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这个叫任姜的女人紧紧拉住王沧的手,说也奇怪,肌肤接触的瞬间王沧心中竟然生出了一丝莫名的慌乱,确切的说是心虚。
她很想问清楚,王汨到底偷了任家什么东西,可任家早早被灭门,按理说,任姜的存在不可能不被王家发现。
怎么就这么巧合,在这个时间,她就在任寅的身边出现?
王沧努力平复情绪:“王汨偷了你任家什么东西?麻烦说清楚。”
她总觉得一直以来笼罩在头顶的疑云将要被拨开来。
与此同时,她也牢牢的抓住任姜。
任寅在听到王汨偷任家东西时就觉得不对,她师父一向不重视跟任家的情分,她的女儿怎么会如此执着于任家失窃的东西?
再者说,那些东西就算要回来又有什么作用?任家的一切早已作古。
仔细想想,她对任姜是怎么来到她身边的记忆很模糊,好像自然而然,她就来了,被所有人所接受,她是如此理所应当的和他们生活在一起,现在又遇到王沧。
不仅如此,她还知道王沧的身体里不止有王沧,还有王汨。
“你到底是谁?”任寅平生最不能容忍他人欺骗自己,尤其是打着她师父的旗号。
任姜擡头,眼角流下两道黑泪,眼神空洞,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
王沧注意到她咧开的嘴里两颗稍长的虎牙,下一刻,任姜就扑过来,一口咬在王沧脖子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众人,大家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任寅想把任姜拉开,结果发现这女人力气大得离谱,更坚信她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任寅拿出六壬神剑,从后背刺进任姜的心脏,这才让王沧从她口中脱出。
“王沧,你怎么样?”任寅急忙检查起王沧的伤势。
她脖子上有两个圆圆的血洞,虽然没有血渗出来,但她的脸色异常惨白,整个人呆愣愣的,也不说话,看起来很是吓人。
“僵...僵尸!”孟行云指着任姜惊呼。
任寅再去看已经被王溟舒控制住的任姜,发现她的身体僵直,皮肤干瘪,身上慢慢长出一层黑色的毛发,看起来毛茸茸的。
担心这女人身上有尸毒,任寅叮嘱王溟舒说:“先别碰她!”
王溟舒松手,那女人身上的黑色长毛越来越长,像阴湿泥土堆外覆盖的一层生命力旺盛的菌丝。
很快,王溟舒那碰过任姜的双手,开始呈现诡异的枯败之像,皮肤完全失去包覆力,干瘪里透着灰黑,指甲根部后缩。
是尸毒!
王溟舒很快反应过来,好在他随身带有王家的灵药,服食一颗后很快止住了那灰黑的弥漫。
“可恶!”任寅咬牙切齿,她还是第一次栽这么大一个跟头。“你没事吧?”
王溟舒沉重道:“我没事,但王沧不一定。”
是了,她被这东西吸血,伤口直接接触尸毒,比王溟舒严重,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
“她没......没......没长......毛......毛毛!”孟行云仔细的观察着王沧身体变化,她还是那副“放空”的模样,“脖...脖子...洞没...没了!”
任寅这才发现,王沧脖子上的两个血洞不见了,但她身上没有出现尸变的现象,这太奇怪了!
不敢掉以轻心,她一把将孟行云拉到身后来,自己试探着用六壬神剑的剑鞘轻戳王沧的小腿。
王沧是低头坐在地上的,看起来很像是在休息,但谁也不确定她会不会像任姜一样,突然暴起咬人。
“王沧,你听得见我说话吗?”她小心的问。
王沧依旧低着头,一言不发。
任寅和王溟舒对视一眼,警惕心升至最高点。
孟行云紧紧拉住任寅腰间的衣服,生怕她冲动上去,被王沧伤到。
任寅轻拍他的手:“等下如果有事,自己先跑,别管我们,知道吗?”
