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的!”巴特尔怒不可遏。
前有火海,后有追兵,两侧崖顶箭矢如雨。
这根本就是被人精心布置的死局。
冲在最前方的北疆骑兵收势不及,直接撞入火海,连人带马发出凄厉的惨嚎。
整个队伍被硬生生逼停,绝望的情绪在众人身上蔓延。
沈栖舟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他难道真要死在这里了?
不行,他不甘心。
他猛地看向车外,目光急速搜寻。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时刻,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逆流而上的皎月,骤然从队伍后方凌空跃起。
“玄尘!”沈栖舟失声喊道,“小心!”
雪白的僧袍在弥漫的硝烟中飞扬,他身法极快,沈栖舟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他便硬生生地迎着密集的箭雨,直扑左侧崖壁。
“秃驴?!”巴特尔和附近的士兵顿时惊呆。
只见玄尘的足尖在陡峭崖壁上轻点,身形轻盈拔高,瞬息间便已掠上数丈。
崖顶的弓箭手显然没料到会有人以这种方式逆袭,一阵骚乱后,部分箭矢转动方向,朝他射去。
然而玄尘的身法诡谲莫测,在这段几乎垂直的崖壁上如履平地。
他总是能在危急之际避开致命的箭矢。
手中那串佛珠不知何时已散开,一颗颗地,在他指尖弹射而出。
佛珠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精准地没入崖顶弓箭手的咽喉或眉心。
惨叫声从崖顶传来,左侧的箭雨顿时稀疏了一大片。
“好机会。跟老子上!定要宰了崖顶的那些杂碎们!”巴特尔不愧是沙场悍将,瞬间抓住战机,怒令一声,亲自带着一队亲兵,弃马朝着左侧崖壁较为平缓的一处斜坡猛冲上去。
右侧崖顶的弓箭手试图支援,却被下方北疆士兵拼死用弓箭和投矛压制。
玄尘的突袭,硬生生从死局中撕开一道口子,替他们博得了一线生机。
沈栖舟紧张地盯着那道在崖壁上腾挪闪烁的白影,心中的复杂无以复加。
沈栖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再次投向那道拦路的火墙。
那边火势迅猛,可火焰烧得再烈,也怕厚土的填埋。
他扫过峡谷两侧堆积的沙砾碎石,又看向马车边散落的盾牌铁锹,脑中瞬间有了主意。
“大家别慌!”沈栖舟的大喊声瞬间刺破浓烟,“分出部分人,拿上盾牌铲沙土,往火墙根处扑,越多越好!”
“剩下的人,则护卫后方!”
闻言的士兵们皆是一愣,可求生的本能让他们不敢再迟疑。
几名悍勇的北疆士兵率先大吼一声,不顾头顶稀疏的箭雨,扛起盾牌就朝着火墙边缘冲去。
沙土与碎石在下方扬起,并狠狠地泼向跳跃的火焰。
上方的玄尘心领神会,继续朝着敌人猛攻,为他们断后。
“还不够……”沈栖舟迅速跳下马车,捡起一旁掉落的盾牌,冲向火墙边缘,奋力铲起附近的沙土碎石,泼向火焰。
他的行为异常疯狂,那张昳丽的脸上逐渐沾染上烟灰和血污,他却浑然不觉,只有那双眸中,闪烁着希翼的光芒。
附近本在观望的某些北疆士兵,瞬间被这位平日里看起来娇贵无比的王夫给震慑住,随即心底的血性被他彻底给激发出来。
“王夫都上了!咱们还在等什么?!”
“跟着王夫冲啊!”
更多的士兵加入进来,他们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开辟道路。
甚至还有人因没找到合适的工具,徒手刨土,手上沾满鲜血也浑然不觉得痛。
大家的目标一致,纷纷将沙土碎石不断地投向火墙。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条勉强能够让人通行的道路,在众人的拼死努力下,终于在火海中显现出来。
“路出来了,大家快趁机冲出去!”沈栖舟的声音已沙哑得不成调了。
巴特尔此时已带着人冲上了左侧崖顶,迅速与伏击者展开殊死搏斗。
听到下方的呼喊,他忙回头一瞥。
只见一条生命通道,在火海中硬生生地被将士们开辟而出。
他的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喜。
“王夫先走,末将断后!”巴特尔一边挥刀砍翻一个敌人,一边冲着下方狂喊。
沈栖舟朝他重重点头。
“走!”
他对着护在自己身边的将士说完这话,便带头冲向那条灼热而危险的通道。
踩在尚未熄灭的余烬和滚烫的沙土上,浓烟呛得人几乎快要窒息。
两侧的火舌舔舐着衣袍,灼热的温度几乎要将人烤干。
但沈栖舟顾不得其他,为了活命,他必须得不顾一切地向前冲。
身后残存的北疆士兵正护卫着他撤退,随即一个接一个地跟着沈栖舟冲过火海。
不断有人被两侧射来的冷箭命中倒下,也有人不慎滑倒,而后被火焰尽数吞没。
沈栖舟终于踉跄着冲过最后一段火焰,刚一踏上峡谷外相对开阔的草地,便双腿一软,跌倒在地。
他大口喘息着回头望去,只见峡谷中杀声震天,火光熊熊,浓烟几乎遮蔽了半边天空。
巴特尔带着人还在崖顶血战。
玄尘白色的身影在烟尘中若隐若现,如同降世的战神,所过之处,伏击者纷纷毙命。
而那条在大家努力下拼命开辟出的火海通道,正在被后面陆续跟上的士兵和车驾,逐渐踏平。
肺部火辣辣地疼,手臂亦有多处被火星灼伤。
沈栖舟却破涕为笑,虽然他这笑,如今比哭还要难看。
意识逐渐模糊,沈栖舟眼底最后的画面,定格在率先迎上来的大胤死士以及那道慌忙奔向自己的白影身上。
*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浓重的药草味窜入鼻尖。
视线模糊了片刻,方才聚焦。
沈栖舟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顶宽大厚实的毡帐里,身下是铺了好几层的柔软毛皮,身上盖着带有阳光气息的羊毛毯。
帐顶中央的开口透下天光,灰尘在光柱里静静浮动。
他逐渐回神,试图坐起身来,胸口和手臂处传来的阵痛,却令他微微蹙眉。
“王夫醒了?”
一名穿着北疆侍女服饰,面容朴实的中年妇人,端着药碗快步走近。
见他还在挣扎,连忙放下碗,小心翼翼地扶他靠在垒起的软枕上。
“您先别乱动。您身上有好几处烧伤和擦伤,巫医刚给您敷了药。”妇人的北疆语带着浓重的口音,但眼神里是真切的担忧,“您昏迷了大半天,巴特尔将军来看过好几次,可担心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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