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禾那里,则无消息。
南楚使团被严密监视,赫连战仿佛凭空消失般,再无踪迹。
这在沈栖舟的意料之中。
赫连战这人……若是想杀,必须得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之下,才能行此事。
此事若成,名声逆转,像沈栖竟这样的小喽啰,便不可能再与他相争。
一月时间,在紧张压抑的筹备中飞快流逝。
婚期前夜。
栖梧宫内,红烛高烧,却无半点喜气。
那套绣着金凤牡丹的北疆风格王夫礼服,精美绝伦,此刻正静静悬挂在架子上,入目赤红,异常刺眼。
沈栖舟屏退左右,独自坐在镜前。
镜中人墨发如瀑,红衣似火,倾城的容貌在烛光下雌雄莫辨,有种惊心动魄的美,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唯有那双桃花眸,亮的吓人,眼角的泪痣在隐隐烛光下,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
他缓缓拿起那柄漆黑短刃,藏入靴中。
又摸了摸袖中的玉扣和佛珠,最后,将一个小巧的瓷瓶,紧紧握在掌心。
这瓷瓶里,是剧毒相思断。
今夜之后,他便不再是深宫里声名狼藉的七皇子。
而是即将深入狼穴,行刺北疆王的……“荆轲”。
沈栖舟红润的唇角忽地勾起一抹弧度:“赫连战,你等着看老子的拳头到底硬不硬!”
殿门被轻轻叩响。
小福子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殿下……王爷、将军和太傅,都来了。”
门被人缓缓打开,沈栖舟收敛神色回过头。
只见萧戾、陆去疾、谢昭时三人,同时站在门外。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眸中中是同样的沉郁与复杂。
沈栖舟起身靠近他们,同他们微微颔首,没有过多言语。
萧戾冷硬道:“记住本王之前的话。若是大婚之夜过去,赫连战没死……自会有人接应你秘密回京。你若是不想回来,就等着被本王收拾吧。”
陆去疾红着眼道:“末将等着殿下回来喝庆功酒!”
谢昭时走上前,伸手为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指尖在他领口处停留片刻,叹声道:“殿下,珍重。”
沈栖舟喉头微哽,对三人郑重抱拳道:“放心,静等我消息即可。”
待三人离开,小福子抹着眼泪问:“殿下……您去了,家里的这三位……可怎么办啊!”
“……”沈栖舟一向淡定的脸顿时变了变,他一个暴栗扣过去,“你啥意思?我直男!”
小福子捂着脑袋问:“直男……是何意啊?”
沈栖舟木着脸答:“直接不喜欢男的。”
“那您嫁过去,若是北疆皇帝强行……”
“别想太多。”沈栖舟伸手拍了拍他瘦如纸片的肩,安慰道,“大不了我水泥封菊。”
这又是何意啊?
小福子还没来得及问出声,苏文宴的嚎哭声便由远及近:“呜呜呜……我可怜的殿下啊!”
苏文宴被他爹和大哥禁足了整整一月,刚解了禁足,便哭天抢地地冲进栖梧宫。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沈栖舟跟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呜哇哇哇……殿下啊!你怎么就这么命苦啊!那北疆蛮子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唔唔唔!”
沈栖舟眼疾手快,抓起桌上的一块糕点就塞进他嘴里:“行了行了,我还没死呢,嚎什么丧。”
苏文宴被噎得直翻白眼,好不容易咽下去,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拽着沈栖舟的袖子,又是心疼又是担忧道:“殿下,你……你真要嫁过去啊?那赫连战……听说在北疆后宫养了好多男宠女宠,对待他们,可是凶残得很!你、你……后门不保啊!”
沈栖舟嘴角微抽,气得一巴掌拍在他脑门儿上:“休要胡说!我是去和亲,不是去……伺候人的。”
说到这里,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再说了,谁保不住后门还不一定呢。”
“殿下,你确定你能行?”苏文宴一脸不可思议,“虽然我没见过赫连战,但北疆人的身躯大多魁梧……你……”
沈栖舟急得又拍了他一巴掌:“你几个意思?真正的高手,不需要比拼蛮力,哥哥我,擅长智取。”
苏文宴欲言又止,但见沈栖舟眼中那抹狠厉与决绝,心里莫名安定了些。
他捂着脑门,抽噎着问:“那……殿下可有把握?需要我做些什么?要不我把我这些年攒的私房钱都给你,你去北疆打点打点……”
沈栖舟心头一暖,有些过意不去地看了他一眼,语气不由得放软了些:“你的钱自己留着娶媳妇儿。放心,我有准备。你好好待在京城,别惹事儿,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苏文宴重重点头,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塞给沈栖舟:“这里面是我哥给我的保命药,什么解毒的、吊气的都有,还有……一些春风楼秘制的媚药和蒙汗药,总之……你看着用!”
沈栖舟:“呃……媚药倒是用不上。”
苏文宴却满是不赞同:“可殿下……你若是想扑倒他,就得用这些非常人的手段……”
沈栖舟脸色一垮,僵着脸启唇道:“滚!”
次日清晨,天色未明,送亲队伍便已浩浩荡荡集结于宫门外。
锣鼓喧天,好不热闹,却始终掩盖不住众人心中那股莫名凝滞的气氛。
沈栖舟身着繁复华美的北疆王夫礼服,头戴金冠,面覆轻纱,在宫人搀扶下登上装饰华丽的马车。
车轮滚动,碾过京城的大道。
道路两旁,百姓夹道,他们目光复杂,有的同情,有的鄙夷,亦有人,含着隐隐的敬佩。
沈栖舟端坐于车内,透过纱帘望着逐渐远去的皇宫和熟悉的街景,心中一片怅然。
他此行,不成功,便成仁。
队伍出了京城,一路向北。
起初几日尚算平静,但越往北走,气候越发干燥寒冷,景色也从婉约景致逐渐变得开阔苍凉。
沈栖舟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马车内,与外界接触极少。
萧戾安排的死士已分批次以各种身份混入队伍或提前北上,一切都在按计划悄然进行。
这日傍晚,队伍在一处驿馆歇息。
驿馆不大,略显简陋,但已是这荒凉官道上难得的落脚点。
沈栖舟刚被扶下马车,忽听前方传来一阵熟悉平缓的诵经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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