孟行云松手,也不答复,他知道自己是累赘,只能乖乖听任寅的话。
这时,王沧缓缓擡头,张嘴,吐出一片白烟。
王溟舒与任寅都注意到王沧嘴里那对尖尖的虎牙,但他知道,那不是僵尸牙,而是真正意义上的虎牙。
这虎牙让他有一种亲近感,许是作为王家媒介的原因,他现在比任寅相信王沧。
任寅想先发制人,被他拦住:“等等,她不是僵尸。”
虽然不知道王溟舒为何如此笃定,但任寅选择相信她。
她看到王沧的眼瞳变成兽类的模样,金黄而凛然,而她的两腮边同样生出长须,猫儿似的。
不对!应该是老虎!
任寅记起那次搞错往生符咒时所看到的老虎魂灵,连同突然清晰的梦境碎片,那个她以为是师父托的梦,梦里那个藏在雾气后的眼神,她确定就是老虎!
祖奶奶曾化作老虎给她托梦说起王沧的事情,虽然身子隐匿在雾气中,但那双眼睛任寅不会认错。
想起任君竹送那对白虎臂钏给自己时所说的话,说这是王家东西,交给她只是暂时保管,并不意味着真正得到,还说这臂钏会在合适的时候回到它所选择之人的身边。
当时任寅并不当真,只以为是师父怕她弄丢这玩意儿说的胡话,她也看不出这臂钏有什么特别之处,没想到今天真的应验了。
臂钏所选择之人就是王沧!
不过这些东西都是次要的,任寅现在更在乎王沧的情况。
“王沧,你没事吧?说句话啊!”
王沧缓缓起身,眼神直勾勾的,她一伸手,六壬神剑便飞到她手中,拔出剑鞘,王沧用手掌抹了一把剑身,给这短剑镀上一层血光,然后回鞘,丢还给任寅。
一时拿不准王沧这是什么意思,但任寅还是将剑接过来。
被王沧血开光的六壬神剑,比之前重了许多,好像一下就有了生命。
她来不及查看这剑上的变故,王沧已经背起地上的长毛怪物,很快消失在任寅眼前。
任寅虽然不懂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却莫名觉得与王沧心意相通,王沧离开前的那番举动证明她没有失去理智。
是王沧不想连累他们!所以才一言不发的带着那僵尸离开。
说不出该怨谁,徒留满满的无力感。
好半晌,任寅也只能长叹一声:“哎......”
“要追上去看看她吗?”王溟舒知道任寅担心王沧,她的朋友就是自己的朋友。
“不必。”任寅摇头,“我们即刻离开这里。”
王溟舒看任寅似乎已有腹案,他问:“去哪里?”
“任家旧址。”
月光突然冒出来,照进黑夜中,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似的,蝉鸣阵阵,良夜静谧。
几人离开后,白雨来带着庞行乙追到这里。
他是最适应黑暗的人,黑暗想要隐藏的一切秘密,在他这里都无所遁形。
仔细查探现场一番,白雨来大致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其实这段日子以来,他们一直偷偷潜伏在王家外围几十里地,监视着王沧的一举一动,努力掩藏气息,但为了不被她发现,他们从不敢靠得太近。
全靠他的避役追踪到些许痕迹,才没有跟丢。
他当时本来都送东西到了王家山脚,突然接到王滈的电话,说山上的王沧不是真正的王沧,他才带着庞行乙急忙离开。
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很感谢自己做了这样一个正确的决定,否则,以王沧现在的实力,若她真的失控,他不一定能带着庞行乙全身而退。
王滈那边也很久没消息了,王沧身上似乎有一种诅咒似的,她身边的人一个个接二连三的消失。
如今她又踏上了一个人的路,白雨来说不清是好是坏。
好在庞行乙这小子总算恢复清醒,没有再吵着要认贼作父。
但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这小子从王滈那里打听出他哥的下落,是在王沧的肚子里。
后来的一路上,这小子反常的沉默,让他更不习惯,还不如之前吵着要认庞冲当爹的时候。
作为大人,白雨来尽力给予庞行乙最大的体谅,毕竟现在姓庞的后生仔就只有他一个了。
庞行乙怔怔的望着月光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要停下休息一会儿吗?”白雨来对自己的小男朋友都没这么体贴关怀过。
庞行乙依旧没回复,不知道月光里到底有什么东西让他如此沉迷,当然,白雨来也看不见。
白雨来拉他坐下,吹着夜风。
“月亮好看吗?跟我说说。”
庞行乙茫然的张嘴想开口,但他发现他不知道怎么形容,月亮和好看有什么关系呢?月亮只是一直存在于天空中,千年万年,人一擡头就看到了,也不是故意要看见的。
“如果你累了,我可以送你去别的城市,你可以忘记一切,开始新的生活。”在那里,他的小男友会帮忙看着这小子,他也能够放心。
他白雨来虽然能保护他不受外人伤害,但却护不住这小子的脆弱心脏,这么想着,他开始觉得庞震给了他一个麻烦的任务。
如果小乙同意他的提议,他后面是该去报仇还是......
