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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0章
  孙旸的推搡根本不起作用,虽然下身瘫痪让他的上肢有了一些肌肉储备,但他悲哀的发现,自己根本推不动他身上这个干瘦的高个子阴郁疯癫男。
  “不许动!”庞行由的大腿把孙旸的双臂牢牢压紧在他身体两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那条妖龙变化而成的妖道,快把东西交出来!否则我今天抽了你的龙筋!”
  “滚啊!”孙旸无助又崩溃,但却挣扎不动,只能沦为案板上的鱼肉。
  “还不交出来?那老子今天直接吃龙肉算了。”说着,庞行由一口啃在孙旸的脸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阵杀猪般的叫喊惊动了外面的飞鸟,它们扑扇着翅膀飞走,但这声音传不出这个院子里。
  从外面看,这座小院的结构,像一座炉鼎。
  院子中间的天井其实并不是真的天井,而是这院子真正意义上的出入口。
  但这一点,屋内的两人还不知道。
  他们同样不知道的是,他们现在实际所处的位置不在黄家寨里,而在黄家寨旁边几里地外,这个炉鼎结构的建筑其实是嵌在地下的,入口正在黄家寨的小儿悬棺坟林正下方。
  从百丈潭里逃出来,背着陈巽的王沧,偶然从这里路过,看到崖壁上整整齐齐、密密麻麻的小棺材,忍不住停下来观察。
  崖壁左右两边的棺材由黑白两色的布料盖着,看不清里面的东西,但看大小大概可以猜到是专门用来放小孩子尸体的棺椁。
  如果她再上前几步,就能看到下面的建筑,但她没有。
  她的神情里满是警惕,敏感但身手依然矫健,脚步飞也似的。
  她之所以跑得这样快,是感觉到自己头脑里的理智之门在被慢慢关上,与此同时,她对身体的控制能力达到惊人的地步,感受和情绪都被放大。
  她明白,祖奶奶说的“代价”已经开始了。
  背上的陈巽虽然还有心跳和呼吸,但一直处于昏迷的状态,发着高烧浑身滚烫,王沧像个无头苍蝇绕着黄家寨寻找出去的路,想把陈巽送去医院治疗。
  陈巽在她背上哼哼唧唧的说胡话,只有王沧两个字听得最真切。
  她转了几圈都没有找到出去的路,心中火气直窜,心一横干脆背着他往村子里走,先把人藏在起先祖奶奶藏身的牛棚里,然后悄悄摸出去准备偷点药什么的。
  好巧不巧,被她摸到高非和苏和的屋子外面,趁着村民换班的间隙,溜了进去。
  见有人进来,两人立马起身,看到是那个本该沉潭的女人,他们没有叫村民来抓人,而是请她坐下。
  因为他们总觉得这女人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第一次救她的时候,这个女人就一副有很多话要说的样子。
  可现在她却沉默的坐在木桌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好,请问你......”苏和话没说完。
  王沧一边环顾小屋四周,一边问她:“这里有退烧药吗?”
  两人摇头,他们来这里都没几天,被褥和衣服都没有几套,这个屋子也是村里人暂借给他们居住的,自然也没有药物,更何况据他们所知这村里也没有卖药的地方,连个小卖部都没有。
  “你发烧了?”苏和问她。
  “是陈巽。”
  “陈巽是谁?”两人同感疑问。
  “你们真的不记得陈巽,那你们记得我吗?王沧。”王沧指着自己,一脸期待。
  高非礼貌的回复她:“抱歉,我想你认错人了。”
  苏和也跟着补充道:“是啊,我们并不认识你,既然我们帮不到你,你就赶快离开吧,我们还要在这个村子里生活下去,要是被村民发现你跟我们在一起,我们会很难做。”
  他们竟然要在这个村子里生活下去,还把自己忘了!
  因为陈巽那边比较着急,王沧也不好多问,估计他们俩也一样稀里糊涂的被人带来这里,况且她现在自身难保,就像苏和说的,她不应该连累他们。
  “好,我会再来。”王沧站起身欲提步又停下,“对了,我叫王沧,你叫高非,她叫苏和。”
  “我们是一家人,我一定会来接你们,记住,一定等我!”
