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舟指尖下意识收紧，密信边缘都被捏出了褶皱。
他含糊其辞道：“赫连战这人……还挺有志向的嘛，嘿嘿……”
萧戾蹙了蹙眉，终究是没有再多问，再次谈论正事：“这幕后主使，看来就是楚魏。他利用前朝遗孤，勾结大胤宫中旧人，散布流言，制造事端。布局如此之精密，是为搅乱整个大胤。”
沈栖舟将密信放到烛火上，看着它缓缓燃烧殆尽，脸色在亮起的火光中明暗不定。
萧戾继续道，“楚魏是南楚先帝的幼弟，当年本有资格继承皇位，却被其兄长，也就是楚清禾和楚云霄的父亲夺了先机。”
“他对南楚皇位有野心，对大胤的江山，恐怕也有觊觎。”
“搅乱大胤，既能削弱邻国，为他将来可能的篡位减少外患，也能借此机会安插势力，甚至……若操作得当，他未必不能趁乱分一杯羹。”
沈栖舟缓缓点头，表示赞同。
楚魏的野心如此庞大，那顾知秋……便是他所利用的一枚，随时能爆炸的棋子。
“顾知秋必须尽快控制，但不能让他察觉到我们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沈栖舟快速思考，“咱们要通过他，将楚魏埋在大胤的其他暗桩全都给挖出来。”
“嗯。我已经安排暗影卫监视他的一举一动。”萧戾点头，“苏文宴那边，定不能出岔子。”
沈栖舟想起苏文宴提起顾知秋时，那副又怕又恼的样子，心中微涩：“文宴他……最好别被卷得太深。”
“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萧戾语气强硬道，“楚魏既然已经出手，就不会手下留情。栖舟，你必须比他们更狠。”
“嗯。”沈栖舟稳了稳心神，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我有分寸。但我始终对苏文宴不放心……不行，我还是得去一趟苏府，好提醒提醒他。”
话音未落，他便打算往外走，却被萧戾一把拉住。
沈栖舟面露不解。
萧戾却对他摇头：“那二人之间的事，你不便插手。我相信顾知秋若是对他有真心，会为了苏文宴……放下仇恨。”
“……”沈栖舟沉默片刻，忽问，“若是，他只是在利用他呢？”
“那你我不如来打个赌？”萧戾挑眉。
沈栖舟一愣：”赌什么？”
“就赌……这顾知秋对苏文宴，到底有几分真心。”萧戾缓缓启唇，“若他最后选择了苏文宴，便算我赢。若他狠心利用苏文宴到底，便算你赢。”
“赌注是什么？”
萧戾指尖轻拂沈栖舟的唇瓣，那里还残留着昨夜陆去疾留下的细微痕迹。
待沈栖舟面色僵硬地别过头，方才开口道：“若我赢了，我要你……应我一件事。”
“……何事？”
又要让自己亲他？？？
真是想方设法都要占自己便宜。
“现在还不能说。”萧戾收回手，“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更不会伤害你。若你赢了，条件随你提。”
沈栖舟与他对视片刻，反应过来，萧戾这是不想他因为此刻的冲动行事，而扰乱了布局。
他沉默半晌，终是点头应道：“好，我赌。”
接下来的几日，表面风平浪静。
沈栖舟照常上朝理政，谢昭时则日日伴在他左右，为他讲解政务，商讨国策。
陆去疾被萧戾暂时解了京畿卫的职，勒令在府中反省，西陲之事暂时不再归他管。
朝堂上下虽暗流涌动，但明面上无人再敢议论太子的私事。
暗地里，萧戾对顾知秋的监视一天紧过一天。
暗影卫回报，顾知秋除了去书院授课，便是待在他那方小院里。
偶尔去旧书市集，接触的人也多是书商或寒门学子，看似并无异常。
只是他院中燃灯的时辰越来越晚，有时直至通宵彻亮。
苏文宴被苏丞相找了个“备考秋闱”的由头，拘在了府里读书。
这急得他隔三差五就派人往东宫送信抱怨，字里行间却还是会不经意提到“顾太傅今日又罚了谁”、“顾太傅那件青衫都洗得发白了”之类的话。
沈栖舟看着这些信，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重。
这日午后，沈栖舟正在批阅奏章，玄尘端药进来。
他将药碗放下，并未立刻离开。
他静立一旁，待沈栖舟喝完药，才缓声道：“殿下眉间郁结之气未散，可是在忧心苏二公子之事？”
沈栖舟放下药碗，轻叹道：“小师父看出来了。”
“顾知秋命宫孤煞，隐有血光，却与苏二公子的命线有所纠缠。”玄尘捻动佛珠，冰灰色的眼眸看向窗外，“近日，他命宫旁的那颗孤星，光芒渐黯，恐有变故。”
沈栖舟心中一紧：“什么变故？”
“难说。”玄尘摇头，“命理星象，只能窥见模糊趋势。但殿下若实在放心不下，贫僧或可夜探其居所，看看能否寻得更多线索。”
“不可。”沈栖舟立刻否决，“萧戾的暗影卫已经盯紧，你此时前去，若是被人发现，反而会暴露计划。况且……我相信萧戾的判断。其实我也想看看这顾知秋，究竟会怎么做。”
玄尘不再多言，只道：“殿下既已做了决定，那静观其变就是。”
“嗯。”
又过了两日，深夜。
东宫书房灯火未熄，沈栖舟正与谢昭时商讨漕运改革章程，殿外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小福子冲进来，脸色煞白道：“殿、殿下不好了！苏府走水了！火势很大，据说苏二公子被困在屋子里没出来！”
沈栖舟立马丢掉手中的朱笔起身：“备马，去苏府！”
“殿下！”谢昭时忙伸手拦住他，“深夜火场混乱，恐有危险。臣代您前去！”
“太傅别拦我！”沈栖舟见状，眼眶瞬间红了，“文宴有危险！”
谢昭时收了收手，有些动容。
沈栖舟趁机绕过他，冲出殿门，迎面却撞上闻讯赶来的萧戾和玄尘。
萧戾脸色沉凝：“暗影卫刚传来消息，火起得蹊跷，苏府内部可能混入了奸细。我已调集京畿卫和巡防营前去救火并封锁周边街道。但你不能去。”
“我必须去！”沈栖舟声音嘶哑道，“文宴不能有事！”
玄尘迅速上前一步：“贫僧可随殿下同往，护殿下周全。”
“嗯嗯！”沈栖舟顿时点头如捣蒜。
“……”萧戾知道自己硬拦，也拦不住，终是轻叹一声道，“好，一起去。但你必须跟在我身边，不许乱闯！还有，别随便撒娇。”
沈栖舟：“？”
他啥时候撒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