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半。
南城分局刑侦大队审讯室外。
单向透视玻璃后，池谷端了一杯咖啡给不断打哈欠的叶念生。
“实在困了，就回去睡觉。”
叶念生摸了摸眼角惺忪的泪，坚决摇头。
今天是她收获的日子！
怎么可能半路撒手呢！
审讯室内，支北观和谢慧衣面对面坐着。
这是谢慧衣要求的，所有真相和细节，她只跟支北观一个人说。
所以才有了现在这个局面。
本该审讯谢慧衣的池谷放在站在了审讯室外面。
“对了，说说看，为什么殿斗不是那个‘眼睛藏在屏幕后’？”池谷问叶念生。
一个小时前，唐云慌慌张张地打电话过来告诉他，殿斗在急救病房里消失了！随后唐云查看医院监控视频，才知道是殿斗的管家威廉带着还重伤的殿斗开车离开了。至于他们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
他们不是凶手，殿斗甚至算得上受害者。
他们警方也没办法进行强制逮捕。
就在池谷斟酌着下一步行动的时候，技术科打来了电话，告诉他已经定位到真正的“眼睛藏在屏幕后”了。发过来的资料上写着：王克，男，36岁，前程序员，擅长黑客技术，曾用微博网名“眼睛藏在屏幕后”，现居住在水汕市下的一个小县城，花山县。
池谷立刻打电话给花山县派出所，让他们帮忙找到那个王克。
听她哥问她，叶念生打了哈欠，“很简单啊，因为密室中殿斗说这话的时候，双眼偷偷瞧了一下门外——门外，谢慧衣拿着电击器正在偷听。”
“他就是想让谢慧衣对他下手，才好上演那场惊世骇俗的杀人现场直播。”
池谷问：“他怎么知道门后的是谢慧衣？又怎么知道凶手就是谢慧衣的？”
叶念生叹了一口气：“应该就是前天晚上的红外线无人机。第二天，我们去问他，他却故意说没拍到，很显然是在撒谎！”
“那天，殿斗用红外线无人机监视支北观时，意外录下了谢慧衣在中央湖泊抛下那些缺失字母按键的键盘——那个小公园没有路灯，光线很暗，谢慧衣又只是出现在模糊的背景中，他没办法确定，所以他就利用了李洋。”
池谷皱眉：“李洋？他倒是不心疼别人的命！”
“那一天，谢慧衣跟着我们去了天堂歌剧院，看到李洋后就决定找机会杀死他。因为她害怕支北观那天看到她了，但实际上我和支北观因为殿斗红外线无人机的从中捣乱，当时并没来得及顾上那个黑影。”
“她杀掉李洋后，殿斗基本就确定这起连环杀人案的真凶就是她了！”
叶念生逐条分析。
池谷眉头深深皱紧：“这个殿斗，知道凶手了还不报警！”
“他胆子很大，确定谢慧衣是凶手后就开始布局，他故意在密室中大声说自己是网暴王小蝶的第四个人，引得谢慧衣‘救’走了他。然后又设计将谢慧衣带去了隐藏摄像头的地方！”
叶念生说到这里，也不由有些佩服这个殿斗。
环环相扣，还不惜以自己的生命做代价！
池谷认同他妹的想法。
那个殿斗确实是疯子，但是……
池谷问：“他的对手不是支北观吗？他前面费尽心思折腾那么多小花招，不就是为了让支北观答应和他现场直播决斗吗？”
叶念生摇头：“那只是表象，他真正的目的是要在这场连环杀人案中赢过支北观。”
“啊？”池谷有点听不懂了。
“决斗胜利或者先找到凶手，无论哪种，殿斗就算赢过支北观了。后者更具有戏剧性，是他这种诡计多端，喜好冒险的人最喜欢的。”
池谷愣了愣：“赢过支北观，然后呢？”
叶念生沉吟道：“赢过了支北观，某个特定的人就能注意到他。”
“某个特定的人？”池谷很怀疑地看着叶念生，“你有什么根据吗？”
叶念生拿出手机，打开已经完全火爆网络的那场直播视频，将进度条拖到最后，“你看看，殿斗在说什么？”
——“你……看……见了吧？”
正对着摄像头，紫红的嘴唇勾出残忍的微笑，殿斗仿佛是个在拿自己命当筹码的疯子赌徒，对生命的漠视和利用达到了极限！
池谷心里不适，推开了那个视频，“技术科动作太慢了，这种视频，就应该全网删除！”
叶念生睨了她哥一眼：殿斗的胜负欲很强，不管发生什么，不管什么情况，他都不会允许自己输。就像那场“猜心游戏”，一开始殿斗就立于不败之地，最差也就是打个平手。
“某个特定的人，注意到他，然后呢？”
是有皇位要给他继承么？
池谷真心想不通，费那大劲儿，甚至把命都搭上去了，这个身份成谜的亚裔混血儿殿斗到底想干什么？
叶念生翻了个白眼：“我怎么知道？”
池谷：“……”
“啊？你不知道？”
