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在最前面的两道黑影,在距离玄尘尚有数步之遥时,动作忽然变得迟滞起来。
他们像是在无形之中陷入泥潭,脸上露出的痛苦挣扎不假,手中的利刃也“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上。
后面的黑影见状,又惊又怒,纷纷低骂,随后更加凶猛地扑了上来。
玄尘懒懒抬眸,不动如山。
诵经声却骤然转急,佛珠上流转着明亮的光芒。
扑上来的黑影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闷哼着往后倒,摔在地上翻滚了几圈,一时间竟爬不起来。
沈栖舟惊得忙捂住嘴,尽可能不发出声音。
他真该给玄尘这波操作打个五星好评。
不过玄尘如此神通,若是被北疆人怀疑……也不知道能不能将他们也给打趴下。
但这边的动静终究还是惊动了营地的守卫。
“什么人?!”
“有刺客!”
巴特尔粗犷的怒吼声和北疆士兵们的呼喝声顿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兵刃出鞘的声音迅速向这边汇聚。
火把被点燃,晃动的火光瞬间驱散了部分黑暗,直直照亮了营地边缘。
只见数名黑衣蒙面人在地上痛苦翻滚或挣扎欲起,而那位中土来的白衣僧人,正立于他们中间,垂眸诵经,周身不染尘埃,仿佛刚才击倒数名刺客的人,不是他。
巴特尔带着亲兵冲了过来,在见到地上的黑衣人和安然无恙的玄尘后,先是愣了愣,随即狐疑地看向玄尘,又看了看那些来路不明的刺客,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秃驴!这是怎么回事儿?!”巴特尔伸手按在了刀柄上。
玄尘停下诵经,抬眸扫了他一眼,平静道:“贫僧夜间打坐,察觉有宵小意图潜入营地,惊扰王驾,故出手阻拦。惊动将军,实非所愿。”
巴特尔目光如刀刃般锋利,直直落在那些痛苦倒地的黑衣人身上。
这些黑衣人潜伏手段高明,若非这秃驴提前发觉并阻拦,恐怕真就让他们摸到了王夫车驾附近。
但这秃驴的身手……未免也太过诡异了些。
“把这些贼子都给老子捆起来,严加审问!”巴特尔先下令处理刺客,然后紧紧盯着玄尘,“秃驴,你究竟是什么人?寻常僧人,可没你这等本事!”
玄尘神色淡然道:“贫僧自幼修习一些强身健体、防身护法的粗浅功夫,兼之心中向佛,得佛祖庇佑,方能阻此宵小。将军若不信,可问王夫,贫僧近日所为,可有半分不妥?”
他巧妙地将问题引向了沈栖舟。
巴特尔皱紧眉头,此时沈栖舟也在侍女的搀扶下,适时走出马车。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悸和后怕,看向玄尘的目光则充满了感激。
“巴特尔将军,”沈栖舟声音微颤,用北疆语说道,“方才真是多亏了大师!我隐约听到动静,正打算呼救,没想到大师竟已出手制住了歹人。大师近日教我静心咒,助我安神,今夜又救驾有功,实乃我的恩人。还请将军明鉴,莫要误会了好人。”
见沈栖舟说得如此诚恳,巴特尔的脸色才稍有缓和。
不管这和尚有没有古怪,他保护王夫有功确是事实。
而且这些黑衣刺客来路不明,显然不是冲着他们这些北疆人来的,更像是冲着这位大胤皇子而来。
这让他对沈栖舟的观感又复杂了一分。
早就听闻大胤七皇子风流成性,没曾想,得罪的人,竟是不少。
“哼,既然王夫为你作保,今夜之事暂不计较。”巴特尔对着玄尘道,“秃驴,你可以继续留在队伍里,但记得给老子安分点!再有下次,别怪老子不客气!”
他又转向沈栖舟,语气硬邦邦道,“王夫受惊了,既然贼人已被拿下,末将定会严加审问,查明背后主使。请您回车内安歇,末将会加派人手守卫。”
沈栖舟点点头,又对玄尘投去感激的一瞥,才在侍女的搀扶下回到车上。
车厢帘子落下,隔绝了外面的火光与喧嚣。
沈栖舟背靠着车壁,缓缓松了一口气。
手心里,不知何时,已浸出一片冷汗。
刚才那惊险的一幕,若非玄尘提前察觉并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那些黑衣人训练有素,目标明确,显然是冲着他来的。
看来明日穿越鹰坠峡,是真的不会顺利了……
清晨天光初透,带着草原独有的凛冽寒意,瞬间穿透了驿帐的缝隙。
沈栖舟几乎一夜未眠,眼底带上一层淡淡的青影。
他将自己整顿一番,径直走向巴特尔所在的营帐。
巴特尔坐在块粗糙的毡毯上,正就着冰冷的羊肉和烈酒大吃。
见沈栖舟进来,他粗声粗气地哼了一声,并未起身行礼:“王夫倒是起得早。”
巴特尔灌了一大口酒,酒液顺着他浓密的胡须淌下,“昨夜受惊,怎么不多歇歇?”
沈栖舟姿态从容地在他对面坐下,直言道:“将军说笑了,心中有事,又如何安眠?不知昨夜那些刺客,审问得如何了?可有问出幕后主使?”
巴特尔瞳孔微缩了下,将手中的酒囊重重顿在矮几上,蓦地发出沉闷的响声:“死了。”
沈栖舟心里一惊:“死了?!”
“嗯,全死了。”巴特尔随意用手背抹了把嘴,语气带上烦躁,“都是些撬不开嘴的硬骨头。老子本想用点特殊手段,没想到这些混账东西嘴里都藏着毒囊,一见事情不妙,全都咬毒自尽了。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他抬眼看向沈栖舟,目光不悦道,“王夫,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这些刺客不是咱们草原的路子,他们的长相,更像是……南楚国靠近南边海岸的那些野家伙。”
南边?
沈栖舟眸光微凝。
巴特尔的判断与玄尘的感应不谋而合。
这些人……看来真是南楚的势力。
会是楚清禾干的吗?
他表面答应交易,暗中却对他痛下杀手,以绝后患?
不对,如果真是这样,楚清禾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倒不如那日在质子府直接杀了他来得简单。
无数个念头在沈栖舟脑中飞速闪过,他想不明白,烦躁至极,面上却只露出困惑与后怕:“我在大胤时,确实树敌不少。但此行路途甚远,我的那些仇人,应该不会选择在此时勾结南楚,对我进行暗杀。”
他停顿片刻,试探道,“难道是……因为我即将成为王夫,你们北疆某些反对势力看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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