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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5章
  庞行由移开了目光,收起了木盒。
  “父亲的遗体火化后,我会请王家人办一个超生道场,麻烦魏叔叔住持了。”
  这是不准备亲自参加的意思!
  魏中岳有些犹豫:“那你......”
  “我有事,要先行一步。”庞行由指着孙旸,“孙大哥恐怕得跟我一起走一趟了。”
  “我?”孙旸有些意外,“你要我一个瘸子帮你做事?”
  “对,我要你跟我一起去杀一个人。”
  孙旸看着庞行由阴沉不定的脸色,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王沧,不对!应该说是王家出逃画魂的寄体。”庞行由平静道。
  “你说什么?”孙旸有些不敢相信。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再晚一点,就来不及了。”
  庞行由直接把孙旸的轮椅调转方向推走,不给其他人任何提问和反应的机会。
  在场之人皆楞在原地,目光看向所谓的“三朝元老”魏中岳,希望他能替这两个人做出解释。
  只有黄珂,悄悄的从侧门溜出去,避开所有人的注意,消失不见。
  魏中岳擡手道:“这件事情暂时到此为止,大家都回自己房间去,关好门窗,今晚要参加超生道场的人可以提前跟王家报名。”
  魏老爷子发话,众人便不再多说什么,乖乖的回到自己的房间。
  田孟虽然没听到后面的事情,但她看见庞行由推着孙旸出来,进了一个院子。
  刚想追上去,魏素素出来找她,把她离开后的事情大致跟她通了气,知道这两个人要去杀王沧,她心中更是气愤,当时就要去阻止。
  没想到,魏素素身后突然冒出来两个纸扎人,架住田孟就往她房间走。
  魏素素有些心虚道:“对不起了,小孟姐,你不能再出事。”
  “放开我!”还想再挣扎,田孟感觉眼前一白,顿时失去了意识,被人关回房间。
  路过的赵晟看到田孟的样子,心中无奈,不用猜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明白自己的优势就是能看懂风向,也清楚自己的能力边界,现在这个局面,他虽然并不参与核心决策,但也意味着不用承担风险,这便是最好的位置。
  但他也很了解田孟,她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
  只要没人一直监视她,她就一定会闹出点动静来。
  他长叹一声,彼时彼刻,他非常想念自家土楼的生活,也想念自己的孩子。
  看到庞行由对庞震的那个态度,他有些担心自己与孩子以后的关系,如果能活到孩子长到自己这个年纪,他希望自己多多少少能成为孩子的榜样和依靠。
  因为他的孩子也没了母亲。
  其实他是喜欢田孟的,不止是长相,也喜欢她的每一个特质,脾气秉性,内心深处,他知道这种喜欢来自于一种名为羡慕的情感,他很想成为她这样的人。
  他希望自己的孩子也能成长为一个能够为自己做选择的人,活的自由热烈。
  这样才不算辜负孩子母亲的期望,她在天上也会感到开心吧。
  想起与孩子母亲的初见,那是在a市的一个医院外面,他当时也只是偶然路过,把车停在路边,她主动来跟赵晟攀谈,敲开他的车窗,第一句话就是:能不能给我一个孩子。
  赵晟以为是什么新型的搭讪方式,看她长得很合眼缘,没有多想,直接下车为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本以为他们之间的交集仅止于那晚,就像他的其他艳遇,没想到后来会有一个小婴儿被送到赵家老宅,里面有一块跟孩子母亲背上纹身一样图案的手绢,上面写清楚了孩子的出生日期,落款是黄珏。
