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是,他们确实是一切混乱的导火索,他们是被有心人救起来,专门送到这里的。
两人将一切枕在脑后,很快躺在各自的床上安眠,进入梦乡。
若有月光洒进来,或是在外监视的村民靠近一些,就能发现,在他们睡着之后,脑后都有一只硕大的长毛五彩大蜘蛛爬来爬去。
苏和与高非并不是因为受伤失忆,他们是被人治好伤,再下了虫蛊,控制了心神。
他们作为两颗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静静的呆在黄家寨,等待蛊主的到来,顺势引发一场爆炸。
看守两人的村民中不乏有普通民众,他们在换班时为了提神,自然少不了小声的交谈,交换信息。
说起村里的入侵者,还有那座风雨桥尽头瀑布下的百丈潭,他们没有表现出过于的担心,全是因为守桥的那只大黄狗。
那狗已经过了二十五岁,按理说应该是一条老狗,但却比村里其他正值“壮年”的狗来得精神,这狗生就两对双飞爪,有力的大尾巴高高扬起,被毛黄中有黑,油光水滑,一双眼又圆又亮,村里的高龄老人都说它是一条通灵的好狗。
村里人凡是经常去投喂那狗的,三日内必有好运发生,虽然不大,但也足够惊喜。
多亏有那神犬守桥,他们才能发现这次那个入侵者,在村子受到实际伤害前,将她与她的同伙一齐处理掉。
先前那狗是被拴着的,现在村长已经解开了对那狗的束缚,再有入侵者想要过桥,屁股不少二两肉是不行的!
聊到这里,村民们相约第二天换班时,一起去那投喂那只神犬,沾沾好运。
他们也在为村子祈福,希望风波过去,一切又重归平静,就像此前的一百多年。
村民们闲谈中的主角大黄狗此刻正悠闲的坐在自己的草棚下,两只前爪交叠,眼睛眯起来,回味着刚才那根肉骨头的余味。
似乎感觉到有人在谈论它,它打了一个喷嚏,两爪交换了上下顺序,正准备继续入睡,察觉到桥头出现了什么东西,它立即站起身,朝着桥边跑去。
那东西像一团黑雾,走近一看什么也看不见,但大黄确定,方才这里明明是有东西的,它双眼放光一般四处查看,不停嗅闻着空气中任何可疑的味道。
桥上的铁链被风吹起来,轻轻的晃动着。
大黄没有找到那团东西,但却不肯放弃,干脆直接坐在那桥中间,等待那可疑的东西重来,或者说回来。
其实大黄根本没有看错,刚刚这里确实有东西在,不是人类,而是皂罗,王家的那只大黑狗。
因为皂罗是经过王家专门训练的狗,身体没有普通狗那样强烈的气味,行动如风,因此没被大黄发现。
入侵者不是人类,大黄虽然警惕,但却没有吠叫,皂罗便趁此机会,从桥上的铁链缝隙里飞速穿了过去。
皂罗穿过风雨桥,来到那处深潭,围绕着潭边来回的走动嗅闻,耳朵突然立起来,眼神紧紧盯着潭中心。
虽然有瀑布的声音干扰,但皂罗还是敏锐的发现了那潭水中央的异状。
等了一会儿,那声音渐渐微弱,皂□□脆回到来路,一阵助跑后跃进深潭,游向潭水中心的漩涡处。
皂罗入潭的声音传到了几十米外桥那端大黄的耳中,它立即掉转身,朝着百丈潭的方向跑去。
等它跑近跟前,恰好遇到刚拖着被一团黑色水草缠绕住的两个人上岸的皂罗。
两狗相遇,静默、静止,静静地对峙,谁都没有先动一下。
有风吹来,凉意让皂罗忍不住甩了甩身上的水珠。
大黄见它动了,立马呲着牙,做出攻击的状态。
面对陌生大狗的挑衅,皂罗没有冲动,它在观察对面这条狗的身体状况,凭借空气中传来的味道,判断眼前敌人的可能缺点。
大黄没有给它太多的反应时间,猛地扑上去,就要撕咬皂罗的腿肉,被皂罗飞快的擦身躲过,身上沾染了大黄的涎水。
那大黄狗发出低低的喉音,以此威胁震慑皂罗,皂罗明白不解决这只狗,引来村民,那它所做的努力都会白费,便率先扑上去,与那大黄狗撕咬作一团。
