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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6章
  她很执着的要看清那些悬挂着的长方形东西,仔细看很像一道道阶梯,但一晃神,也很像一种不太吉利的东西——棺材。
  脑海里突然浮现七人背棺的场景,以及那个把自己的爱人亲手放进崖边悬棺中的女人。
  此时,她脑子里自动响起那女人诵念古咒文的声音。
  不会真的是棺材吧!王沧迷迷糊糊的想着,思绪似乎已经顺着瀑布爬上去,坐在那些悬挂着的棺材上。
  那些棺材没有封口,里面是曝露的尸骨,尸骨上的寿衣是传统的服装样式,除了颜色褪改,其他地方完好无损,尸体保存得很完好,表皮高度尸蜡化,薄薄的一层棕黑色干枯人皮覆盖着骨架,毛发栩栩如生,只有稍稍枯黄。
  在这个水汽充盈的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保存良好的干尸呢?她有些不解。
  王沧觉得自己果然就要往生了,连幻觉里看到的东西都是不合常理的景象。
  奇怪的是,那些尸体看在她眼里尤其真实,上面的纹路和颜色简直像一个制作精良的风干标本。
  她实在无聊,便开始在脑内描摹起这些尸体生前的模样,发现这个人脸上的骨骼走向有些熟悉。
  更让她不适的是,离她最近的那具尸体好像随着她的想象逐渐“充盈”起来,恢复成活体的饱满感,最后变成陈巽的样子。
  被陈巽的脸吓了一大跳,王沧急忙的从想象中抽身,心脏简直要蹦出胸膛去。
  这时她才想起,那个女人的爱人好像也是长着这幅模样,莫非!
  这里就是当年的悬棺地!
  看来这村子里果然还有不少值得挖掘的东西,就是不知道祖奶奶离开前有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王沧在心里暗暗叹气。
  想到陈巽,她心中突然有一丝酸楚和遗憾,那天在藏书窟发生的事情慢慢从记忆里显露。
  她也不知那天自己为什么会那样,身体里好像有个古怪的东西控制着她,让她“上了头”,不自觉的对陈巽做出那些事情。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如果活着从这个村子走出去,她就先去表白试试。
  就算不成功,被陈巽打一顿她也接受,毕竟是她先做错了。
  想到陈巽被那个抽屉里诡异的东西拉走,至今生死未卜,王沧又有些泄气。
  她又开始望着瀑布夹层里的那些东西出神,其实她并不相信有前世之类的说法,如果那里真的躺着前世的陈巽,对此刻的她来说只能算是一种“代餐”吧。
  但她还是有点“代”不进去,她希望陈巽能好好活着,这样她在这个世界上总算还有一件没有搞砸的事情——保护他。
  想到保护两个字,王沧就觉得自己很可笑,她明明谁也没有保护到。
  比死亡更令人难以接受的痛苦顷刻间袭击了她,而她无处可逃。
  恍惚间,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开始移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水面拂过她的身体。
  因为逆着光,她看不清岸上人的长相,只知道那是一团穿着青布衣衫的影子,头巾下包着盘起的长发,后面不远处似乎还有一个同样颜色的高大影子。
  太好了!有人发现她了,她不会烂在这里,王沧高兴的想。
  “快来看!这里竟然有个人。”
  “死了吗?”
  “不知道,眼睛还亮着,只是不动了。”
  “先捞上来看看吧。”
  “嗯,马上捞到了。”
  “我来帮你!”
