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萝的记忆世界和周晴阳的记忆世界，绝然不同。
阿宝跟着支北观看到漂浮在极白空间中的那十八扇门的时候，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左边的门，古旧，生锈，劣迹斑斑。
代表最过去的农村生活的记忆。
右边的门，淡青色的鳞片不断地浮现，又不断地隐匿。
代表成为“神女”后的诡异人生。
支北观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情形，微微皱眉。
“那些鳞片……”阿宝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好像是金鱼鳞片，难道她真的是金鱼拥有者？可是阿宝根本没有发现她身上有金鱼的气息啊！”
支北观慢步走过去，握住了最右边第十八扇门的门把手。
淡青色的鳞片一下子顺着门把手爬上了他的手指，他的手背，他的手腕——密密麻麻，争先恐后，就像是活着一样。
“小心！”
阿宝这话刚落下，支北观就松开了手。
松开后，手腕、手背、手指上的那些淡青色鳞片瞬间都气化在了空气中。
想要推门而入，就必须清除掉这些“活着”的鳞片。
但要怎么清除呢？
支北观试了几次，覆盖着“活着”鳞片的那几扇门，只要他伸手想推门，那些“活着”的鳞片就会顺着他的手爬过来。鳞片的速度很快，他没有信心在鳞片覆盖到他胸口心脏之前就能成功推开那扇门。
虽然在极白世界，他自己本身就是意识的存在，但意识受到伤害，轻则脑震荡，重则脑瘫植物人。
在没有任何把握的前提下，谁都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
局面，彻底僵直住了。
……
……
就在支北观思考如何打开张小萝记忆大门的时候，叶念生已经将自己的意识从阿宝身上收了回来。
通过阿宝的双眼，看清了那些“活着”的鳞片，她确定了张小萝就是金鱼拥有者。
只是张小萝拥有的，并不是完整的金鱼，而是一半虚幻一半真实的淡青色金鱼。
甚至，这只淡青色金鱼还不能幻化成具体的金鱼形态。
但对上金鱼拥有者，就算是半个，在没有破解方法的情况下，支北观也是绝对打开不了对方的记忆之门的。
就比如，支北观就算能催眠叶念生，他能催眠得了“清醒”在她意识中的阿宝吗？
只要阿宝没睡着，他就休想当着阿宝的面去开她的记忆之门。
今天是撞上硬铁板了，叶念生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然后站起来，手速极快地按下了投影仪的开关键。
屏幕上的直播画面立刻消失，会议室内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她。
叶念生面不改色，说得格外理直气壮：“张小萝是未成年少女，我们有保护未成年孩子隐私的义务！”
众民警：……催眠前怎么不说？
“她还是个孩子，还有大好的前程和未来，不能因为大人的一己私利，就把孩子的心理创伤都暴露出来！你们要是哪个多嘴说出去，她以后还做不做人了？”
众民警：……你说的都有理。
叶念生一边给她哥使眼色，一边挥手：“都散了！散了吧！”
池谷听完全场，还处在震惊的状态中。
但他和他妹妹还是有默契的，这么突然，肯定是支北观那边发生了什么变故。于是，他配合地站起来：“该干嘛就干嘛去，案子还有很多证物要查，相关人证也要一一请来所里调查！”
“是！”众民警听到这话，立刻作鸟兽散了。
李塘也想趁乱溜走，却被池谷一把揪住了衣领。
“李塘，你留下。”
李塘颤巍巍地转头：“池哥，他们忙不过来的，我得去帮忙。”
池谷看了叶念生一眼。
兄妹两人在面对叶芝兰小老太太的时候没少打配合，现在想一唱一和地对付李塘，那简直不要太容易。
叶念生麻溜地走到李塘的另一边：“你别急啊，催眠完张小萝，下一个就轮到你了。你知道支北观可是很厉害的，红遍全国，红遍全网——他的真本事一使出来，别说你这段时间做过什么事，就连你屁股上有几颗痣他也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池谷不满地瞪了她一眼：他知道这些干什么？
隔壁的支北观：不，我不想知道。
李塘想了想那天支北观催眠周晴阳的情况，狠狠地颤了颤，强笑道：“催眠大师是个忙人，干嘛……干嘛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呢？”
池谷见叶念生扮了黑脸，他自然得扮白脸。
“李塘啊，你是所里的老人了，你知道的，花山县是个小地方，一旦所里人知道了，那基本上整个花山县都知道了！你从小住在这里，亲戚朋友，隔壁邻居什么的，影响真得不好。”
李塘听到这话，脸色更是煞白了一些。
“你自己说，总比被说出来的，好吧？”
“再说了，咱所里一向有政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你要自己坦白了，没准还能戴罪立功呢！”
