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尘闻言，眸光微凝。
谢昭时眉头紧蹙。
陆去疾低骂一声。
萧戾则是冷笑道：“她是真不怕死。”
沈栖舟立马站起身：“我去看看。”
“殿下不可！”谢昭时立刻阻拦，“她此刻情绪激动，又刚见红，若再当面攀咬殿下，或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殿下更说不清。”
萧戾抬手示意殿外侍卫：“传太医，多派几个稳妥的嬷嬷过去，务必保住胎儿，也保住那女人的命。在她清醒问话之前，不许任何人单独接近……”
他扫了沈栖舟一眼，“尤其是你。”
沈栖舟愣了愣，又缓缓坐下。
他明白，萧戾是对的。
*
李柔儿在宫中受审动胎气之事，不出半日，便添油加醋地传遍了整个京城。
流言越发不堪，甚至有人揣测是七皇子或其手下意图杀人灭口而为之。
压力给到皇宫这边。
养心殿内，皇帝听着内侍的禀报，蓦地沉下脸。
他剧烈咳嗽一阵，哑声道：“告诉萧戾……朕再给他一天时间。明日此时，若还查不清……就让老七去宗人府醒醒脑子！”
这话传到栖梧宫时，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沈栖舟站在窗前，面色沉凝地望着夕阳的余辉：“一天时间……”
玄尘走到他身侧，提出建议：“今夜子时，贫僧可设法潜入偏殿，一探究竟。”
“不可。”沈栖舟回过头，立刻否决，“偏殿此刻守备森严，你若被发现，反倒落人口实。”
谢昭时沉吟道：“玄尘大师若是能不惊动守卫探得虚实，自是上策。但风险太大。臣以为，不如从宫外查起。李柔儿自称去年冬日与殿下相遇于梅花林，她那时便有相好，且已怀有身孕。若能找到那个男人，一切便可水落石出。”
陆去疾有些着急：“京城这么大，一天的时间，上哪儿找？”
一直保持沉默的萧戾，忽的开口道：“不必找。若此事真是有人精心构陷，那个相好的，要么已被灭口，要么早已远遁。找，反而浪费时间。”
他看向沈栖舟，目光带着探究，“你仔细回想，去年冬天，梅花林那次，除了你和你的手下，以及李柔儿二人，还有谁在场？可还有其他游人？附近是否有茶寮、酒肆、或别院庄户？”
沈栖舟缓缓闭上眼，竭力挖掘原主那段模糊又混乱的记忆。
画面支离破碎。
梅雪，惊惶的美人，拉扯的手下，远处……似乎有马车驶过的声音……
沈栖舟蹙着眉摇头：“没印象……”
但还有一个细节……李柔儿那相好挣脱时，腰间玉佩撞在假山石上，发出过一声脆响。
那玉佩的样式……
“我想起来了。”他猛地睁开眼睛，“那男人腰间佩戴的，是青玉双鱼佩，鱼眼处还镶了金。这种玉佩……我记得，好像是南边某个小官之家流行的样式，并非京城常见。”
萧戾眸中寒光一闪：“青玉双鱼，鱼眼镶金……很好。谢昭时，你即刻去查近两年从南边调入京城，或与南边有密切往来的中低层官员、世家子弟名录，尤其注意是否有此类玉佩佩戴者。”
“陆去疾，你调一队可靠人手，暗中排查京城各玉器行、当铺，看近期是否有类似玉佩交易或典当记录。要快。”
“是！”两人先是一怔，随即领命，匆匆离去。
玄尘看向沈栖舟：“殿下，贫僧仍建议夜探偏殿。即便不直接接触那女子，也可观察其言行、气色，或能发现端倪。若她真是被人利用，其饮食、用品之上，可能会留有线索。”
沈栖舟犹豫片刻，将视线转向萧戾。
萧戾对视上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他轻咳一声方才道：“本王会设法在子时前后，调开偏殿外围部分守卫一炷香的时间。大师务必小心，若事不可为，立刻撤回。”
玄尘单手执礼，点头应道：“贫僧明白。”
子时，皇宫陷入沉静。
偏殿周围灯火通明，守卫明显增多。
借着萧戾暗中制造的短暂空隙，一道白影于夜色中，如轻烟般掠过屋顶，无声无息落入偏殿后窗的阴影中。
玄尘屏息凝神，用夜露沾湿指尖，轻轻捅破窗纸。
屋内药气浓郁。
李柔儿面色苍白地躺在榻上，额上覆着湿毛巾，一名嬷嬷正守在床边打盹。
她望着帐顶，眼神空洞，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
玄尘目光迅速扫过屋内陈设。
桌上放着半碗安胎药，药碗旁还有一碟蜜饯。
床脚矮凳上搭着一件女子外衫，料子普通，但袖口处绣工精细，不似寻常市井之物。
他注意到李柔儿偶尔会抬手碰触自己的耳垂，那里空无一物，但耳洞清晰，且微微发红，应是最近才除去的耳饰。
时间紧迫。
玄尘的视线最终落在那碗安胎药上。
他手腕微动，只见一颗极小的泥色佛珠自袖中滑出，悄无声息地弹入屋内，精准地落在那嬷嬷脚边。
嬷嬷被这细小的动静给惊醒，迷糊地抬头四下张望。
下一瞬，玄尘指尖轻弹，另一颗佛珠击中药碗边缘，几滴药液飞溅出来，落在床边地上。
嬷嬷低头看到脚边的佛珠，嘟囔着弯腰去捡：“怎么有粒小石子儿？”
玄尘抓住机会，袖中飞出一截末端带有小钩的透明细线，迅速掠过药碗，沾取了极少一些药液，又迅速收回。
嬷嬷捡起佛珠，纳闷地看了看，随手扔出窗外，又打了个哈欠，继续打盹。
玄尘得到想要的东西，不再停留，身影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栖梧宫内，灯火未熄。
三人围绕于桌案处。
玄尘将沾有药液的细线浸入清水中，又以银针以及随身携带的几种药粉谨慎测试。
片刻后，他的眸中闪过一丝了然：“此药确是安胎之方，但其中多加了一味名为‘忘忧草’的根茎粉末。此物少量可宁神，但若长期服用，会令人心神涣散，记忆模糊，易于操控。”
沈栖舟脸色一沉：“有人在暗中控制她？”
萧戾问：“可能查出药源？”
玄尘摇头：“此药方常见，药材随处可得。但能让她在宫中服下持续加料的药，手必定伸得不短。”
这时，谢昭时和陆去疾也先后匆匆赶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