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领命退下。
帐内只剩下沈栖舟和玄尘。
“小师父……你觉得,我做得对吗?”沈栖舟有些茫然。
我军四万条性命,就这样没了……
“战争没有对错,只有胜负。”玄尘声音一贯的平静,“殿下已尽可能减少了伤亡。若犹豫不决,死伤只会更重。”
沈栖舟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这条路……还真是不好走。”
“所以殿下才更要继续走下去。”玄尘抬眸望向他,“为了今后,无仗可打。”
“好一个无仗可打……”沈栖舟忽的想到了现代。
只有祖国强大,敌人才不敢来犯。
若是不强大不团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国家被轰炸。
三日后,大军开拔,径直朝着西陲王庭进发。
他们沿途几乎未再遇到抵抗。
乌维全军覆没的消息已经传开,各部落纷纷避让,甚至有的主动献上牛羊以示臣服。
七日后,西陲王庭在望。
那是一片建在绿洲上的城郭,城墙不高,但守军严阵以待。
沈栖舟下令围城。
他没有选择立刻进攻,而是让士卒轮番喊话劝降,将俘虏中愿意归顺的西陲兵放到阵前喊话。
王庭内,人心浮动。
老王在联军兵临城下的当夜咽了气。
几个王子为了争权,大打出手。
最后是二王子杀了其他的兄弟,仓促继位。
但这个新王根本压不住局面。
守军中不少是哲别旧部,本就悲愤,见王子们如此不堪,更无战意。
围城的第五天清晨,城门忽然开了。
二王子白衣素服,手捧王玺,带领文武百官,徒步走出城门,跪在了联军阵前。
“西陲……愿降。”他声音颤抖,将王玺高高举过头顶。
沈栖舟凝了凝神,缓缓骑马上前,在降众面前停下。
他垂眸看向那方沾满血迹和灰尘的王玺,沉声道:“西陲屡犯大胤,劫掠边民,此次更兴兵二十万,侵我疆土。”
沈栖舟的声音清晰传开,“本应灭国,以儆效尤。”
降众浑身颤抖,二王子抖如筛糠。
“然,上天有好生之德。孤给你们一条生路。”沈栖舟继续道,“西陲王庭解散,领土由大胤、北疆共管。各部首领需至大胤京城受封,子弟入京学习。西陲军队解散,青壮可自愿加入联军,其余归田。永不设王,永不称兵。”
他缓了缓,接着道:“若有再叛,诛族灭种!”
二王子顿时痛哭流涕:“罪臣……叩谢七殿下不杀之恩!”
沈栖舟眼睫微颤,方才伸手接过那方沉重的王玺。
王玺入手冰凉,沈栖舟此刻的内心,却异常滚烫。
困扰大胤近百年的西陲边患,在此刻,彻底终结。
消息传回大胤,举国沸腾。
皇帝在病榻上听到捷报,竟挣扎着坐起,老泪纵横道:“吾儿……栖舟……好样的!”
萧戾看着八百里加急的捷报,陷入长久的沉默,只将奏报紧紧按在心口的位置,低笑道:“本王就知道……”
栖梧宫里,小福子又哭又笑,对着西边连连磕头。
朝堂之上,再无一丝质疑沈栖舟的声音。
北疆草原,赫连战的王庭欢声雷动,他们的王,带着无上荣耀和广袤的土地回来了。
巴特尔对着广袤无垠的天际饮酒狂笑:“大胤七皇子……就知道你能行。”
南楚皇宫内,楚清禾把玩着使臣带回来的西陲珍宝,勾唇道:“沈栖舟……你果真没让我失望。”
黑水河谷的战场上,新坟如丘。
沈栖舟站在坟前,洒下一碗酒。
“安心去吧,你们的家人,朝廷会抚恤。这片土地,是你们用命换来的,今后……会一直和平下去。”
在他身后,分别站着谢昭时、赫连战、陆去疾、玄尘、拓跋野、裴文清……
夕阳映在他们的背影上,每个人的脸色都隐于黑暗,眼神却又异常明亮。
“该回去了。”谢昭时轻声提醒道。
沈栖舟侧头望向东方:“嗯,是该回去了。”
西陲王庭归降的善后事宜繁杂,沈栖舟足足忙了十日,才算初步理顺。
共管章程定了,驻军安排了,归顺部落安抚了,那些堆积如山的战利品也已清点分派完毕。
三国联军即将各自班师。
最后一夜,沈栖舟才得以抽空走进赫连战的营帐。
帐内充斥着草药味和北疆特有的气息。
赫连战斜倚在铺着狼皮的榻上,腰腹处缠着厚厚的绷带。
他墨发随意散着,手里把玩着一柄镶嵌宝石的匕首。见到沈栖舟进来,他眸中一亮,随手将匕首扔到了一旁:“舍得来看朕了?”
他语调慵懒,带着惯有的狎昵,“朕还以为,你有了新欢,便忘了旧爱了呢。”
沈栖舟没接这话茬,抬步走到榻边,目光落在他腰腹的绷带上:“伤口恢复得怎么样了?”
“还是很疼。”赫连战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将他往榻上带,“栖舟不妨亲自替朕检查检查?”
“……”沈栖舟坐在他身边,直接了当地拆穿他,“我问过军医,说是皮外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赫连战拇指摩挲着沈栖舟腕间的皮肤,食指勾了勾上面松松戴着的两串佛珠,不满道:“军医懂什么?疼的又不是他。”
腕间布上密密麻麻的痒意,沈栖舟想抽回手,却没成功。
他轻叹一声:“疼就好好休息,这是在做什么?”
“做什么……”赫连战挑了挑眉,将他拉近自己,“栖舟,你心里清楚,朕想要的……是什么。”
闻着赫连战身上传来的浓烈药味,沈栖舟沉默一瞬,半真半假地回答:“陛下要的,栖舟自然记得。但前提是……我能坐上那个位置。”
“你当然能。”赫连战笃定道,“经此一战,你在军中的威望,在大胤民间的声望,已无人能及。萧戾、谢昭时、陆去疾,甚至是那个秃驴,哪一个不是心甘情愿,为你马首是瞻?”
沈栖舟:“……”
赫连战紧了紧手中的力道,吃味道:“朕只是在想,等你坐上了那个位置,你打算怎么安置这些人?”
沈栖舟呼吸微滞,垂下眼帘道:“如今说这些……为时过早。”
“不早。”赫连战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轻轻临摹他的五官,“朕得先在你心里占个位置,免得你回去之后,被那些个莺莺燕燕迷了眼,忘了草原上还有人在等你。”
“……”沈栖舟心慌意乱,偏头躲过。
赫连战指尖顺势下滑,掠过沈栖舟的脖颈,最后停在他腰间那枚狼牙绳结上,轻轻拨弄了一下:“朕赠与你的这信物,你可要戴好。”
沈栖舟喉结微微滚动,红着耳根说:“陛下放心,盟约既立,我便不会忘。”
“盟约是盟约。”赫连战声音低了下去,“朕说的是你和我之间。栖舟,朕对你,从不仅仅是盟友的关系。朕……想要你。”
他迅速凑近,在沈栖舟唇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虽一触即分,却带着十足的占有欲。
“这个,是定金。”赫连战盯着他有些愕然的眼睛,哼声笑道,“剩下的,等你入主大胤皇宫,朕再来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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