  赵晟带孩子去做了亲子鉴定,也去了他们相遇的那个医院调查,但却得到黄珏心脏病去世的消息,没有办法,他只能一个人养育这个孩子。
  他当时本想顺着信息直接去孩子母亲家里拜访,也祭奠一下早殇的她,没想到她留下的住址是一个假地址,根本找不到地方。
  那里除了山就是江,是一处非常原始的所在,就算有人,应该也是没有社会化的那种,兴许还长毛。
  无奈,他只能放弃寻找,在族内给孩子找了个奶妈抚养。
  那孩子对他来说是一个礼物,也是负担,所以一开始他有些抗拒,他害怕承担责任,直到那次田孟用孩子威胁他,他才明白自己其实还是在乎的。
  有了这个孩子,他才开始厌倦之前的生活,开始认真考虑孩子的将来。
  所以他拼了命的要在七大家族站住脚,他需要得到那些即使本不属于他的资源,无论付出什么。
  摇摇头,赵晟把多余的情绪摇走,走回属于自己的位置去。
  见过祖奶奶的真身后,王沧又回到了之前被控制住回溯记忆时的状态。
  她与祖奶奶共用身体,共享五感,但没有对身体的控制权。
  看着祖奶奶三天时间,连续不眠不休的奔驰,换乘各种交通工具,来到了王沧记忆中的那个神秘村寨。
  这村寨与先前相比没有现代化多少,除了田间有一些现代化农具,和家家户户都通了电,基本还是维持着原始的风貌。
  跟她从小所住的清风观一样,算是一个偏远的山村。
  不知道祖奶奶用了什么方法,她避开了这村里所有人的视线,一直走到村子的另一头。
  她踏上了那座王沧曾在别人的记忆里见过的木桥,那桥被生锈的铁链锁着,上面的木板也朽化破裂,摇摇欲坠。
  即使祖奶奶身手轻盈,但她上桥的时候还是惊动了桥边不远木棚里的大黄狗,那狗猛烈的吠叫,引来了在田间劳作的村民。
  祖奶奶在有人赶来之前,已经悄悄退至一处老房子里藏身,这里是村民放农具的地方,隔壁栓着一只黑色的长角大水牛。
  那水牛的眼神一直落在祖奶奶身上,即使是王沧,也有一种被监视的不舒服感。
  外面很快便传来一阵脚步声,他们确认过桥上无人经过,便散去了,当然也不忘在近处的房子里搜寻一番。
  祖奶奶躲在牛后面的干草堆后,成功的躲过前来搜查的村民。
  祖奶奶一直躲在干草堆里,一动不动,一直等到太阳落山,才站起身。
  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只打火机,拿了一小把草料在那只大水牛身旁点燃,然后用一个小瓶子去接牛眼泪。
  王沧不知道她收集这东西有什么用,但她现在只是一个旁观者,也不能提问,只能继续旁观这场她自己做主角的rpg游戏。
  祖奶奶小心的摸出去,果不其然,那只大黄狗还在那里,她没有选择冒险继续过桥,而是转头进了村里,将牛眼泪抹在自己眼皮上。
  傍晚时分,村民都已经收工回家,坐在餐桌上,一家老小,粗茶淡饭,闲话家常。
  祖奶奶避开了有看家犬的那些门户,由于村里的木楼一户连着一户,她只能从房顶上经过。
  她很小心,每经过一户都要趴在房顶上听听屋里的声音,一直来到一户灯光尤其明亮的木楼上。
  听声音,屋内是一群男人正在议事,正好说到那座木桥的事情。
  他们说那大黄狗看到村民是从来不叫的,能让它预警吠叫肯定是因为有外人入侵,他们显然是对村子的“安保”大黄非常有自信,并且很怀疑有人想过桥是在打村里百丈潭的主意。
  但他们对这个什么百丈潭的事情讳莫如深,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几个听起来稍微年轻的男声说要等白天去那桥上装一个监控摄像头,年纪稍微大一点的则提议要连夜派人去蹲守抓贼。总之,村民们起了防备心。
  王沧不知道他们封着一个破桥不让人过的原因是什么,但看他们这架势祖奶奶看样子要达成目的也有些难度,不过这是祖奶奶要担心的问题。
  她则是默默地计算着时间,距离说好的七天已经过去了刚好一半,祖奶奶把一半的时间都用在赶路上面了。
  那些人说着就分配了人手要去那桥上守着。