  说完,王沧便消失不见。
  两人讶异于王沧的速度,但也对她的话有些震惊。
  她为什么要说他们是家人!他们两个人都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
  他们在心里默念各自的名字,面面相觑,没有说话,沉默的坐在桌子前,回想着这些天来的事情。
  脑子里有一个缝隙,看得见摸不着,里面似乎隐藏着很多东西,他们越想越麻木。
  “王……沧……”还是没印象!
  王滈坐在黄家寨村长家的院子里,面前桌子上摆放着三个海碗,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白色液体,被人豪掷在桌子上,液体如浪荡,溢出来将桌子浸出几道圆圆的水渍,酒香与米香混合,从鼻腔入侵至味蕾,让人情不自禁吞下口水。
  这种高浓度的米酒,香味远胜口味,看着唬人罢了。
  那村长咂着烟袋锅子,不时吐出几口烟圈。
  他斜眼看着面前这个坐的端正的年轻人,试图从他恰到好处的礼貌表情中看出些什么来。
  “来者是客,请吧。”他朝王滈努嘴,示意对方将面前的酒碗一并喝干。
  这是村里款待来客的规矩,客人喝得越豪爽,越能显示其诚意,受到的礼遇自然也越高。
  王滈多希望,事情只用这几碗黄汤便能解决!
  “抱歉,王家的规矩,不得饮酒,恐怕要辜负您的美意了。”
  “既然怕辜负就莫推辞!这里是黄家,不是王家,我的规矩才是规矩。”那村长不耐烦的在桌腿上敲敲烟袋锅子。
  王滈知道求人和做客的分寸,不好再推辞,将那三个海碗一一饮尽。
  见这毛都没长齐的俊后生如此干脆,那村长脸色才稍微好看了几分。
  “说说吧,你来我黄家寨有何贵干啊?”
  他不惹王家,王家倒主动上门来了,真是怪事!
  “我来是为了带回七大家族的现任会长与前任会长,接到消息,他们在贵村失踪,王家受人之托,这才不得不来叨扰贵宝地,还望村长海涵。”王滈抱拳。
  那村长擡手道:“客套话省下,他们是在我这里做客,但还不到送他们离开的时候。”
  王滈笑眯眯道:“那,什么时候才算时候?”
  “自然是那两位自愿离开的时候。”那村长笑起来,露出一口被烟渍染得焦黑的牙齿。
  “没关系,我可以等。”王滈面上依然维持着得体的笑容。
  那村长深深吸一口烟,表情享受,眼睛眯起来,像一只怪异丑陋的老猫。
  “那就别走了吧。”
  话毕,一群大汉围了上来。
  听气息和脚步,王滈知道,在场起码有百名以上训练有素的高手,而他只有孤身一人,难免势弱。
  王大傻子简直黏到那女人鞋底子上了,这老半天还不过来,果然靠不住!
  王滈喉咙里突然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声,咳到脸色苍白,双眼下方绯红,咳到把在场之人的动作都“停”住。
  那村长不屑道:“这王家还让痨病鬼掌权?真是稀奇!”
  还以为来了个多厉害的角色,没想到是个不经吓的主儿。
  王滈边咳边道歉,语言破碎,口水四处喷。
  他捂着胸口,艰难的给自己顺气。
  “后生,你真是王家的人?不是来晃点我老头子的吧。”
  那村长想起他得到的情报,王家的现任掌权者明明是个老头子,他还听过声音。
  王滈清清嗓子,用苍老的声音回话。
  “好多了,我这是老毛病,见笑了各位!”
  那村长眯起眼睛,眼神淬毒。
  “不装了?”
