个遍。
在那肿胀的脚踝和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紧绷的神情才微微松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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