  祖奶奶在那些人行动之前,悄没声的离开了,不多时,她便回到了起初那个牛棚的位置,而村子另一头的木楼,火光大作,烧起来一间连着一间。
  村民们顾不得其他,纷纷提着盛水器具,往事发地赶去,村里的大小牲畜皆因火灾躁动不安,自然没人注意到,祖奶奶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越过那座被铁索缠住的木桥,站在一条大瀑布下的深潭对面。
  站在这里,王沧发现祖奶奶的呼吸起了变化,以一种特有规律在调整,包括心跳。
  她惊叹于对自己身体变化的清晰感知,也有些好奇祖奶奶接下来究竟要做什么。
  祖奶奶调整好呼吸,对着月亮拜了三拜,一个猛子跃进深潭,只留下很少的水花,与瀑布打出来的水浪波纹对冲。
  潭水冰凉刺骨,越往下游,水底的压强越令身体难受,虽然祖奶奶把呼吸调整的很好,但王沧还是可以察觉到这副身体的力不从心,以及人类本能对深水和未知的恐惧。
  水底本没有一丝光源,但游了一段,祖奶奶左手大拇指上的扳指开始发出光芒,王沧的眼睛也逐渐适应了这光芒,看清楚了周围的东西。
  她看到水底的杂草,经过的游鱼,然后越来越深,越来越暗。
  祖奶奶似乎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这让王沧有一种错觉,她要淹死自己!
  王沧知道,祖奶奶下潜的时间已经快要超过她的身体负荷极限,她的身体开始出现一系列不适的预警反应。
  但祖奶奶手上的扳指却越来越亮,上面的宝石像一只会发光的眼睛,与她先前在老吴那里得到的“羊眼睛”不一样,这个眼睛一看就知道是属于猛兽的眼睛,极具侵略性。
  就在王沧陷进那眼睛的光芒中时,祖奶奶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停了下来。
  王沧这才回过神,透过自己的眼睛,她看到潭底有一大片生锈的东西。
  本以为是一艘沉船之类的,仔细一看,她竟然看到了两个浮起来的石墩子,石墩子中央对面几米是一面生锈的铁门。
  祖奶奶倒转身体游动,王沧才发现那两坨东西根本不是什么石墩子,而是两只倒过来的石狮子,铁门上面的图样虽然生锈,但依稀可以辨认出和他在王家看到的大门上的图样别无二致。
  顺着铁门往上看,根本看不到边界,王沧惊觉,这潭底竟然有一座倒置的宅子!
  祖奶奶把那扳指放在门上的一个凹槽里,大门随即打开了一条缝隙,她也直接游了进去。
  王沧突然有种在玩实景体验恐怖游戏的感觉,她很讨厌这样幽闭的空间,那座大门关上的时候,她感觉全身的肌肉都紧张起来,小腿开始抽筋。
  祖奶奶显然也察觉到王沧的身体出了问题,但她依然没有当回事,继续抽搐着往前游。
  顾不得四处看,王沧只感觉胸中的空气完全耗尽,不自觉呛了一口水,整个呼吸道像被泼了硫酸一般难受。
  她感觉眼前一花,彻底的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她飘在潭水上,耳朵里都是瀑布水击打潭水的声音,眼睛里是刺眼的阳光。
  她竟然还活着!
  王沧想起身,但发现自己依旧控制不了身体,她感觉自己的皮肤被泡得起皴,浑身湿冷难受。
  不会真的要交待在这里吧!要是那些村民没有发现她,估计她的身体会被这里的飞禽游鱼吃得只剩散碎骨头。
  但看样子,村民们也发现不了她。
  祖奶奶,你还在吗?王沧在心里呼唤。
  看祖奶奶依然没有“上线”,王沧只好放弃、认命,试着接受这个事实。
  怪不得祖奶奶会说如果没有人来解救自己,自己就要交代在这儿,她现在飘在这里,能救她的恐怕只有鬼了。
  等死的时间实在无聊,她只能通过睁开的眼睛看向上方的瀑布水流,观察水柱下落的形状解闷。
  看着看着,她从水幕之间看到瀑布流与悬崖壁之间的缝隙里面似乎悬挂着一些东西,但她看不清,因为水流一直冲刷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