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舟全程垂着眸,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手腕上的佛珠。
散朝后,沈栖舟选择暂时不搭理那两人,刚走出宣政殿,又被谢昭时拦住了去路。
“殿下。”谢昭时目光落在他唇上,眸色沉了沉,“可否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僻静的回廊下。
“殿下昨夜去了春风楼?”谢昭时开门见山。
沈栖舟一愣:“……你也知道了?”
“今早御史台已经收到了匿名弹劾,说太子殿下流连烟花之地,行为不检。”谢昭时从袖中取出一封奏章副本,“虽被压下了,但消息已经传开。”
沈栖舟接过奏章,扫了几眼,脸色越来越沉。
上面写他昨夜携陆去疾同往春风楼,行为放荡,有损国体。
“又是这一套。”沈栖舟冷笑,“除了散播流言构陷,他们就不会别的了?”
“殿下。”谢昭时看着他,苦口婆心道,“流言虽低级,但有用。您如今是太子,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昨夜之事,可大可小。若被有心之人利用,煽动清流,对您极为不利。”
沈栖舟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我知道。昨夜是我考虑不周。”
“陆将军他……”谢昭时犹豫一瞬,声音低了几分,“殿下对他的看法……”
“太傅。”沈栖舟抬眸直视他,“你也想问我,到底是怎么想的,对吗?”
谢昭时抿抿唇,陷入沉默。
沈栖舟自顾自地回答道:“其实我自己都不知道。曾经的我,想着有房有车,娶个两情相悦的姑娘好好过日子,就很满足了。可如今……皇叔、赫连战、你、陆将军还有小师父……你们每一个人,都对我很好。但我现在,却无法彻底回应这个问题。”
他轻笑一声,“现在的我,只想把大胤治理好,让百姓们能够安居乐业。其他的……我真的没精力再去想。”
也不敢去想。
这些人,在朝政上,与他息息相关。
感情上……他也不可能召集众人开个家庭会议,说什么,幸福五选一,或者全都要吧?
如今他能做的,只有尽可能的不得罪每一个人,免得他们因爱生恨,大骂自己渣男,拿刀将自己给噶了。
谢昭时看着他疲惫而坚定的侧脸,心中那点酸涩渐渐化为心疼。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沈栖舟的头:“臣都明白,殿下不想伤害任何人。其实殿下不必为难,无论多久,臣……都会等。无论何时,只要殿下回头,臣都在。”
沈栖舟眼眶微热:“太傅,其实你不必如此。”
“这是臣自己的选择。”谢昭时收回手,恢复了往常的温润模样,“眼下当务之急,是解决这桩流言。臣已安排人暗中追查匿名奏章的来源。此外,二殿下那边……”
他压低声音,“今日早朝前,小福子说,二殿下派人递了句话,说想请殿下得空时,去寺庙一叙,有要事相告。”
沈栖珩?
沈栖舟逐渐恢复了神情,点头应道:“我知道了。”
当日下午,沈栖舟再次来到皇家寺庙。
禅室内,沈栖珩正在煮茶,热气氤氲。
“七弟来了。”他示意沈栖舟坐下,“尝尝今年的新茶。”
沈栖舟心中戒备,在他对面坐下:“二皇兄找我来,有什么事?”
沈栖珩也不绕弯子,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牌,放在桌上:“认得这个吗?”
沈栖舟拿起铜牌,细细端详。
这牌子很旧,边缘磨损严重,正面刻着个模糊的兽头,背面有一行小字:癸未年,南驿。
“这是……”
“南楚暗桩的信物。”沈栖珩缓缓道,“我的人前日在京郊一处荒废的驿站找到的。一同找到的,还有几封未烧尽的密信。”
沈栖舟神色一肃:“密信上说了什么?”
“拼凑起来,大概意思是……京城流言已起,可按计划进行下一步。落款只有一个‘珩’字。”
沈栖舟猛地抬头:“你的意思是……”
“有人冒充我的名号,与南楚暗桩联络。”沈栖珩面色平静,“李柔儿的事件,包括更早的流言加剧,恐怕都是这个人在背后推动。”
“可是谁会冒充你?”沈栖舟蹙眉,“又为什么要冒充你?”
沈栖珩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或许,是因为我常年居于寺庙,看似不问世事,最好冒充。也或许……是为了离间你我二人之间的兄弟情义。”
他放下茶杯,目光逐渐深邃,“七弟,这宫里宫外,想要你死的人,从来就不止一个。皇后倒了,老四废了,但真正的幕后黑手,还藏在暗处。他利用南楚,利用宫中旧人,甚至可能利用我……想来目的就只有一个,就是把如今极具威胁的你,从皇位竞争之中,拉下来。”
沈栖舟下意识握紧铜牌:“二皇兄可有线索?”
沈栖珩摇头:“此人行事极为谨慎,每次联络都用不同方式,从不留下活口。我查了这么久,也只找到这点蛛丝马迹。”
他顿了顿,“不过,有一个人,你或许可以留意一下。”
“谁?”
“顾知秋。”沈栖珩缓缓道,“皇家书院新来的那位太傅。”
沈栖舟一愣:“顾知秋?他怎么了?”
“此人来历有些蹊跷。”沈栖珩道,“他自称出身江南书香门第,但据我查证,江南顾氏并无此人。而且……他与苏丞相,走得似乎太近了些。”
“苏丞相?”沈栖舟想起苏文宴提起顾知秋时的那副模样,“二皇兄是怀疑,苏丞相他……”
“我并非怀疑苏相忠诚。”沈栖珩打断他,“苏相是两朝元老,对大胤忠心耿耿。但正因如此,他才更容易被人利用。顾知秋若真有问题,接近苏相,或许是为了通过苏二公子……来接近你。”
沈栖舟陷入沉思。
苏文宴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若顾知秋真是冲着苏文宴和他来的……
那他一定不会放过此人。
“多谢二皇兄提醒,我会留意的。”
沈栖珩点点头,又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这是我这几个月暗中调查的一些记录,或许对你有用。七弟,前路艰险,务必小心。”
沈栖舟接过册子,郑重道:“我会的。”
离开皇家寺庙,沈栖舟心情颇为沉重。
沈栖珩的话,不可全信,他得自己再派人去调查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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