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战被骂得心情大好,并不介意他的无礼。
他对着工坊区的所有人,抬高了声音,郑重说道:“都给朕听清楚了。沈栖舟是朕唯一的王夫,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亦是。朕的后宫,从前便空无一人,今后……也只有他一个。”
他停顿一瞬,目光扫过脸色越发惨白的乌兰,以及周围早已怔愣住的众人,继续道,“谁要是再敢对他不敬……便是与朕为敌。”
沈栖舟:“……”
赫连战话音落下,全场肃静。
乌兰难以置信地看向赫连战,又看了看被他揽在怀中满脸错愣的沈栖舟,最终掩面哭着转身跑了。
“郡主!”她的跟班们也慌忙追了出去。
工坊区的匠人们面面相觑,随即纷纷低头行礼,不敢再多看二人一眼。
赫连战浑然不觉自己方才说的话有多么的惊世骇俗,心情颇好地揽着沈栖舟的肩,带着他大步朝王帐方向走。
这一路上,沈栖舟始终沉默不语。
赫连战的那些话,像魔咒般,在他脑海中赫然回响。
他原以为赫连战不过是单纯的好色,或者是借此羞辱大胤,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人……对他竟真的是认真的。
可,这怎么可能?
他身为北疆皇帝,有雄才大略,亦野心勃勃,又怎会为了一个敌国皇子,不惜名声扫地,而做到这种地步?
可方才赫连战那认真的眼神和语气,又不似作伪。
沈栖舟顿时心乱如麻。
“怎么不说话?”赫连战侧头看他,唇角仍噙着笑意,“还在为乌兰的事生气?放心,朕已经警告过她,她不敢再找你麻烦。”
沈栖舟摇头:“不过是个情窦初开的小女生,我犯不着为她生气。”
赫连战有些诧异,这番话却又在他的意料之中:“话虽如此,朕赠予你的匕首,还是得适当拿出来用用。免得这些人,不把朕那晚说的话,放在心上。”
“……嗯。”沈栖舟抿了抿唇,忽问,“陛下何必如此?栖舟不过是一枚棋子,一枚你用来牵制大胤,换取两国和平的棋子。陛下予我虚名荣宠即可,没必要……说出那番覆水难收之言。”
赫连战脚步一顿,揽他肩膀的手下意识收紧了几分。
他转过身正对沈栖舟,双手搭上他的肩,迫使他抬起头直视自己。
赫连战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朕如今想娶你,出自真心。只因你是那个在栖梧宫里明明已经自身难保,却还敢拿出匕首刺向朕的沈栖舟。”
他将自己的额头缓缓抵向沈栖舟,“是那个……在鹰坠峡,不惧生死,只为替众人开出一条血路的沈栖舟。”
呼吸喷洒间,沈栖舟冰凉的脸上有了微微烫意:“可我毕竟是男子……”
“男子又如何?”赫连战出声打断他,嗓音低沉而灼热,“朕这一生,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是靠抢,靠争,靠流血换来的。唯有你沈栖舟,是朕第一次,等着你主动接近……而得来的。”
沈栖舟瞳孔骤然紧缩。
赫连战的这番话竟如此真诚,反倒是他,别有居心……
见他茫然失措的样子,赫连战不由得柔声道:“你不必急着回答,距离大婚还有几天时间,你可以好好考虑。”
他重新揽住沈栖舟继续往前走,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话,从未说过。
但沈栖舟的心,却彻底乱了。
赫连战是在暗示自己?
大婚的日子越来越近,王庭上下忙得不可开交。
沈栖舟却越发沉默寡言。
他继续试穿礼服,学习礼仪,接见宾客。
但每过一天,他心中的慌乱,就更甚一分。
夜深人静时,他常独自坐在帐中,望着腕间的佛珠出神。
赫连战的话,北疆士兵在鹰坠峡倒下时的面孔,玄尘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以及……萧戾、陆去疾、谢昭时等人临别时担忧的目光。
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交织碰撞,他究竟是……
杀,还是不杀?
若杀,正如玄尘所言,北疆必乱,草原生灵涂炭。
若不杀,大胤和北疆虽维持着表面和平,但父皇的期望落空,他此行便成了一场笑话。
沈栖舟痛苦地闭上眼睛。
他从未如此刻般憎恨自己的犹豫不决。
从前他最大的烦恼不过是工作压力和房贷。
如今穿到这吃人不剩骨头的古代,他却要被迫做出关乎千万人生死的抉择。
“殿下。”帐外传来老刀的声音。
沈栖舟猛地睁开眼睛,迅速收敛情绪:“进。”
老刀闪身入帐,单膝跪地:“殿下,刚收到京中密报。”
沈栖舟心头一紧:“说。”
“南楚使团已于三日前离京,楚清禾随行。临行前,他托人给殿下留了一句话。”
老刀顿了顿,“他说,他查到,南楚有人想要置你于死地。”
沈栖舟眸光骤冷。
“还有。”老刀继续道,“摄政王密令:万事以殿下安危为先,若事不可为,可伺机撤离,不必强求。陆将军亦传信,京畿卫已做好接应准备。”
沈栖舟指尖收紧成拳。
萧戾竟知道他会动摇。
“我知道了。”沈栖舟声音沙哑,“继续监视王庭动静,尤其是……赫连战的日程安排。”
“是。”老刀应声退下。
帐内重归寂静。
沈栖舟长叹一声。
他究竟该何去何从……
大婚前夜,赫连战在王庭设宴,款待前来观礼的各方宾客。
金顶大帐内,灯火通明,歌舞升平。
草原各部首领,西域使节,甚至还有几位乔装而来的中原商贾,齐聚一堂,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沈栖舟作为准王夫,与赫连战并肩坐于主位。
他身着华贵的北疆礼服,墨发以金冠束起,天仙般的脸在璀璨灯火下,泛着金光。
不觉间,已吸引了无数或惊艳或探究的目光。
赫连战心情极好,频频举杯,与宾客们谈笑风生。
他偶尔会侧过头,与沈栖舟低语几句,或是亲手为他布菜,举止间流露出的亲昵与占有欲,毫不掩饰。
沈栖舟垂眸应和,心中却一片冰凉。
袖中的相思断,如同烙铁般……灼烫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明日便是大婚之日,也是他最后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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