“谢谢你。”久未说话的庞行乙嗓子有些干涩,“白师傅,我知道这世界上只剩下你对我好了。”
白雨来笑他:“傻小子,你才见了多大的世界、多少人?”
“见够了。”
白雨来安慰的话被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我不走,我要找我哥,我很想再见见他,无论他变成了什么。”庞行乙紧紧抱住自己,蜷缩成一团。
“......好。”白雨来拍拍他的头顶,“我陪你。”
直到现在,连白雨来也说不清楚自己对王沧是个什么感情,说是朋友,但也算有仇,说不是朋友,但他也不能否认曾经的种种。
他尚且如此,何况是小乙。
庞行乙看着月光,痴痴地出神,月光好像随着他的呼吸进入他的身体,让人莫名平静,平静到能忽视自己的情绪。
“怎么办啊白师傅。”他无比困惑,“我发现我还是不能恨她。”
“那就不恨吧。”白雨来叹息,“也别恨自己。”
微弱的抽泣声被夜风带远,减淡,随着夜晚彻底离开......
这样的夜晚,是属于成年人的夜晚。
白雨来手中的避役,尾巴轻轻颤抖,它找到两条相反的路线。
其中一条是通向任寅的,另一条才是通向王沧的。
他在权衡,接下来循哪条路而去。
庞行乙见他犹豫不决,也不催促,只是等在一旁,他相信白师傅的选择。
片刻后,白雨来道:“走吧。”
“嗯。”
庞行乙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月亮还在。
这一路上,空气都很湿润。
此夜有人同样无眠,月光映照的彼端,黄芽躺在黄鸣怀里,轻轻哼着童谣。
黄鸣不时拍打着小孩儿的背哄睡,大拇指玉石扳指被月光映衬的很亮。
“爹爹,白雪去哪里了呀?”
他们到王家后就发现了这个戒指,里面有白雪的气息,但却没有白雪的灵体。
按理说,失去了宿主,他只能寄生于这枚扳指中,等待宿主的再次唤醒,但他不在里面。
他会去哪里呢?他能去哪里呢?黄芽不明白。
但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毕竟,他的宿主不要他了,而自己会永远受到爹爹的喜爱。
“乖,会见面的。”黄鸣温柔的摸摸黄芽的头,“只要王沅在,他就不会离开。”
他精心准备的蛊,除了要折磨对方的心神,还能为他指明方向。
他已经知道王沧去了哪里。
“黄芽想不想变成大人?”黄鸣诱导的提问,“和爹爹一样的大人。”
黄芽兴奋的在他怀里转身,面向他一个熊抱,开心的冒泡:“真的吗?我可以变成大人!”
“当然啦!”黄鸣微笑,“只要你想,你就可以。”
黄芽头上的豆芽开始摆动变化,藤蔓疯长,很快便布满了整间屋子,将这里变成一座小型的室内森林。
不一会儿,藤蔓堆里传来黄芽的哭声,越来越大。
“怎么啦?”黄鸣耐心的问他。
“我...我的身体收不回去了。”黄芽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声音逐渐变得成熟。
“没关系,慢慢来。”
黄鸣把埋他在藤蔓里的脸捧出来,这已经是一张成人的脸,他“长大”得很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