  如果王沧此刻有意识,她一定会冲破一切阻滞主动游向岸边,因为岸上说话的两个人,赫然就是失踪已久的苏和和高非。
  他们捞起王沧,却一副捞起陌生人的样子,好像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这个人。
  他们是被村长派来查看这里有无异状的,本来他们也以为是一个轻松的任务,桥上的锁链没被破坏过,悬棺也完好无损,只是没想到被苏和发现潭中有一个浮起来的女人,还是一个生面孔。
  看穿着打扮,似乎不是他们村里的人,更像是村长说的外人。
  这样一来,他们就立了一个大功。
  简单施救后,发现她还有心跳,两人便准备把她背回村子里去继续救治,顺便交给村长定夺发落。
  等几人走后,深潭水面出现与瀑布水流相冲的涟漪,久久不平。
  而崖壁的棺材里,有一具变成了空棺,里面的尸体不知所踪。
  水边草丛里一直乱叫的蝉声也戛然而止。
  王沧在高非的背上开始做梦,梦见她昨晚失去意识后的事情,在潭底的宅子里,铁门是敞开的,里面有一个黑黑的影子,飞快的从门口闪过。
  王沧被擡回黄家寨,放在一个四面都是土墙的屋子里,屋子里放着两架木床,靠窗的那架床罩着白色的帘帐,里面睡着一个干瘦的人。
  纱帐的那一头坐着一个人,但王沧只能隐约看到一团黑色,她醒来时眼睛干涩疼痛,对身体的控制力依旧没有恢复。
  再这样躺下去,迟早要长褥疮。
  好希望来个好心人帮自己翻翻身!
  但是想到自己是在那个禁地被村民捞起来的,那些人愿意救自己就已经烧高香了,后面就算自己恢复过来,估计也会被审判处罚,说不定还会被交给警察。
  她再次用唯一能动的眼珠打量隔壁床的两尊入定“神像”,开始猜测他们是否也跟自己一样,冒犯了村子才被关在这里。
  那两个人始终一动不动,这让她想起崖边悬棺里的尸体,不禁在心里咽了咽口水。
  不会做的这么绝吧!她就算犯了天大的罪过,也不至于跟尸体呆在一个房间,这不得吓死人啊!王沧绝望的想。
  就在王沧自己快把自己吓晕的时候,有人推门进来了,放下一个木盘子又关门离开。
  王沧闻到了食物的味道,肚子开始咕咕叫。
  坐在有帘帐的床那边的人站起身,把那个木盘子端到王沧床头的柜子上放好。
  “醒了吗,起来吃饭。”
  是任寅的声音!她怎么会在这里!那床上那个人是......王沧很想做表情,但她的脸部肌肉仍然很僵硬。
  任寅看她这幅样子,又上手检查了一番,发现她真的不能动,便坐在她床前,自己大口大口的吃起饭来。
  “怎么瘫的?”任寅吞下一口饭,“骚瑞,忘了你现在说不了话。”
  她是不能动,但她饿啊!
  怎么也不知道给自己喂两口饭!王沧有些生气。
  她就这么眼巴巴的看着任寅吃饱喝足,连口汤也没给她剩下,任寅擦擦嘴,从床头柜里取出一包东西,熟练的安装好,又准确的把针头扎进王沧的静脉血管上。
  “你现在不能动,暂时只能输液抗一抗了。”
  原来如此!王沧又在心里悄悄原谅了任寅,只要自己死不了就行!
  不过太反常了!任寅师徒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能看出她虽然在大口吃饭,但周身的气场很冷,见到自己也不再吵着问祖奶奶的事情。
  任寅沉默的坐在王沧床前,看向隔壁床,目光呆滞。
  王沧从没在人脸上看到如此死气沉沉的眼神。
  直觉告诉她,一定发生什么事了!
  按理说,她们两个应该在王家才对,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偏远山村里?王沧心里痒痒,恨不得直接爬起来,对着所有人大问为什么。
  哪怕做一只到处乱窜的蟑螂,也好过她这样在床上挺尸。
  就在王沧脑内疯狂咆哮时,坐在她床边的任寅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任寅活了二十几年,第一次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我才发现原来我是一个这么不酷的人。”她把视线转向地板,“现在的我愿意为我师父做任何事情。”
  床上躺着的那个人果然是她师父任君竹!但任君竹明明是一个与任寅身形相仿的健硕老太,怎么会干瘪得像一具木乃伊?
  她很想问是不是因为王家人对她做了什么,但她不能开口。
  相信任寅也清楚,任君竹在做出那些事情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今天的后果,但她还是做出了那样的选择......
