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纸扎王沧开口询问:“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奇怪的小孩儿并不答复,而是把玻璃渣塞进自己的嘴巴里,继续咀嚼着,想要把棺材盖盖上。
但他的动作被纸扎王沧制止,棺材盖在两人手中拉扯,相持不下。
王滈见这小孩儿力气这么大,心中狐疑,让王沧放手。
她一放手,棺材盖立即合上。
这时,后备箱的箱门也突然关上,差点夹到纸扎王沧的手臂。
车子开始发动,朝着王家相反的方向开走。
明明里面没有驾驶者,这车子难道是有鬼在开不成?
王滈疑惑间,纸扎王沧转回身,额头上贴着一张黄纸,上面用朱砂写着一个字:伏。
下一刻,王沧的身体开始慢慢变回黄纸片,颓然倒地。
“神威所到,一切扫除,福佑生人,肃清魔魅,至心佩奉,感应无方!”【1】王滈口中诵念起咒文,想要联通王家大门上的机关石,利用王家的空间布置回溯这里曾发生的事情。
四周云雾忽起。
王滈看到,田孟的确是来过王家,就是乘坐先前那辆灵车。
车上除了她以外,还有本该是尸体的魏素素与举止僵硬的田骏。
她下车后在王家大门前踱步一圈,给王沧打了一个电话,然后立马回到车上,后面不到三分钟,他带着纸扎王沧下来了。
看到这里,王滈皱眉,毕竟连王家的空间术式都能遮掩的异术,着实不多见。
目前不能确定这几人的消失是故意设计,或者被人暗害。
可人毕竟是在王家丢的,光天化日之下失踪。
一无所获,王滈准备收起术式,回去与王沧商议,看看这事情的古怪到底出在哪里。
收势前一瞬,他在王家大门的院墙上看到一个影子,那道影子从他带着纸扎王沧出现就一直默默注视着他,目睹他被那莫名其妙的小孩儿戏耍。
知道问题所在,王滈沉住气,收起术式,望着王家大门上的方向,看到屋脊兽旁多出来一对陌生的牛角。
“阁下既然来了,就请出来说话吧。”
那对牛角飞快的缩回去,等了几秒,牛角的主人从大门上跳下来,穿过浓雾,落在王滈身旁。
雾气逐渐散去,露出那人的真容,也是一个小孩儿。
头上长着一对牛角的小孩儿。
那小孩儿的脸和小时候的王沧一模一样,旁边跟着一个小孩儿,背后生着一对酷似乌鸦的翅膀,王滈见到小时候的自己,不自觉一楞。
这两个是什么东西?
两个小孩儿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王滈静止在原地,感觉自己的身形被这两个东西的目光挟持住,不敢轻举妄动。
仔细看,那两个小孩儿脸颊皮肤上涂抹着红黑相间的颜料,那图案和王家藏书窟古籍中记载的蚩尤一族一模一样。
再结合这两个小孩儿奇怪的身体特征,还有先前那个食玻璃的小孩儿,王滈终于明白这两个东西的来历。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王沧有危险!
眼神颤动,王滈脑中疯狂思索着怎样才能把消息传递给王沧。
眨眼间,王滈感觉被黑雾包围,很快失去意识。
周遭的一切慢慢复原,包括变成黄纸片的“王沧”,她脸上的符咒消失,恢复如初。
纸扎王沧一跳一顿,朝王家山上而去。
而在王沧的视角,她看到王滈下山后,发现一辆空灵车,上车离开,留下纸扎人传讯回来。
虽然不明白王滈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离开,但想到他的纸扎人马上就会回来,也不甚在意。
回转头,两只小狗跑到陈巽和苏和的胸口上团成团,睡得香甜。
她不忍打扰,便坐在一旁看着他们,她总觉得陈巽和苏和只是睡着了,很快就会醒来。
正想伸手去握两人的手,识海中突然响起一阵怪笑,她分不清是其他意识的声音或是重神寒中祭魂的声音。
蛊王所带来的蚀骨疼痛一刻不曾停息,王沧能清晰的从那些疼痛和阴寒中感受到无边的仇恨和生命力。
很多人以这样的方式活在她的身体里。
噔噔噔,纸扎王沧跳进议事厅,以缓慢且规律的速度靠近王沧。
她一转头,灵体白雪率先挡在她面前,遮住视线。
“尔敢!”
