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西山层林尽染，枫红如火，松青似墨。
沈栖舟特意放慢速度，让马儿在林间小径信步。
他看似悠闲，实则耳听六路，眼观八方。
陆去疾策马上前，与他并行：“殿下，方才接到暗哨回报，围场东南方向三里外，发现可疑马蹄印，约莫十余人。这不是我们的人。”
沈栖舟眸光一暗：“追踪了吗？”
“已派一队精兵暗中跟上。”陆去疾握紧缰绳，“末将建议，殿下即刻返回大营。”
“不。”沈栖舟摇头，“若真是冲着我来，躲回大营反而被动。既然他们露了踪迹，不如引蛇出洞。”
“太冒险了！”陆去疾急道。
“陆将军所言有理。”玄尘也策马上前，冰灰色的眼眸扫过前方密林，“殿下，前方三里处有山谷，地势险要，不宜深入。”
沈栖舟沉吟片刻，正要说话，忽听林中传来一声凄厉的鹿鸣。
紧接着，是惊慌的人声：“救命啊！有熊啊！”
“是苏二公子的声音！”陆去疾脸色一变。
沈栖舟二话不说，策马朝声音来处冲去。
“殿下！”陆去疾急忙追上，亲卫们也纷纷抽刀出鞘。
穿过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浅滩溪流旁，苏文宴正狼狈地摔在地上，马儿已受惊跑远。
而他前方十余丈外，一头体型硕大的黑熊正人立而起，发出骇人的咆哮。
苏文宴吓得脸色煞白，腿软得站不起来，手中弓箭早已脱手。
“文宴别动！”沈栖舟冷静开口，拿过他手中的东西，迅速张弓搭箭。
陆去疾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手中长枪直刺黑熊。
玄尘则翻身下马，几步掠至苏文宴身侧，一把将他拽起，护在身后。
“吼——！”
黑熊的腿被陆去疾一枪刺中，吃痛狂怒，巨大的熊掌横扫而来。
陆去疾身形疾退，枪尖在地面一点，借力腾空，反手又是一枪。
沈栖舟三箭连发，箭箭命中黑熊要害。
然而这畜生皮糙肉厚，竟似不觉，越发狂暴。
“不对劲。”玄尘忽的蹙眉，“此熊目赤如血，气息狂暴，似是被药物所激。”
话音未落，林中忽的射出数支冷箭。
“殿下小心！”陆去疾舍了黑熊，长枪舞成一道银光，将箭矢尽数扫落。
几乎同时，十余道黑影从林中窜出，个个黑衣蒙面，手持刺刀，招式狠辣，直扑沈栖舟。
亲卫们迅速结阵迎敌。
这些黑衣人武功极高，且配合默契，看身法便知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陆去疾被两人缠住，一时间脱不开身。
沈栖舟保持冷静，拔剑迎敌。
然而黑衣人实在是太多，又有那狂暴的黑熊横冲直撞，场面一时混乱至极。
“带殿下先走！”陆去疾果断下令。
玄尘一掌拍飞一名黑衣人，拉过沈栖舟的手腕：“殿下，先退！”
“不行，文宴还在……”沈栖舟话未说完，忽见林中又有一队人马冲出。
沈栖舟认出，他们是赫连战留在京城的北疆铁骑，为首者是拓跋野。
“护驾！”拓跋野高喊一声，北疆武士迅速加入战斗。
有了北疆助力，形势瞬间逆转。
黑衣人见势不妙，一声呼哨，迅速撤退。
那黑熊也被乱箭射成了刺猬，轰然倒地。
“追！”陆去疾正要率亲卫追击，被沈栖舟出声拦下。
“将军别去，小心有埋伏。”沈栖舟收剑入鞘，看向拓跋野，“拓跋将军怎会在此？”
拓跋野单膝跪地：“奉我北疆陛下之命，暗中护卫大胤太子殿下。陛下料定秋猎恐有变故，特命末将领上一队铁骑听候殿下差遣。”
沈栖舟心中微暖，俯身将他扶起：“有劳拓跋将军。方才那些黑衣人，可看出路数？”
“刺刀制式似东隅，招式狠辣诡谲，也有南楚的影子。”拓跋野沉声道，“应是多方势力混杂的死士。”
“……”答案虽在意料之中，沈栖舟的脸色还是黑了下来。
此时，萧戾已率大队人马赶到。
见沈栖舟无恙，他紧绷的脸色才稍以缓解，但看到拓跋野时，眸光又是一沉：“北疆铁骑擅入京畿，拓跋将军是否该给本王一个解释？”
拓跋野不卑不亢道：“末将奉北疆陛下之命，暗中护卫贵国太子，已向贵国兵部报备。摄政王若不信，可查验文书。”
萧戾冷哼一声，不再纠缠，转向沈栖舟：“你受伤了？”
沈栖舟愣了愣，这才发现衣袖不知在何时，被划破了一道口子。
“没见血。”他不在意地甩甩手，看向惊魂未定的苏文宴，“文宴，你怎么会独自在此？不是让你跟着苏家的队伍吗？”
苏文宴哭丧着脸：“我、我看到一只白狐，想着猎去送给顾太傅，谁知追着追着就跟丢了……也不知从哪儿冒出的这头熊……”
玄尘此时已检查完黑熊尸体，起身道：“此熊齿龈发黑，瞳孔扩散，贫僧确定他是被喂食了狂躁药物。应是有人故意驱至此地。”
“冲着文宴来的？”沈栖舟蹙眉。
“未必。”萧戾冷声道，“苏二公子落单，殿下必会来救。此乃一石二鸟之计。”
陆去疾咬牙切齿道：“好毒辣的手段！殿下若是为救苏二公子而中计，这幕后之人便可乘胜追击。”
“先回大营。”沈栖舟翻身上马，“此事需好好商议。”
秋猎首日便出此变故，气氛骤然紧张。
皇帝闻报震怒，当即下令彻查。
然而那些黑衣人如人间蒸发般，再无踪迹。
黑熊尸体上除了药物，也查不出更多的线索。
沈栖舟手臂的伤口经玄尘仔细清理包扎，已无大碍。
但此事还是像迷雾般散开，朦在每个人的心里，久久不散。
夜幕降临，围场大营灯火通明。
中军大帐内，沈栖舟与萧戾、谢昭时、陆去疾、玄尘、拓跋野齐聚一堂。
“今日之事，恐还没完。”谢昭时铺开西山地图，“黑衣人出现的位置，黑熊被驱赶的路线，乃至苏二公子偶然追狐的路径……定被人精心设计过。对方对我们的人员动向，了如指掌。”
陆去疾一拳砸在案上：“定有内奸！”
“内奸必然有。”萧戾指尖点在地图几处，“但更关键的是，对方今日试探失败，绝不会善罢甘休。秋猎还有两日，他们必有后招。”
拓跋野粗声道：“管他什么招，末将率北疆儿郎护着殿下，看谁敢来！”
话音方落，帐外忽的传来骚动。
“走水了！马厩方向走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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