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尔脸色骤变，气得拍案而起：“我等北疆男儿，可不屑于做这等阴险事！”
“……将军真性情，是我误会了。”沈栖舟心中了然，忙起身赔罪，“若是北疆无人勾结南楚，那便是不知在何时，我不小心得罪了南楚之人。”
巴特尔紧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但沈栖舟神色坦荡，唯有眼底那抹惊悸显得真实无比。
“哼，你们中原人就是心眼多。”巴特尔最终哼了一声，移开视线，“不管是谁，敢在北疆的地盘上动我们王夫，就是找死！王夫放心，前面就是鹰坠峡，过了峡谷，离王庭就不远了。到了王庭，有陛下在，看哪个不开眼的狗贼还敢伸手！”
他这话看似安慰，沈栖舟却在里面听出了些许警告的意味。
这人是在警告他……他既然已是北疆的王夫，最好是老实点，否则……
沈栖舟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冷光，低声道：“那就有劳将军费心了。只是……昨夜之事，可否暂不禀报陛下？以免陛下忧心，也免得……让陛下觉得我是个麻烦精。”
他说这话，不过是为了不暴露玄尘的特殊能力。
巴特尔却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这位看起来柔弱得不能自理的人，竟会主动要求自己隐瞒遇刺之事。
这倒是省了他汇报时，可能会被陛下挨骂的风险。
“王夫体谅，末将自然从命。”巴特尔语气缓和了些许，“只是守卫还需加强。今日过鹰坠峡，王夫切记待在车中，莫要随意露面。”
“多谢巴特尔将军的提醒。”沈栖舟随口应了一句，便毫不犹豫地起身离开营帐。
走出帐外，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让他精神浑然一振。
他不动声色地扫视营地，目光掠过远处那道静坐于朝阳下的白色身影。
玄尘似有所感，抬起眼眸，冰灰色的眸光与他在空中交汇一瞬，随即又淡然垂下，继续捻动手中的佛珠。
沈栖舟愣了愣，随即缓缓收回视线。
队伍再次启程，朝着鹰坠峡行进。
峡谷入口处，风声凌厉。
巴特尔下令全体戒备，骑兵分列两侧，将沈栖舟的马车护在中间，缓缓驶入狭窄的通道。
崖壁高耸，遮天蔽日，光线骤然暗淡下来。
车轮碾过碎石路面的声音在两侧峭壁间回荡。
沈栖舟端坐车中，手心里分别握着谢昭时和玄尘所赠的那两枚玉扣。
他闭目凝神，开始运转玄尘所授的静心法门。
他将感官提升到极致，捕捉着外界的每一丝异动。
有风声……马蹄声……还有……弓弦被缓缓拉紧的微鸣。
沈栖舟心脏猛地一缩，霍然睁开双眼。
与此同时，尖锐的破空之声从两侧崖顶骤然爆发。
无数箭矢如同密集的蝗群，裹挟着死亡的啸音，铺天盖地，倾泻而下。
“有刺客！保护王夫！”
巴特尔惊怒交加的吼声瞬间被箭雨淹没，密密麻麻的箭矢狠狠钉入马车厢壁。
外面士兵的惨叫声，马匹惊嘶声，自己兵刃格挡声瞬间响成一片。
沈栖舟紧了紧手中的两枚玉扣。
此地果真是敌袭的好地方……若不是巴特尔说这是必经之路，他绝不会以身犯险。
可现在说什么也无用了。
他们如今已被包围，若是不想个办法，全军覆没是迟早的事。
“注意号令！”北疆士兵终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虽遭突袭有些慌乱，但很快便在各级军官的喝令下组织起防御。
厚重的盾牌迅速在马车上方和周围架起，形成一道脆弱的屏障。
然而箭雨太过密集，且威力惊人。
不断有盾牌被射穿，有士兵惨叫着接连倒下。
“……”沈栖舟面色越来越惨白。
那些人，都是因为护他才牺牲的。
但他如今来不及再多想，因他所在的马车本就是重点关注对象，箭矢如同冰雹般砸落在车厢顶部和四周，发出连绵不断的撞击声。
车厢剧烈摇晃，仿佛随时会散架。
一支力道格外强劲的箭矢甚至穿透了加固过的车厢壁，擦着沈栖舟的耳畔钉入他身后的车板，尾羽震颤不休。
沈栖舟急忙朝旁边躲了躲，额间顿时布上冷汗。
他伸出冰凉的手指，轻轻掀开车帘一角，偷偷望出去。
巴特尔的指挥声断断续续传来，随着士兵们反击的号角声响，箭矢零星的射向崖顶。
崖顶的伏击者占据着绝对的地理优势，他们的箭雨几乎没有停歇的迹象。
不能待在原地白白挨揍。
沈栖舟念头一闪，猛地掀开车帘观察四周情况。
“王夫危险！快进去！”满脸是血的一名北疆士兵见他露面，急得对他大吼。
沈栖舟恍若未闻。
他迅速扫过混乱的战场，最终锁定在前方峡谷出口的方向。
那个位置虽然也有箭矢落下，但相对稀疏。
“不能停在这里等死！大家集中力量，冲出峡谷！”沈栖舟拼尽力气，用北疆语嘶声喊道。
他的声音在厮杀声中不算响亮，却带着一种拼命的决绝，清晰地传入附近几位北疆军官耳中。
那几名军官闻言，下意识看向巴特尔。
巴特尔也听到了沈栖舟的喊声，猩红的眸中闪过一丝赞许，他嘶吼道：“就听王夫的！前锋变阵，都给老子冲出去！”
命令下达，训练有素的北疆骑兵立刻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前锋舍弃部分防御，密集阵型，朝着出口方向发起猛烈冲锋。
箭雨猛烈，不断有人马倒下，但冲锋的势头一旦起来，便难以阻挡。
沈栖舟的马车被剩余的精锐团团护在中央，伴随突击阵型，开始疯狂加速。
车轮疯狂碾过路上的碎石和尸体，车厢颠簸得几乎要将沈栖舟甩出去。
他用力抓住窗框，堪堪稳住身躯，目光死死地盯着越来越接近的亮处出口。
然而，事与愿违。
就在前锋即将冲出峡谷最窄处时，前方出口处的崖壁上，忽地滚落下数十个巨大的火球。
火球内里以麻布枝条为主，外面裹了层助燃的树脂，里面还塞有重石，带着滚滚浓烟和灼人的热浪，轰然砸落在道路中央。
火焰瞬间引燃了地面的枯草和之前倒下的尸体，形成一面熊熊燃烧的火墙，彻底堵死了他们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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