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顾知秋哑声道，“我不知道……”
他颓然地将脸别开，神色阴暗不明。
沈栖舟静静地看着他。
想来，这人从小便浸泡在仇恨的染缸里，在这最后的关头，终究没能彻底狠下心。
或许……苏文宴的那份赤诚，早就在不知何时，悄然融化了他的心。
“将楚魏安插在大胤的暗桩名单，交出来。”沈栖舟冷静道，“我可以保你不死，也可以……让文宴来见你。”
顾知秋愣了愣，似是在挣扎。
沈栖舟再接再厉道：“就算你想复仇，也应该是找我，而不是文宴。你对文宴并非无情，为何非得自虐？”
“再者说，此火生得蹊跷，你心里应该也清楚，这楚魏……已经盯上了文宴。想来，他已经察觉到文宴是你的软肋。”
沈栖舟轻叹一声，“你自己好好想想，是继续被楚魏利用，帮他做事。还是……选择保护文宴，站在我这边。”
不知过了多久，顾知秋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恢复了些许清明：“名单……在我住处，书房第三排书架，从左数第七本书的夹页里。”
他蹙了蹙眉，继续道，“楚魏近期可能还会有所动作，他的目标……不止是大胤。”
沈栖舟眸光一凛：“说清楚。”
“楚魏与西陲逃亡的个别贵族有联络，他可能会挑动北疆内部不满赫连战的部落，同时在南楚边境制造事端，嫁祸给南楚新帝或北疆，引发新的战乱。”
顾知秋每说一句话，都显得十分吃力，但他还是将自己知道的所有真相给说了出来，“还有东隅倭寇，也被他煽风点火，至于具体的事宜……我不太清楚，他防我……甚严。”
沈栖舟认真记下这些信息，站起身对他说：“你好好养伤。文宴那边……我去说。”
走到门口时，顾知秋嘶哑的声音再次传来：“太子殿下……”
沈栖舟停下脚步，静静等他继续说。
“替我跟文宴说声……对不起。”顾知秋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悔恨，“还有……谢谢。”
沈栖舟轻“嗯”了声，推门离去。
萧戾和玄尘都在门外等候。
见他出来，萧戾替他理了理鬓边凌乱的碎发：“问出来了？”
沈栖舟点点头，将顾知秋提供的情报告知了二人。
萧戾脸色瞬间阴沉：“这楚魏，最终的目的，是为了扳倒楚帝兄弟二人，统治整个华夏大陆。”
沈栖舟赞同点头。
这倒是和他的目标一致。
不过他从没打算玩儿阴的，但这楚魏，既然敢动到他头上，那就休怪他不客气了。
玄尘捻动佛珠，缓声道：“北疆星象近日确有紊乱之兆，赫连战恐有内忧。殿下需早做打算。”
“嗯。”沈栖舟揉了揉有些犯晕的太阳穴，“先按照名单抓人，清理暗桩。北疆那边我得捎信给赫连战，同他提个醒。”
“至于楚清禾那边……想来只要他们不傻，定会和楚魏抗衡。”
暗桩的清理行动做得悄无声息。
萧戾和解了禁足令的陆去疾联合，短短五日，京城及周边州县，共计十七处南楚暗桩皆被连根拔起。
最终抓获了相关人员近百名，缴获其大量密信、财物及兵器。
朝野霎时震动，皇帝连下三道旨意褒奖太子等人，同时严令边关加强戒备，严防南楚主战派异动。
顾知秋的伤势在太医精心调理下，逐渐稳定。
苏文宴知道了部分真相后，把自己关在房里哭了一天一夜，然后红肿着眼睛，求他爹让他去见顾知秋一面。
苏丞相长叹一声，终究是没能忍心拒绝。
病房里，苏文宴看着趴在床上，形销骨立的顾知秋，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没问为什么，也没说原谅不原谅，只是坐在床边，默默削了一个苹果，细心切成小块，打算一点一点的喂给他吃。
顾知秋自始至终闭着眼，嘴唇紧抿，喉结却剧烈地滚动着。
直到苏文宴放下丝毫未动的苹果碎块，转身离开，他才缓缓睁开眼，望着空荡荡的门口，任由眼角的泪水无声滑落，没入枕中。
他哑声低喃：“文宴……我不能，再耽误你……”
北疆王庭。
赫连战看完沈栖舟差密使送来的信函和暗桩名单副本，脸色瞬间铁青，气得一掌击碎了面前的桌案。
“这楚魏……”他眼中杀意凛然，“竟敢把手伸到朕的草原和栖舟的身上来！”
拓跋野单膝跪地：“陛下，根据太子殿下提供的线索，我们已经锁定了几个与南楚有暗中往来的部落头人。是否立刻动手进行清洗？”
赫连战径直起身，大步走到王帐门口，望着广袤的草原，声音骤冷：“先按兵不动，盯紧他们。楚魏想挑动内乱，朕就给他来个将计就计。”
他转身看向南方，眸中翻涌着浓烈的思念与戾气：“传信给栖舟，让他放心，草原上的事，朕自会处理干净。让他在京城等朕好消息，也让他……务必小心。”
他想了想，又道，“再挑一百匹最好的战马，五十车皮草和珠宝，以恭贺太子殿下肃清奸佞之名，送去大胤京城。”
拓跋野没有多问，领命而去。
赫连战独自站在王帐中，指尖摩挲着腰间另一枚与沈栖舟身上的那枚配对的狼牙绳结，久久无言。
大胤东宫，沈栖舟看着赫连战的回信和那份厚重的礼单，异常头疼。
谢昭时在一旁整理文书，见状道：“赫连战几乎是明着在天下人面前表态，无条件站在殿下这边。”
陆去疾则冷哼一声：“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萧戾则保持沉默。
他虽吃味，但赫连战的这番态度，无异于在给大胤吃定心丸。
这对沈栖舟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玄尘静立窗边，望着北方天际，冰灰色的眼眸中似有星芒流转：“北疆王庭星象隐有血光，赫连战此番清洗，恐不会太平。殿下需做好准备，北疆若有变，大胤边境亦会受到波及。”
沈栖舟当然知道。
楚魏这一招，可谓是毒辣至极。
无论赫连战能否平定内乱，北疆都难免一阵动荡。
看来他得想办法避开楚魏的眼线，秘密联系一下楚清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