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时带来一份名录:“近两年,从南方调入京城的官员及子弟共三十七人,其中佩戴玉饰者有十九人。符合青玉双鱼描述者,仅有三人。”
“但经初步探查,此三人去年冬日皆无梅花林之行迹,且其中两人玉佩完好,一人玉佩虽遗失,但遗失时间在春日,与李柔儿所述不符。”
陆去疾则道:“末将排查了京城十七家大中型玉器行和当铺,近半年内收售或典当的青玉双鱼镶金玉佩,只有两枚。一枚是城南富商为儿子定制的婚配信物,另一枚……”
他继续道,“则是三个月前,由一家小当铺收进,典当者身份不明,但当票存根上按了个模糊指印。经辨认,其指印细长,非男子所能有,倒像是……女子的。”
“女子?”沈栖舟蹙眉,“或许就是李柔儿本人的指印。”
萧戾沉思片刻,吩咐道:“陆去疾,去带那当铺掌柜和伙计秘密入宫辨认,看是否识得李柔儿。”
“谢昭时,继续深挖那三人的社会关系,尤其是他们家中的女眷、仆役,是否有与李柔儿背景可能交集之处。”
“玄尘大师,那忘忧草可能出自太医署,也可能来自宫外。你与本王一同去查近日宫中药物进出记录,尤其是偏殿所用药物来源。”
众人再次分头行动。
拂晓时分,几条线索逐渐交汇。
当铺掌柜在暗中辨认后,确认三个月前典当玉佩的是一名蒙面妇人,声音细柔,手指纤白,但无法确定是否为李柔儿。
而谢昭时那边,查到三名佩玉者中,有一人之妹,嫁给了京中一名姓赵的六品文官。
这赵姓文官有个远房表亲,正是去年因贪墨被罢黜,举家迁回南方的原吏部主事。
而这位被罢黜的主事,在任时曾与当时还是四皇子党的几名官员交往甚密。
萧戾与玄尘清查太医院及宫中用药记录,发现偏殿所用的忘忧草根粉,并非出自太医署正库,而是来自一个已被调离、曾是皇后宫中旧人的药材管事私下调配。
天色将明,沈栖舟终于得以将所有线索在脑中串联。
想来这幕后之人,即便不是沈栖竟或皇后余党,也必然与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且对原主过往劣迹及行踪十分了解。
“殿下!”小福子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压低声音道,“刚得到消息,冷宫里的那位……昨夜殁了。”
皇后死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得不让人多想。
沈栖舟下意识与萧戾对视一眼。
“皇兄已知晓。”萧戾朝他点点头,语气布上冷意,“他已命人彻查皇后死因。但眼下,李柔儿这边的事情必须尽快了结。证据链虽未完全闭合,但指向已明。陛下给的期限将至,我们必须拿出能让朝野信服的说法。”
谢昭时缓缓道:“可想办法让那名当铺掌柜和药材管事意外落入都察院手中,再引导他们说出部分实情。同时,让太医署出面,证实李柔儿长期服用致幻药物,神智不清,所言不可尽信。至于那枚玉佩和南方官员的关联……可暂时按下,以免打草惊蛇。眼下首要的,是洗脱殿下污名。”
陆去疾心有不甘道:“难道就这样放过幕后主使?”
萧戾眼中杀意凛然:“自然不会。但需先解燃眉之急。事后,本王自会逐一清算。”
玄尘看向沈栖舟:“殿下,贫僧可配一剂醒神汤,让那李柔儿服下,暂时恢复清明,或许能问出些关键线索。”
沈栖舟思忖片刻,摇头道:“不可。若她真是被药物控制,突然清醒,反而可能说出更多不可控的证词,或刺激幕后之人狗急跳墙。如今我们需要的,不是她的口供,而是她……因药物神智昏乱、诬告皇子,这一结论。”
他看向众人,敲定道,“就按照太傅说的办。将当铺掌柜和药材管事的证词及太医署的诊断,巧妙地递出去。”
“同时,让父皇知道,此事可能牵扯前朝余孽,意图动摇国本。父皇如今最忌惮的……便是朝局再乱。”
计划既定,几人便立刻分头行动。
萧戾动用手腕,将关键人证送到都察院某些清流御史手中。
谢昭时联络太医署心腹,出具权威诊案。
陆去疾则暗中控制舆论,引导市井间说出“那女子怕是疯了”、“听说一直吃错药”的议论。
辰时,皇帝召见。
沈栖舟跪在殿中,萧戾、谢昭时、陆去疾、玄尘皆守在侧。
内侍呈上都察院刚收到的密报,以及太医署的联名诊断。
皇帝抿唇翻看,脸色变幻不定。
过了半晌,他放下卷宗,边叹气边疲惫地揉了揉额角:“所以,这女子是被人用药弄疯了,拿来陷害老七的?背后……还可能牵扯前朝余孽?”
萧戾颔首回答:“皇兄明鉴,种种证据皆有指向。栖舟出征在外,为国血战,险些马革裹尸。如今凯旋,却遭此污蔑,实令忠臣良将寒心。请皇兄下旨,彻查幕后黑手,还栖舟一个清白,以此安定朝野之心。”
皇帝抬眸看向沈栖舟,目光满是复杂。
他这个曾经最不孝的儿子,如今已是国之柱石,却也成了这深宫之中,被人算计利用的核心,“老七,你觉得呢?”
沈栖舟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父皇,儿臣问心无愧。此女遭遇,儿臣亦觉可怜。恳请父皇命太医好生诊治,待其清醒,或能指认真凶。至于儿臣……但凭父皇处置。只是,西陲初定,百废待兴,儿臣愿将功折罪,继续为父皇分忧。”
他这番话,既未咄咄逼人要求严惩那女子,也未一味示弱求原谅,反而将重点引向国事,可谓是恰到好处。
皇帝沉吟片刻,终是颔首道:“传朕旨意:民妇李氏,神智昏乱,诬告皇子,念其受人操控,情有可原。着太医署精心诊治,待查明药源,神智恢复,再行处置。”
“七皇子沈栖舟,遭人构陷,深受委屈。赐黄金千两,绢帛五百匹,以示抚慰。另……着手封沈栖舟为太子,并总领西陲善后及北疆、南楚三方协理事宜。今后每日早朝,随朕同上。”
沈栖舟怔愣:“父皇……”
他是真的没想到,皇帝就这么水灵灵地将太子之位传给他了。
“嗯?怎么,这太子之位传于你,你还不乐意?”皇帝蹙眉,“这也得多亏你二皇兄在朕跟前帮你说话,否则……朕也没这么快敲定。”
沈栖舟:“???”
这沈栖珩……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如果他对自己有恶意,怎会一次又一次地帮自己说话?
可若说是毫无恶意……
“栖舟。”萧戾小声提醒。
见众人的视线皆落在自己身上,沈栖舟立马缓过神,朝皇帝叩谢道:“儿臣……谢父皇恩典!”
“行了,起来吧,回来这么久了还未去探望你二皇兄,待会散朝后,记得去。”
“是!”
距离楚清禾告诉他真相,已经过了这么久了,他是该好好去探望探望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