两只狗的爪牙都十分锋利,动作迅捷,一个为了守护自己被侵犯的领地,一个为了救出潭底的无辜性命,很快便双双负伤。
皂罗身上被开了很多口子,鲜血淋漓,那大黄狗的一只眼睛被皂罗咬伤,潭边的冷风也沾染上腥气。
庞行由与孙旸背靠背被绑在一起,丢在一个堆放杂物的有着复古红木门窗的房间里,旁边一个身位距离低头就可以够到的矮桌子上,放着一大碗菌菇汤,还冒着热气。
气味飘进几天没好好进食的两个鼻子里,鲜美得勾魂,两人不约而同的放轻了咽口水的声音。
其实他们两人只要共同配合一起偏头,就可以轻松喝到那汤,即使只有一个人用蛮力也可以开饭,但两人都没有动过一下,只是梗着脖子。
一直等到那汤冷掉。
可冷掉的汤也一样令人食指大动!甚至让人忍不住去惋惜它失去的那一部分鲜美风味该是多么美妙。
两人都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肠鸣声了,但还是在等对方先开口。
来这个村子没几天,两人对双方的信任已经降到冰点。他们的位置也从宾客沦为阶下囚。
说起来还是因为两人都相互“留了一小手”,才让目前仍与黄家寨保持合作关系的他们都这么尴尬。
聪明与自恃聪明,算计与相互算计,造就了现在这个结果。
孙旸的残疾让他的下半身毫无知觉,所以承受的痛苦比较少,但庞行由可就不行了,他感觉身体下半部分像被蚂蚁爬过,密集的麻木刺痛,只能尽量慢慢活动身体以免血液流动过快加大痛苦。
孙旸的下半身虽然没有痛觉,但他也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便溺问题,压力不亚于庞行由所承受的痛苦,脸涨得绯红。
他们已经保持这个状态十个小时以上,自然不知道这短短十几个小时里,村子已经发生了很多事情。
两人心中多少有几分猜测和预感。
事情还要从两天前说起,他们从王家一路来到黄家寨,一路十分顺利,甚至甩掉了王家的“尾巴”们。
庞行由只知道进村的大概路线,而孙旸是真正与黄家寨有实在交情的人,两人一进村,村长便热情的招待了他们,也问起他们来这里的目的。
平时跟孙家联系,总是很隐晦,孙旸这次这么光明正大的来这里,还带着七大家族的会长,恐怕没有这么简单,那村长也有眼线,知道王家和七大家族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心中更是有自己的计较。
那村长是个老狐貍,三言两语就试探出这两个人目的不一,并且前言不搭后语。
结合村里新来的那个入侵者,村长立即把两人划进警戒范围内。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孙旸都是有机会把自己从庞行由身边摘出来的,但他并不想这么做。
他会跟庞行由乖乖过来,自然不是那么好心的要帮助对方,只是为了先离开王家那个相对而言更危险的处境而已。
孙旸很确信,自己的生命安全在这里不会受到威胁,最多受点皮肉之苦,但庞行由可不一定,他在等庞行由主动开口向自己和盘托出,他来这里的目的,以及他知道的所有事情。
这小子在王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的这样信誓旦旦,怎么到这里见到一个小村长反倒一句话也说不出,还故意表现出一些错漏让人拿住把柄,实在可疑!
如孙旸所愿,庞行由确实率先开口跟他说话了。
“喂,你不是要拉了吧?”
“我想拉就拉。”孙旸咬着嘴唇回呛,脸已经红到耳根去了。
庞行由努力转头:“那你是准备先吃还是先拉?”
“你!”孙旸被庞行由噎了一下,“你这么好奇是准备等我拉了再吃?”