王沧从没见过这样愤怒的白雪。
她越过灵体白雪,看到不到十步距离的纸扎人,根本不是她自己的面目。
那是一个穿着黑纱衣裙的双螺髻柳叶眉少女,腰间挂着一片黄玉如意符篆禁步,皮肤是血一样的颜色。
她向王沧伸出双手:“我来度你。”
白雪冷着脸,冷哼一声,厅内烛台火苗上窜,焚风过境,朝王沧而来的神秘女子逐渐化灰,但那双眼睛依旧没从王沧的脑海中消失。
白雪没留下任何解释,只是回到扳指中休息。
时间仿佛停止了很久,王沧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自觉也伸出双手,朝着方才那神秘女子所在的方向。
她莫名确定,那女子不是黄家的人。
转眼间,陈巽与苏和的躯体莫名消失。
“师父,我想你应该有话要说。”王沧举起扳指。
白雪的半身从扳指中浮现:“是,但不是对你说。”
王沧知道,对方发现自己不是王沅的事情了,但她毫不意外,不过是把话摊开来讲而已。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区别吗?”
就算他不说,王沧也一定会知道。
“当然有区别,你早已服下长生药,命格不似常人,自然可以改运。”
白雪的意思王沧瞬间理解。
“你是说让别人替我?”
“是。”
“不需要。”她不愿意再推却任何,她要直面自己的命运。
白雪的灵体虚虚实实,飘在她面前,也不说话。
“你对王沅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王沧记得,白雪以仙人自居,更是王家的师祖,鬼谷圣人的童子,她不明白他为何要一直助纣为虐。
如果所谓的成仙就是不分是非,那这仙和魔有何区别?
“她是我的弟子。”白雪顿了顿,“也是我在尘世中唯一有牵绊之人。”
“那你之于她呢?你可曾想过。”
“她需要我。”白雪明白王沧的意思,他更懂王沅,他从不奢求,放任自流。
“行。”王沧明白,好言难劝该死的鬼,“那就莫怪我。”
说着,她将扳指取下来。
扳指是白雪灵体的栖息地,失去了王沧身体的媒介,很难再随便化形。
王沧不想把对自己没用的东西留在身边,她将那东西随手一扔,一个人走出了议事厅。
两只小狗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扑咬她的腿,跟她玩闹,她把小狗带回皂罗那里,很快离开了王家。
掏出手机,她给任寅打了个电话,准备拿回祖奶奶寄存在她那里所谓的礼物。
任寅接到她的电话,有些惊喜,她正有事找王沧。
两人约定在靠近孟家老宅外的一个小镇子上碰头。
王沧虽然脚力快,但白日不能暴露在大众面前,因此,她是晚上到的。
任寅早早便到了,身旁跟着一老一少两个男人,还有一个背过身的陌生女子。
“沧姐,你来啦。”
王沧把自己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朝任寅点头。
“对了,跟你介绍一下,这位小姐是我师父的女儿,她叫任姜。”
任君竹的私生女?怎么从前没听人提起过!
但她毕竟不清楚王家的事,也没有多想。
“你师父她......节哀。”王沧拍拍任寅的肩膀。
“嗯。”任寅低头,这个消息还是任姜告诉她的,既然师父的天命如此,她也只能向前看,从今往后,与任姜互相扶持走下去。
“进屋说吧。”
几人进屋,任寅准备好了饭菜,招呼王沧坐下,久违的和乐氛围让王沧选择暂时忘记烦恼。
看到任寅现在的日子过得幸福,王沧也真心为她高兴。
王溟舒坐在王沧身边:“天师他怎么没有一起过来?”