叶念生喝了一口咖啡，压了压想要睡觉的脑细胞，“哥，你才是警察，应该是你告我！我只是个普通老百姓，我能知道什么？”
池谷腹谤：现在知道自己是普通老百姓了？
就这样沉默了几秒钟，池谷还是决定跟她透个底：“我们搜查谢慧衣住所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快递盒，她手上的孙兴、张子雅、李洋的全部资料，甚至杀人的手法，犯罪的细节都是别人教给她的。”
叶念生皱了皱眉。
“但很奇怪的是，那个人并没有把第四个人，也就是‘眼睛藏在屏幕后’的真实身份告诉她，所以谢慧衣才会误会殿斗是第四人，才会贸然动手去杀殿斗。”<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要指点谢慧衣给王小蝶复仇的话，为什么偏偏要漏掉一个？
而且那个殿斗，好像很笃定谢慧衣绝对找不到第四人“眼睛藏在屏幕后”一样。
谢慧衣故意让张子雅在命案现场留下那个“支”字，也是那个幕后人指示的？
殿斗在见到支北观的时候，说了一句“久仰大名”。殿斗为什么会盯上了支北观？
特定的某个人又为什么选中了支北观？
明明这起连环杀人案已经结束，为什么她心底有一种很深的不安感。
叶念生蹙眉看向窗外。
窗外竟然下起了大雨。
大雨磅礴，电闪雷鸣。
夏日有些闷热的夜晚瞬间被这场大雨浇透，黏腻的潮湿感似乎从脚底一点一点爬上来。
忽的，她似乎猜到了什么，猛地转头去看那面单向透视玻璃。
审讯室内，不知何时，支北观和谢慧衣双双昏倒在了桌面上！
“支北观！”叶念生冲过去去拉审讯室的门。
池谷也是脸色大变，急急地跟在后面。
“发生了什么？”
池谷探了探支北观和谢慧衣的鼻息，还有呼吸！但是很快他的心脏又提了起来，因为不管他怎么摇晃支北观和谢慧衣，两人都醒不过来！
“看！”叶念生伸手指向谢慧衣右手旁的那个东西，“又是黑兔！”
纸折成的黑兔，静静地站在桌面上，似乎在嘲笑着人类的愚蠢。
池谷立刻拿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
就在这时，唐云冲了进来，她脸色惨白，似乎受到了某种非常严重的惊吓，她手里还拿着还在通话中的手机。
“副……副队长！出事了！”
池谷瞳孔缩了缩。
“刚被我们查到的‘眼睛藏在屏幕后’跳楼自杀了！”
“什么？！”池谷握紧了拳头。
唐云声音有些颤抖，满是恐惧，“赶去现场的人说……死者……死者怀里……有一只……被血染红的……纸折黑兔！”
……
漫天银杏飞舞，芦苇群的深处传来两个小女孩的笑声。
被谢慧衣请求进入她梦境的支北观很快看明白了她和王小蝶的友情——她们从小就是邻居，因为家里大人们都很忙，两人经常去家后面的小湖泊玩耍。在差不多十年的时间里，她们都只有彼此。直到王小蝶的母亲去世，父亲再娶。王小蝶被带去了远方，但她们从来没有停止过通信。
只是谢慧衣慢慢长大了，她成绩优秀，慢慢有了新的朋友，甚至有了交往的男朋友。她和王小蝶疏远了，在她出国留学后，更是差不多断了所有的联系。两年前，意外在网上重逢的两人又联系上了，王小蝶还是像小时候那样爱笑，鼓励她，温暖她。她对王小蝶有了一丝愧疚，她觉得自己不该那么多年不联系她。
但几个月后，她面临毕业，硕士论文迟迟不被通过，那段时间的王小蝶有点反常，不管白天黑夜地频繁联系她。为了成功毕业，为了找到好的工作，为了美好的未来，她一狠心，删掉了王小蝶所有联系方式。
果然，和王小蝶彻底断了关系的她，一切都朝着顺利的方向前进。她对现在的一切很满足，不错的薪资待遇，近乎完美的博士老板，直到半个月前，她收到了一个快递。然后她开始不断做梦，夜夜梦里都是王小蝶惨死的模样。
王小蝶被那些人害死了！被她害死了！
王小蝶跳湖前最后那一通电话是打给她的，但那时候她已经把她拉黑了！
风中传来了凄厉的哭声。
支北观穿过落满枯叶的银杏树，往中央小湖泊走去。
谢慧衣抱着王小蝶泡肿胀的尸体在绝望地哭泣。
她手指上沾满了鲜血，鲜血一滴一滴地落在湖泊中，将整个湖泊染成了猩红色。
倏地，她转头，没有瞳孔的纯白眼眸死死盯住了支北观。
“你也罪孽深重！你也该死！”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很厚，持续日更~~~求收藏求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