  王滈并起两指,用天心教的行礼方式对村长行了一个礼。
  “劳烦村长,为我引见一下教主。”
  “教主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那村长大力将眼袋锅子敲在桌面上,示意众人将这个胆大的小子拿下。
  众人一拥而上,扑向王滈,各种杀招一并祭出。
  王滈的身体被那些攻击带得左右摇摆,像个稻草人似的。
  回过神,众人发现那些攻击都打在一个纸扎人身上。
  那纸扎人脸上的五官栩栩如生,眼珠灵活的转动着,脑袋一百八十度旋转,朝他们露出一个诡异又僵硬的笑容。
  村长第一个察觉到危险,他提醒众人道:“大伙儿快退开!”
  然而,众人站得过于密集,根本来不及反应。
  离纸扎人最近的几人首当其冲,身体软趴趴的塌下来,仿佛全身的骨骼被凭空抽走。
  一个接一个,几秒钟的时间,所有高手都变成地上的一滩软肉,堆在一起。
  村长脸色极差,他站起身冷哼道:“出来吧,不是想见教主吗?”
  看到村长妥协,王滈从肉堆里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脸上还是挂着原先的笑容,仿佛刚刚什么也没发生过,语气轻快。
  “那咱们走吧。”
  那村长擡头看了一眼天空道:“慌什么,等人齐吧。”
  王滈也不着急,他问道:“村长还有其他客人?”
  “当然。”那村长眯起来的眼睛突然完全睁开,“咱这村儿里,最近可热闹着呢!”
  “一个两个都要见教主,哎!”
  村长丢下烟杆儿,双手后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且坐着等吧。”
  王滈也不客气,越过地上的人肉滩,坐回了原先的位置上。
  “方便问问,具体是哪些客人吗?一共几个人?”王滈还赶着去找王沧,他想速战速决。
  那村长看着风雨桥的方向道,所答非所问:“来了。”
  王滈看向村长望着的方向,见到来人,脸上公式化的笑容骤然消失。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从王家莫名失踪的内鬼老吴。
  老吴见王滈坐在那里,也不避讳,跟着落座在王滈旁边的位置。
  “这么巧,老吴你也来这里玩,嘶…现在还能叫你老吴吗?”王滈右手托腮,“还是应该称呼你黄潏。”
  知道对方已经查清楚自己的身份,老吴丝毫不意外,他淡淡道:“天师请随意。”
  虽然已经知道面前这个人是叛徒,但毕竟与其朝夕相处过,自己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王滈心中难免复杂。
  “为什么?”虽然很老套,虽然对方不一定会回答,但他依旧想问。
  “解释并不能改变什么。”老吴看着王滈,脸上的神情跟从前一样,恭敬、顺从,但深不可测。
  “你误会了,我不想改变什么,好奇而已。”
  面前这个人是从黄家逃出来的叛徒,进入王家后几十年又成了王家的叛徒。
  他很确定,这个人的目的不仅仅是引起混乱这么简单,这个人必然有在追寻的东西,就像任君竹。
  “你带任家师徒也来这里了?”王滈已然猜中个大概,“庞行由那里得到的消息也是你放出的吧。”还有失窃的羊眼睛,一定也在这村子里的某个人身上。
  老吴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王滈便继续跟他确认起这些天的事情。
  “我离开的时候,羊眼睛还在山上,所以我在外测算时才找不到准确方位。”
  一开始,他苦思冥想,除了自己还有谁清楚王家的库藏,直到老吴的离开,王滈才想通。
  “缚灵一族的事情也跟你有关吧。”
  “天师不愧是王家这一代年轻人中的佼佼者。”老吴夸赞他。
  王滈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他一把扣住老吴的脉门道:“王沧在哪里?”
  老吴并未反抗,他对王滈道:“也在这村里。”
  “看来我漏算了一件事情,你跟王沧身边那东西有合作。”王滈突然放开对老吴的钳制,“你这是一早便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
  老吴的脉象显示,他已经没有几天活头,身体五脏六腑严重衰竭。
  怪不得老吴有自信的淡定出现在自己面前,原来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中。
  “那东西现在在哪里?”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王沧毕竟是个普通人,太多事情都不清楚,她既然也出现在黄家寨,说明她身边那个东西已经蛊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