提起王滈,王沧的眉头一紧。
“他......留在王家。”王沧下意识没说实话,她不想让他们再牵扯进来,有些事他们知道的越少越好。
“平安就好。”
王溟舒不再是从前那个王大傻子,王沧相信,这就是王滈想看到的结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饭桌上的气氛逐渐冷下来。
王沧不自觉观察起这个所谓的任君竹的女儿,这个人很没有存在感,一直静静的坐在那里。
许是自己思虑过重,王沧总觉得这个女人身上有些古怪。
考虑到王溟舒曾经是王家人,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怀疑,她也不好开口。
“我想,是时候说再见了。”王沧站起身。
任寅会意,拉着王沧两人单独出门,到河边聊天。
她们聊到从蜘蛛坟分别后各自的经历,各自感慨,任寅拿出祖奶奶托梦给她要留给王沧的东西,正是她从小带在身上的一对白虎臂钏。
王沧没想到,祖奶奶留给自己的会是这东西,但她还是将其收存好。
“你下一步的打算是什么?”
“走一步看一步吧,你呢?就在这里生活了吗?”
任寅摇头:“我想回师父从前的家乡看看,虽然那里也没有人了。”
“也好。”
能有地方回去,已经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了。
任寅挽住王沧的胳膊:“当然,如果你需要我,我也可以跟你走。”
“突然对我这么好,我会不习惯。”王沧打着哈哈。
“说真的,我这个人和我师父一样,朋友很少,但你算一个,我不希望你出事。”
“你能这么说,我很开心。”王沧心中暖暖的。
“师父过世后,我一个人想了很多,从前是我太任性,很多事情没有珍惜,所以,我现在想换种活法,更诚实的面对自己。”
她顿了顿:“我也希望你能寻得内心的平静。”
除了祝福,还是祝福。
两人谈话间,屋内突然起了一阵喧哗。
她们赶到屋内,发现王溟舒与孟行云两人围着昏迷的任姜,查看她的情况。
“怎么了?”任寅有些担心。
“她方才突然说心脏很痛,晕了过去,我刚打了120,等救护车来了送去医院看看。”
任寅疑惑,任姜从未提起有心脏病史,与他们相处这些日子也没有服药的经历,好端端突然心脏痛,还是在两个大活人的眼皮底下。
王沧在一旁观察,看到任姜胸口有一团莫名的黑气,她蹲下身按住任姜体内的xue位,发现她的脉搏竟然比常人缓一倍。
“怎么样?。”
没有别的办法,王沧试探着利用重神寒,将那团黑气吸入体内,黑气消失后,任姜果然幽幽转醒。
在场之人自然没有错过王沧身体骨骼的诡异变化,尤其是任寅,她担忧的看着王沧,欲言又止。
“你......”
王溟舒却抢先问她:“你身上的是重神寒?”
王沧没有正面回答,起身:“她现在没有大碍,我该走了。”
“慢着!”任寅与王溟舒拦住她。
“你这样实在令人放心不下。”
王溟舒跟着道:“你把太多不好的东西吸入体内,又不及时炼化引导,长此下去,对身体有大害。”
孟行云也小心的扯着王沧的衣袖:“是...是啊。”
看到孟行云,王沧就想起田孟。
“你有你姐姐的消息吗?”
“没...没,我没...联...联系...家。”孟行云看着任寅,小心翼翼说。
看来田孟跟王滈一并失踪了。
就在这时,任姜睁开眼睛,她拉住王沧的手,力道大得不像一个普通女子。
她开口便问:“你到底是谁?”
王沧没有挣开,她反问:“你又是谁?”她分明不是寻常人!
王沧甚至怀疑她是故意找到任寅,在这里等自己的。
“我要见王汨!”女子的眼神变得凶狠。
任寅在一旁想要劝解,没想到,任姜又吐出一句惊天之言。
“王汨从任家偷走的东西,是时候还回来了!”
王沧下意识后退两步。
任寅拉住任姜:“你在说什么?”怎么跟任家又牵扯上关系了!
王沧在心中问王汨,这女人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王汨没有回答。
任姜起身,死死拉住王沧:“我要跟着你,拿回属于任家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