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湖水朝着支北观翻卷过来,他想要躲开,却发现双脚已经被血红色的水蔓缠住!时间和空间变得没有意义,他被拖进了血色湖泊的深处。
氧气减少,呼吸困难。
头顶的一点点微光,是他窒息前唯一能看到的景象。
他好像又回到了十年前,回到了那个无助、弱小的少年。
漆黑的,永远不会过去的夜。
磅礴的,永远不会停止的雨。
无穷无尽的鲜血不断地从翻倒的车内流淌出来,满身伤口的他声嘶力竭地扑倒在地上,无论他怎么喊,都不会有人来救他!无论怎么喊,被困死在车内的父母也不会醒来!无论怎么喊,他都逃不出去!
一个巨大的脚印落在了翻倒的车身上,鬼魅的雨夜中,他又一次看到了那双灯笼大小的血红色眼睛!
“支北观!”
一个声音突然出现,这个声音很远,他却听得见。
“支北观!”
声音又近了一些。
是谁?
少年的支北观茫然地四处寻找,大雨夜中只有黝黑如同怪物的山脉,刺鼻腥臭的黏腻血液!到底是谁在喊他?
“支北观!你快醒醒啊!支北观!”
声音更近了,似乎有人在拍打他的脸颊,他不觉得痛,但是醒来?醒来是什么意思?他……他一直都睁着眼啊?
“支北观!支北观!我还没得到你呢!你可不能死在梦里了!”
那声音有些耳熟,为什么耳熟呢?梦里?这里是梦吗?如果梦醒了,他爸、他妈就不用死了吗?对了,他只是做了一个噩梦而已!他现在要做的,只是醒来!
“这是陷阱,这是谢慧衣的陷阱!”
谢慧衣?谢慧衣又是谁?
“支北观!支北观!”
突然他的耳边响起清晰的“叮”的一声,顺着这个声音,漆黑的大雨夜中竟然多了一只黄金色的金鱼,那金鱼朝他摇了摇尾巴,示意他跟上去。
跟上去?支北观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抓它,身子就临空飘飞了起来。
大雨好像没有淋到他的身上,血液的腥臭味也渐渐消散开去。
那条金鱼不断往上游动,游动,天上竟然出现了微光——
“哗啦——”
好像浮出了水面,支北观浓密的睫毛颤了颤,他终于记起来自己在哪里了。他还在谢慧衣梦中的那个中央湖泊里。
穿着白色连衣裙赤着脚的少女站在湖泊水面上,她小巧温暖的手正一下一下拍打着他的脸。
湖水沾湿了他的睫毛,他艰难地睁开眼,却依旧看不清少女的容貌。
三次了,他在别人的梦中已经遇见她三次了。
她到底是谁?难道……但……为什么看不清呢?
缓慢地伸出手,想要抚摸少女的脸颊,对方似乎有些嫌弃,却又想到什么,最终并没有躲避——或许她觉得这只是个梦,没有闪躲的必要吧?
入手的是和手掌一样暖和的温度,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高兴,是从来都没有过的那种高兴。即便只有一点点,也足够让人珍藏许久许久。
手指在触碰上少女脸颊的瞬间,他终于看清了她的容貌。
——果然是她。
好似整个人沐浴在温暖和煦的阳光下,他甚至能看清叶念生脸上的细微绒毛,两人挨得很近,目光对视,身形倒映在彼此的瞳孔当中。
支北观正觉得神奇,那条浮游在半空中的金鱼就冲了过来,用微微张开的小嘴撞击他的鼻子,似乎很不满意他伸手触碰它的主人。
“这是什么?”支北观好奇地用指尖碰了碰那条金鱼鼓起的小肚子。
金鱼很嫌弃,飞快地逃回自己主人的身边。
“这是我的能力。”叶念生站起来,湖面的风吹动她白色的裙摆。
“你不是普通人?”
“我从来没说过我是普通人。”
“那你接近我……”
叶念生倏地回头,她眸中的光很幽深:“你也不是普通人,不然怎么会和我待在一样的梦境里?”
支北观愣了一下。
少女的目光有些冷,像冰刀一样刺在他的脸上。
不远处,谢慧衣被困在湖泊中,她拼命敲打着宛若透明囚牢的湖面,却根本没办法从那个水牢中逃脱。
再远一些,是蓝紫色的幽光,仿佛在述说这并不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是的,十年前,他就不是普通人了。
支北观眼底深处泛出浓郁的苦楚,只是他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从来没有。
突然,狂风大作,平静的湖面上涌起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两张长满锐利尖刺的大嘴朝着支北观和叶念生咬去。
湖面翻起巨浪,巨浪中带着腐烂的臭味。
“阿宝!”叶念生脸色一变,那条小小的金色的金鱼立刻像吹气的气球一样迅速膨胀了起来,它嘴里吹出一阵大风,大风将两人都吹离了湖面。<
“到底是什么人想要把你杀死在梦境里?”