  这么一想,王沧居然在心里对任君竹有了几分佩服的感觉。
  虽然任君竹是令自己与祖奶奶分开,加速今天的局面的推手,但她发现自己还是不能恨这个人。
  “所以,你能原谅我吗?你一定能够理解我吧。”任寅低着头。
  王沧以为任寅是在对任君竹忏悔,没想到任寅突然转向她,眼神里透露着祈求与危险。
  “反正你现在也是废人一个,不如行行好,把身体交给我师父,我会一辈子感念在心,为你修碑立坟。”
  任寅的语带疯狂,王沧听出她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但她不愿意!也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很可惜,她根本挣扎不了,这屋里唯一会动的就是任寅,她只有等死的份儿,连咬舌自尽给自己一个体面都做不到。
  看着任寅离她越来越近的手,王沧心中有些悲哀。
  她没有死在祖奶奶手上,想来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就在任寅的快要接触到王沧的身体时,她突然被一阵看不见的力量弹开,任寅不甘心,又试了试。
  但她发现只要她带着杀意接近王沧,就会被震开,她不知道为什么。
  见最后的希望也消失了,任寅的表情开始扭曲。
  她疯狂的砸烂屋子里的陈设物品,大声的嘶吼着,甚至开始用力殴打自己。
  王沧看着任寅这副模样,也为她感到难过,她懂这种失去重要之人却无能为力的痛苦。
  作为朋友,她不记恨任寅的举动,如果可以,她甚至想给对方一个拥抱。
  发泄过后,任寅安静下来,整个屋子也静下来,王沧看着屋内暗下来的光线,知道这是又过了一天。
  距离祖奶奶跟她约定的七天,还剩下两天时间。
  就在王沧以为任寅冷静下来的时候,她已经掏出六壬神剑,拔出刀鞘,在手上试刃。
  “与其让你活得这么痛苦,不如我来帮你结束这一切。”
  王沧看着任寅走向任君竹的床,心中警铃大作。
  好在任寅正要下手的时候,有人推门进来。
  听脚步声,不止一个人,并且有些熟悉。
  那些人阻止了任寅,把她捆起来,自然也走近了王沧的床边。
  是高非和苏和!
  王沧这下更恨自己瘫在床上,她真想立即起身和他们相认。
  但她冷静一想,高非和苏和怎么会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不管呢!一定有问题。
  安顿好发狂的任寅,高非和苏和扫了王沧一眼,见她依旧直挺挺的躺在床上,很快关门出去,两人表情冷漠,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别走!王沧在心里呐喊。
  她非常确定那两个人就是高非和苏和本人,他们脸上的微表情和从前一样,她绝对不可能认错。
  王沧心里乱七八糟的,有了很多不好的猜测,她怕他们故意不认自己,更怕他们恨自己。
  想着想着,王沧两边太阳xue落下了两道泪痕。
  但她逼自己冷静下来,想起苏和高非身上穿着的服饰,王沧确定自己应该就是被他们两个打捞起来的。
  或许那两个人只是两个和他们撞脸的村民呢!她在心里安慰自己。
  不过说来也奇怪,自从她来到这个村子,就总是看到一些“熟面孔”,比如说“干尸陈巽”和npc版苏和高非。
  王沧难过的想着,古怪还不如就让任寅真的发疯把自己掐死呢!
  夜半三更,王沧正在床上养神,她的身体不受控制的起身,推开房门。
  看这个熟悉的方向,是祖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看方向这次的目的地还是那个深潭。
  想到又要经历一次冰冷窒息,王沧拼命的感受着每一口呼吸中的氧气,想要把它们永远的留在自己的肺泡里。
  她前脚离开,后脚任寅就睁开眼,犹豫了一下,她选择跟在王沧身后。
  果然,王沧停在那个深潭边,任寅刚赶来,就看见王沧纵身下去,一个多余的水花都没留下。
  任寅脱掉外套,伸手将冰凉的潭水拍在身体肌肉上,简单调整呼吸后也一头扎进去,王沧下潜得速度极快,她根本没看到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