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沈栖舟端坐案后,满是无奈。
陆去疾候在一旁,脸色漆黑如墨。
见谢昭时进来,两人都收敛了神色。
“太傅来了。”沈栖舟示意谢昭时坐下,“谈判如何?”
“大体已定。”谢昭时简要汇报了最终条款,尤其强调了共治西陲的方案和沈栖舟代表受礼的安排,“仪式定于三日后,在两国交界处举行。”
“北疆那边,赫连战会亲自出席,草原各部首领也会到场观礼。我方除了殿下,陛下也派了钦差前来,以示重视。”
陆去疾冷哼一声:“排场倒是不小。”
谢昭时瞥了他一眼,继续同沈栖舟说道:“殿下,此次仪式,虽是做戏,却也是你正式亮相,奠定声望的关键一步。届时,各方目光汇聚,一言一行皆需谨慎。赫连战或许还会有其他举动,殿下需做到心中有数,断不可再被他……牵着鼻子走。”
知道他在暗示什么,沈栖舟乖乖点头应道:“我明白。”
谢昭时这才满意,随即又道:“还有一事。”
“京中刚传来密报,四皇子近日活动频繁,多次在陛下面前质疑殿下与北疆的关系,并暗中联络一些对殿下不满的朝臣。皇后那边,似乎也有动作。”
“殿下此次归京,需格外谨慎。”
沈栖舟眸色微沉。
京中的暗箭,他早有预料。
待他回去,定要好好同他们算账。
“嗯。”他缓缓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待此件事了,我们便启程回京。”
“是。”谢昭时躬身应道。
“末将定护殿下周全!”陆去疾斩钉截铁道。
三日后,两国交界处,天高云阔。
一座装饰着两国旗帜的高台,赫然矗立。
高台一侧,大胤五千精兵盔甲鲜明,列阵如山,肃穆无声。
陆去疾一身银甲,按剑立于阵前,目光炯炯有神,迅速扫视全场。
高台另一侧,北疆三千铁骑黑甲如墨,气势雄浑。
赫连战穿了一身带有北疆特色的玄色劲装,负手而立。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正从大胤阵营中缓步走出的沈栖舟身上。
沈栖舟今日穿了身大胤皇子正式的杏黄色蟒袍,玉带束腰,墨发以金冠高束,衬得其身姿越发挺拔,容颜如玉。
他步履沉稳,神情庄重,在谢昭时及一众礼官陪同下,一步步登上高台。
观礼区,草原各部首领以及两国高级将领官员齐聚一堂,目光各异。
仪式开始,礼官高声宣读盟约概要,颂扬两国和平之谊。
紧接着,北疆使臣捧着覆盖明黄绸缎的托盘上前,赫连战亲自揭开绸缎,露出里面的千里草原勘界图和永久和平条约。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栖舟身上。
只见他上前一步,伸出双手,稳稳接过托盘。
动作从容,姿态优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肃穆。
“今承北疆皇帝陛下之美意,受此重礼,惟愿两国永息干戈,共享太平!”沈栖舟的声音在高台上回荡。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观礼众人,最后落在大胤将士的方向,微微颔首。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声名狼藉的风流皇子,而是代表了国家,立下赫赫功勋的邦交使者。
陆去疾紧绷的唇角安然松动,眸中闪过骄傲的情绪。
谢昭时立于沈栖舟侧后方,目光温柔地注视着他的背影,唇角微微上扬。
赫连战看向沈栖舟的眼中,翻滚着无尽的欣赏。
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交接文书,互换国书副本,共饮盟酒……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仪式将会平稳结束时,赫连战迈步走近沈栖舟。
沈栖舟心中防备,下意识后退半步。
台下瞬间响起一阵阵骚动。
陆去疾的手猛地按上剑柄,谢昭时则是眸光一凝,偷偷捏紧手里的毒药。
他已经做好了赫连战若是再当众对沈栖舟行轻薄之举,他便不再顾及两国脸面,直接弄死他的准备。
却只见赫连战从怀中取出一枚用黑色狼毛与金色丝线编织而成的精致绳结。
其末端坠着一颗打磨光滑,隐隐带有血丝的狼牙。
“此乃朕自幼佩戴的护身符,取自北疆圣山白狼王之齿。”赫连战的声音不大,却让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今日赠与七殿下,愿此物佑你平安。这亦是我北疆与大胤盟约的信物之一。”
他亲手将绳结系在沈栖舟腰间的玉带上,动作看似随意,指尖却若有若无地拂过沈栖舟精瘦的腰侧。
沈栖舟身体微僵,但面上仍旧维持着镇定,同他拱手道:“多谢陛下美意。”
赫连战勾着唇角看了他一眼,微微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此乃……定情信物。”
说完这话,他不等沈栖舟反应,转身笑着对台下众人说道:“礼成!愿大胤与北疆,永为兄弟之邦!”
沈栖舟:“……”
仪式在赫连战张狂的笑声与两国将士的欢呼声中完美结束。
沈栖舟回到大胤阵营,腰间的狼牙绳结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陆去疾直勾勾地盯着那枚绳结,脸色难看至极。
谢昭时则微微蹙眉,对赫连战此举的用意深表痛恶。
两军之外的一棵枯树下,玄尘全程驻足观看,直至仪式结束,方才转身离开。
当夜,大胤营地举行庆功宴。
这既是为了庆祝盟约达成,也是为沈栖舟一行明日启程回京饯行。
宴席上,气氛热烈。
将领们轮番向沈栖舟和谢昭时敬酒,由衷赞颂其功绩。
夜已深,沈栖舟酒意微醺,将领们自发将他送回营帐,又陆续告退,只剩下几名亲兵守在帐外。
迈入营帐,气氛方才逐渐安静下来。
沈栖舟多喝了几杯,面色染上薄红,眼中水光潋滟。
平日里,他面上的那些个伪装的冷静自持,顿时被酒意冲淡了几分,显得格外鲜活诱人。
谢昭时主动留下,在一旁为他斟茶醒酒。
“殿下今日的表现,很棒。”谢昭时递过一杯温茶,声音比平日更显柔和。
“太傅好似幼儿园的老师,在哄我这个小朋友。”沈栖舟调侃着接过,指尖与他不小心相触,凉意瞬间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谢昭时虽然没怎么听懂前面半句,但结合他后面的话便完全理解了:“臣可没将殿下当做幼稚孩童,不过……这番形容,倒是可爱,与殿下如今的样子,很是贴切。臣……很是心动。”
“……!”沈栖舟猛地抬眸看向谢昭时。
帐内烛火摇曳,映得谢昭时清隽的眉眼格外深情。
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早已沾染了些许酒意。
沈栖舟迅速抿了口茶,试图驱散喉间的灼热和心中的烦乱。
腰间的狼牙绳结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谢昭时的目光落在那个绳结上,眸色瞬间暗沉。
他随意放下茶壶,倾身朝着沈栖舟压近:“这赫连战……当真是喜欢见缝插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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