叶念生一把抓住支北观,将他拖到了金鱼的背上。
支北观低头看去,就看到一黑一白两条巨大的凶恶金鱼在不断的跃出水面,想要用满是獠牙的大嘴将他们吞噬干净!
“莫加达萨的金鱼!”
他突然就想起了堆在前台办公室的那九个快递盒。
……
一黑一白两条金鱼漂浮在半空中。
漆黑无光的房间内,电脑屏幕泛着幽冷的蓝光。
——“你……你看见了吧?”
殿斗濒死前的疯狂声音从屏幕中传出来。
那人有着雪白漂亮的手指,他轻轻在桌面上点了点,没想到还真让这个疯子查到了一点线索。不过,被查到也在他的计划之中。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
警局审讯室内。
支北观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慢慢醒过来,他对面桌子上的谢慧衣还静静地趴着,脸色比之前还要苍白,眉头皱紧,似乎还在做着噩梦。
身后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支北观侧身一看,就看到刑侦大队副队长池谷带着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着急地朝这边走来。
池谷看到支北观已经清醒,有些吃惊:“你……你没事吧?怎么突然晕倒了?”
“我没事。”支北观淡淡一笑,看上去没什么大问题。
“叶小姐呢?”
池谷好像才发现自己的妹妹不知道溜达去哪里了,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难道是困了,找个地方休息去了?”
支北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慢慢坐直身子。
“到底发生了什么?就一眨眼的功夫,你和谢慧衣都昏倒了?”池谷让白大褂医生去检查谢慧衣,自己则站在他的面前,探寻地上下观察他。
支北观似乎听到了屋外下着的瓢泼大雨,眼神有点深。
“是不是有事发生了?”
池谷吃了一惊。
支北观抬眸看向他。
池谷咳嗽了一声,告诉他:“刚刚我们接到花山县派出所打过来的电话,那个网暴王小蝶的第四个人,那个网络昵称为‘眼睛藏在屏幕后’跳楼自杀了!”
“更最诡异的是,他怀里还有一只被血染红的纸折黑兔!”
支北观皱眉:“真的是自杀?”
池谷摇头:“不知道,花山县派出所还在调查。不过就现场的痕迹来看,他们大概率会认定是自杀。”
自杀?估计不太可能。
能让谢慧衣心甘情愿将他引诱到可以杀人的梦境中,必然是给了她彻底复仇的承诺。
支北观低头看了看还在昏迷中的谢慧衣。
白大褂的急救医生着急上火,因为他完全看不出为什么谢慧衣会昏迷!明明什么病也没有啊!
“支北观,你真的没事了?”池谷不放心地看着他,“要不要让医生检查一下?”
支北观摇了摇头:“我出去走走,呼吸下新鲜空气就好了。”
池谷点了点头。
支北观就迈动长腿走出了审讯室。
整个刑侦大队都空了。
可能是真凶被抓,连续加班几天几夜的他们都被放回去休息了。
空荡荡的走廊上,只能瞧见几个值夜班的警察。
支北观默默地在走廊上走着。
窗外的雨很大,这一栋楼就像世界中心的孤岛一样。
他走到楼层平面图前,仔细观察着这栋大楼的内部结构。
很快,他找到了三楼楼梯口对面的一个小房间,那是西北面的一间很小的女警更衣室。
叶念生要成功进入谢慧衣的梦中,必须需要一个安静的独立空间。
支北观轻轻推开女警更衣室的小门,里面长椅上果然平躺着一个人。
那人在他推门而入的瞬间正好睁开了双眼,那双眼睛非常特别,不是单纯的黑色,而是闪动着浅浅的细碎金色。
走廊里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支北观看着她,眸光是从来没有过的幽深和温柔。
被注视着的人,却似乎好像没有察觉。
叶念生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从长椅上坐起来:“你没事了?”
支北观点点头。
叶念生慢慢走到他面前,朝他伸出手:“报恩!”
支北观愣了愣。
“喂!刚刚我救了你吧?救命之恩总该报答吧?”叶念生以为他很小气地不打算报恩,正打算用各种理由“威逼利诱”他报恩。
突然,男人张开双手,将她抱在了怀中。
叶念生彻底震住。
支北观走在外面走了一圈,浑身都带着冷气。
叶念生打了个哆嗦,很不满:“喂!我说的是报恩,不是抱……”
支北观抱住她,在她脖颈处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很克制地,放开了她。
他看着她的眼眸太深,叶念生的小心脏莫名地悸动了一下。
“算了,你刚刚死里逃生,让你抱一下也没关系。”叶念生极其难得双耳红了一下,别扭地转过头,“你是去外面淋雨了吗?怎么那么冷?”
支北观低低笑起来,嗓音悦耳很诱人。
叶念生瞬间觉得自己被嘲笑了,有些恼火地道:“报恩!今晚就必须报恩!”
“好。”
支北观意外地发现,现在不管她说什么,自己都会答应。
叶念生立刻高兴起来,“走走走!”
“去你家!我要看你睡觉!”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很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