“你真的不吃?”庞行由看着那碗凉掉的蘑菇汤。
孙旸没好气道:“你想吃我马上拉。”
“......没完了是吧?”庞行由无语,“以前怎么没发现孙大哥你这么粗俗。”
孙旸冷哼一声,再坚持一会儿,他还有更“粗俗”的东西要出来了。
“算了,为了不让你拉在我屁股后面,这次便宜你了。”
庞行由望着房间窗户外的天井,没有看到月亮,他自来这村子就一直没看到月亮。
果然!孙旸就知道庞行由是有逃出去的方法的,这小子终于肯松口了。
“那你最好快点,我憋不住了。”孙旸语气弱下来,他在思考怎样让庞行由同意先把自己背去厕所,他的假肢被拿走了,现在这样确实不方便移动。
正组织语言,孙旸突然感觉被一阵大力带到向右倒,额头差点磕在小桌角上,一偏头,他看见庞行由噘着嘴在嗦那个汤碗的边缘。
那汤的颜色已经变绿,吃了指不定会发生什么。
知道那菌菇汤有问题,孙旸正想阻止,庞行由已经喝下去半碗。
“快吐出来!来路不明的菌菇汤很可能有致幻成分或者毒素,会伤害身体。”
那些人把这汤放这里,说不定就是为了引诱他们喝下去,方便后面问讯。
没想到,听到这话的庞行由干脆把汤全喝干了,故意要跟孙旸作对似的。
“不是,你有病吧?老子让你吐出来!”孙旸气急。
庞行由一脸无所谓的咂咂嘴道:“等下咱俩一起窜,谁也别放过谁。”
孙旸想象了一下那个两人都坐在对方便溺里的场景,感觉都已经闻到味道了,他头顶的青筋爆炸,恨得咬牙切齿。
“庞行由!”他简直想杀人。
孙旸的声音听到庞行由耳朵里,开始有了回音,他甚至能感受到那音波是怎样传达到达他的耳道结构里去的。
他感觉肚子里的汤变成了会动的虫子,在他的脏腑内到处爬,然后从身体各处钻出来,变成一只只飞蛾,从那个窗口飞了出去,他自己的躯体则变成一个空空的茧壳。
他变成的茧被扔到蜡台里,烧的噼里啪啦。
下一刻,庞行由耳边传来一阵像背书又像念咒的童音,稚嫩但清明,他也跟着下意识重复那段看似无意义的文字。
“甲木参天……植立千古。”【1】
这声音听在孙旸耳朵里含含糊糊,且意义不明,蚊呐似的。
配合庞行由现在的这幅举动,显得气氛更加诡异。
孙旸是真的没想到庞行由这小子能做到这个地步,想到对方在王家为了脱身连老爸都“舍”了出去,他又觉得或许不正常在庞行由这里才是正常。
他从前收集了很多情报,但唯独忘记收集七大家族这些人的精神病史,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现在和这小子绑在一起,还不知道庞行由接下来要发什么疯,孙旸只想赶快摆脱他!
否则,下一个发疯的就轮到他自己!
想到这里,他气得紊乱的肠胃都停止工作。
庞行由这边,从呓语发展到开始和天井处盘着的青龙开始聊天,他竟然还问那条龙怎么会说人话。
这时,孙旸听到村子里的鼓点声音,虽然小,但是准确无误的传到他们这里来。
村里果然有事情发生,这也说明,现在是最好的逃跑时机!
他卷着舌头,吐出一声嘹亮的哨音,窗口处立马飞进来一直乌鸦,嘴里叼着一枚刀片,落到孙旸手边。
庞行由还在发疯。
“臭小子,你那死鬼老爸给你找着啦!看我待会儿怎么收拾你。”孙旸边割绳子边抱怨。
然而,他忘记庞行由是健全人的事情,绳子一割开,庞行由就把他扑到,抢过了他手里的刀片,在他脸上比比划划,感觉随时会把他的鼻子片成片。
“嘿嘿,妖道,交出长生不老药!”庞行由已经处于另一个世界了。
“给老子起开!屎压出来怎么办!”好像真的快出来了!孙旸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