李塘看了看右边“循循善诱”的池谷，又看了看左边“笑里藏刀”的叶念生，狠心一咬牙，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有裂痕的黑色手机。
“池哥，这是我偶然捡到的，我早就想交公了，但一直找不到机会……”
池谷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早就该交公了吗！藏在手里干什么？”
他接过手机打开一看，表情微微变了。
“这是周晴阳丢失的手机？”叶念生也有些吃惊。
手机屏幕打开，是周晴阳和他姐姐的合照。
李塘偷偷看了一眼三米外的会议室大门，思考着逃跑的可能性。
但叶念生和池谷都是老、江、湖，微微一侧身，就将他跑路的可能性彻底断绝。
“这手机，你捡来的？”池谷满眼怀疑。
“对对对，我就是……捡到的！我绝对没有打开来看过！周晴阳，我虽然认识，但我们两个不熟……哈哈……不熟！”
叶念生笑眯眯地说：“没事，只要支北观大师催眠一下，熟不熟，看没看过，全都一清二楚！”<
池谷也赶紧拽住了他：“大师还在隔壁，走，我带你过去！”
被两人一左一右“挟持”着往隔壁催眠室走去，李塘双腿忍不住打颤，“不！不！我说！”
叶念生和池谷都停下了拖拽他的动作。
李塘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开始坦白。
“我是被赵乾那个混蛋拉下水的！王梅红坠楼案发生前，赵乾就请我去大饭店吃饭，还送了我几条中华——饭吃了，烟我没收啊！但吃人最短，所以那天晚上接到报案后，我就把王梅红的事情跟他说了。他第二天就给我打了一万块。这钱太好赚了……”
“所以，后面方天天坠楼的消息我也就卖给他。赵乾又请我吃饭，我去了，跟他说起这两件案子，他说这是老天爷在帮他，然后灌我喝了不少酒。”
“6月16日，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我不值班，很早就睡了，但大半夜手机响了，是赵乾打来的电话。他说他想找我帮一个小忙，我都睡了，当然不乐意，但他告诉我，那天趁我喝醉酒，录下了我收他钱的证据，拿这威胁我……我没有办法，只能听他的，大半夜赶去了‘鬼城’。”
“原来他的神女圣萝找了外人来救她，那人就是周晴阳！但赵乾是个精明的老狐狸，圣萝准备跑路的事情被他提前知道了，他抢走了圣萝的手机，故意将周晴阳约到‘鬼城’，想教训教训他，让他别多管闲事！”
“圣萝以前找到机会就会跑，上次被打怕后已经很久没逃了。现在又想跑，肯定是被周晴阳‘怂恿’的。赵乾想让圣萝彻底断了逃跑的想法，就让我把周晴阳绑了，当着她的面教训他。我没动手！都是赵乾打的！周晴阳拼命反抗，就摔楼下去了。我见他头都破了，流了不少血，害怕出人命，就劝赵乾算了！走的时候，我看到周晴阳手机摔在草堆里，害怕里面有圣萝发给周晴阳的求救短信，就把手机带走藏了起来……”
“我说的都是真的！池哥，我把手机都给你，我哪里还敢说假话？都是赵乾那个混蛋威胁我！我不想丢了工作，才被逼的……池哥，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池谷皱了皱眉，“那天你去我家找我，是害怕周晴阳会把自己挨打的事情告诉我？”
“就算说了，他也没有证据……”
看到池谷眼神锐利，李塘倒吸一口冷气，“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继续说。”
“后面……后面我跟着你们去看周晴阳被催眠，才知道他那天摔坏脑袋，失忆了！我把这事告诉了赵乾，赵乾正要放心，却不想被蒋田拿视频威胁了！原来蒋田那天晚上偷偷跟着他，拍到了赵乾绑了圣萝，殴打周晴阳的视频！”
“为了逼迫赵乾给钱，蒋田还故意让设计周晴阳送花给圣萝。赵乾气坏了，发誓找到蒋田后一定要废了他！”
“就这样？”池谷盯着他。
李塘眼神扑闪了一下，用力点头。
池谷并不信他。
李塘喊冤：“池哥，这事等蒋田的手机破译好了，看一下就能知道的事，我不敢撒谎啊！”
蒋田的手机有密码，还在技术科破译。
池谷思考了一下：“蒋田死亡的那天晚上，你人在哪？”
“我……我在所里值班啊！”李塘有些心虚。
“我问过值班的人，他们说你一大半时间都在跑外勤，10点以后才回得所里。”
李塘尴尬地笑了笑，“池哥，那天我真的是在跑外勤。”
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旁边的叶念生笑眯眯地握住了催眠室的门把手：“没关系，咱们进去说。”
“不不不！”李塘脸色大变，“我坦白！我坦白！”
叶念生和池谷暗中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
——第一次发现，支北观真“好用”！
隔壁催眠室。
带着阿宝还在“攻坚”张小萝记忆之门的支北观，莫名其妙地重重打了个喷嚏。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后背有些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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