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舟抿了抿唇,上面还残留着赫连战极具侵略性的气息。
他没有回应,直起身,用力挣脱了赫连战的手:“既然陛下伤势未愈,我便不叨扰了。明日……一路保重。”
赫连战靠在榻上,看着他略显慌乱的神情,目光逐渐深沉:“保重……栖舟,朕不介意你身边有其他人……只要,你别忘了同朕的约定。”
“……”沈栖舟面色一僵,随即朝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走出营帐。
帐外夜风微凉,吹散了些许燥热。
他抬起指节蹭了蹭自己的唇角,心头一片纷乱。
他谁都不想伤害,他究竟该怎么办……
但如果他谁都要,那终有一日,会菊花残,满地伤啊操!
翌日清晨,联军大营外。
三方军队已各自集结,准备开拔。
北疆铁骑黑甲肃立,南楚军队衣甲鲜明,大胤将士则位于中央。
经历了血战,不同制式的军服上大多带着破损和洗不净的血污,但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自有一股沉雄之气。
沈栖舟身着银甲,赤红披风随风扬起,骑马立于阵前。
谢昭时、陆去疾在他身侧稍后方,玄尘依旧是那身雪白僧袍,静立一旁。
赫连战有腰伤,不便长时间骑马,此刻正坐在一辆铺着厚毯的敞篷马车上,拓跋野则骑马护卫在侧。
南楚监军裴文清也骑在马上,嘴里噙着笑意。
沈栖舟策马上前几步,目光扫过北疆和南楚的军阵,提高了声音:“北疆的勇士们!南楚的兄弟们!”
“黑水河谷并肩浴血,黑狼峡外共破敌酋,此战之功,属于我们每一个人!没有你们的骁勇善战,没有贵国陛下的鼎力支持,便没有今日西陲之平定!”
他的声音铿锵好听,瞬间在旷野上传开:“今日一别,山高水长。但盟约既定,情谊永存!望诸位归途平安,他日若有机缘,再把酒言欢!”
北疆阵中,拓跋野率先以拳击胸,用北疆语高吼了一声。
紧接着,万千北疆铁骑齐声呼喝,声震原野,那是草原汉子最为直白的敬意与告别。
南楚军阵前,裴文清在马上躬身抱拳:“殿下英明神武,用兵如神,外臣钦佩之至!南楚愿永与大胤修好,共御外侮!”
南楚将士也随之齐声应和,虽不似北疆狂放,却也整齐肃穆。
马车上的赫连战,眼神牢牢锁定沈栖舟,里面含有的悸动与势在必得,毫无掩饰。
沈栖舟无意间同他对视上,眸光一颤,忙慌乱收回。
他坐在马背上,对着北疆和南楚军阵的方向,郑重抱拳:“大家务必保重!”
“保重!”
号角声起,北疆铁骑率先开拔,马蹄踏起滚滚烟尘。
赫连战始终望着沈栖舟的方向,沉默不语。
南楚军队也在裴文清的带领下,向南方行进。
“……”沈栖舟驻马立在原地,看着两支友军渐行渐远,直到他们的旗帜消失在视野尽头,才缓缓调转马头。
面前是大胤的将士们,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皆满脸疲惫,却更是带着胜利后的亢奋与归家的渴望。
“兄弟们。”沈栖舟的声音缓和下来,声音止不住地发颤,“我们……回家!”
“回家!”“回家!”“回家!”大胤军阵中爆发出如海啸般的欢呼,许多士兵的眼眶瞬间红了。
陆去疾扬起长剑:“班师——回朝!”
“是——!”
大军开动,踏上了回京的归途。
沿途州府早已接到捷报,百姓夹道相迎,箪食壶浆,欢呼声不绝于耳。
“七殿下千岁!”
“大将军威武!”
沈栖舟大多数时候骑马走在队伍前列,谢昭时几乎不离左右,处理着沿途政务和回京后的章程。
陆去疾忙着整顿军纪,安排扎营巡逻,以确保大军安然返回。
玄尘默默跟随,沈栖舟偶尔回头,总能对上那双冰灰色的眼眸。
“……”沈栖舟心慌意乱,仓促收回视线。
那夜帐中近乎失控的暧昧之后,玄尘似乎又恢复了那种方外之人的疏离感。
这样也好……
如今的他心中一团乱麻,又如何对这些感情做出回应?
肩伤和取心头血留下的虚弱感,在长途跋涉中不时袭来。
沈栖舟咬着牙硬撑,脸色时常发白。
谢昭时看得清楚,总会适时递过水或者提醒他休息,目光里有着掩饰不住的心疼。
陆去疾则会把最为平稳的马匹换给他,或是在扎营时,默不作声地让人将他的帐篷安排在避风处。
沈栖舟看在眼里,偶尔会关心一句:“陆将军伤势可有好转?”
搞得陆去疾脖颈以上皆是通红。
沈栖舟见状,心里就算担忧,也不敢再招惹了。
这一日,烈日炎炎,大军终于抵达京郊。
距离京城还有三十里,便见到了朝廷派出的庞大迎驾队伍。
萧戾一身玄色蟒袍,亲自出城三十里相迎。
他身后是文武百官,更远处,则是闻讯赶来想要一睹凯旋之师风采的无数百姓。
大军缓缓停下。
沈栖舟整理好表情,翻身下马,银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赤红披风在身后扬起,看起来张扬又耀眼。
萧戾的目光从他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未曾移开。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的沈栖舟,一步一步地朝自己靠近……
沈栖舟停在距离萧戾十步远的地方,同他抱拳行礼:“臣,沈栖舟,奉旨西征,幸不辱命,今平定西陲,班师回朝!在此,参见摄政王!”
他声音清朗,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却清晰地传遍了喧闹的现场。
萧戾上前虚扶,眼中掩饰不住的为他骄傲:“七皇子请起。你此番西征,扬我国威,平定边患,立下不世之功。陛下闻此捷报,圣心大慰,龙体渐安。满朝文武,天下百姓,皆翘首以盼,迎我大胤的英雄凯旋!”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霎时传遍四方。
“迎凯旋之师——入城!”礼官高声唱喝。
鼓乐齐鸣,号角震天。
沈栖舟站起身,再次翻身上马。
在他身后,是历经血火洗礼的得胜之师,虽然人人面带风霜,脊梁却挺得笔直。
萧戾也上了匹马,与沈栖舟并肩而行。
百官仪仗在前引导,大军随后,向着那座巍峨的京城,缓缓行去。
京城高大的城门在望,城门上下,城墙之上,挤满了欢呼的百姓。
鲜花如雨般抛下,“七殿下”的欢呼声浪一重高过一重。
享受着众星捧月般的阵仗,沈栖舟紧绷的心情逐渐得以放松。
他这风评,总该被扭转了吧?
刚踏入城门,只见一衣衫褴褛,面色苍白,年约二十的大肚女人,在他侧方踉跄跌倒。
沈栖舟一惊,下意识下马搀扶。
那女人却紧抓着沈栖舟的手不放,颤颤巍巍地哭嚎道:“民妇李柔儿,还请七殿下,为我肚子里的孩儿……负责!”
沈栖舟:“……”
得,半路开香槟,话还是说太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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