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王沧有些难以接受,但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她的意识也不能移动,只能被迫看着外面发生的一切。
她想,王汨可能也跟她情况一样。
她不明白,明明进入那个什么教主的房间时,王汨只是跟对方闲谈几句。怎么一出来就变成了这样呢?
她所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去亲手杀掉“自己”的爱人黄宁。
黄宁被她抱在怀里,被掐住脖子也没有反抗,只是眼角带泪的看着她,伸手想要摸摸爱人的脸,确认她眼中还有自己。
他是心甘情愿被杀死的!
看到那个和陈巽一模一样的脆弱表情,王沧仿佛能感受到和王汨同样的心痛。
可无论他怎么挣扎,她都改变不了,甚至一旁站着的王滈也是一样。
一切都被定格在这一刻,所有人都在注视着这一场平静的死亡。
黄宁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他只能发出一些气音。
他的双手徒劳且毫无依凭的伸着,没有得到这个世界一丝一毫的回应。
他只能认命的闭上眼睛。
不!!!王沧想大叫,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黄宁消失,她爱人的脖子也被拧断,垂在一边。
王沅脸上的笑容依旧,眼角渗出不属于自己的泪水,这让她厌恶。
“师父常说太上忘情,至人无情。我当时就在想,没有经历过感情,又何来忘情?”王沅自顾自的说着。“现在,我终于帮‘自己’放下了。”
“圣人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钟。正在我辈……”【1】王滈不自觉喃喃道。
“是了!你补充的很对。”王沅放下手中的躯体,站起身。
“我要去接师父了,你要一起来吗。”
王滈的眼神难以离开陈巽的躯体,那也是黄宁曾经使用过的躯体,无力感席卷了他的脑海,灵魂深处窒息的他,想要做些什么,说些什么,可是都不能了。
他还在奢求,妄想,希望王沧能醒过来。
可醒过来又如何面对呢?
要她接受“自己”杀了自己的爱人?王滈感觉自己一同沉沦于罪恶的深渊。
他不是不想救人,而是他的全身心都服膺于高位者的气势中,完全忘记了自己。
不止是陈巽与黄宁经历了一场□□上的死亡,他也体验了精神上的凌迟。
他现在自顾不暇,怎么可能再去安慰王沧?
王沅见人不回答,也不再说什么,一个人走了出去。
希望这人的精神能够自我调节,否则,对王家天师来说未免太不入流。
仅仅是这样就崩溃了,王沅开始感到无聊。
“连对手都谈不上啊……”
王沧也只能眼睁睁失去陈巽和王滈的下落,她虽然很悲痛,但她想到那个劳什子教主手上还有复生药,强行打起精神。
她现在很担心王滈的精神状态,担心他受到的打击太大。
她明白王滈和老头子都为她前半生的平静付出了太多,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怪他们。
她只怪自己没能力,不能保护好陈巽。
就算要牺牲自己,她也要把人救回来!
只是,王汨也许跟她有着同样的想法。
她们三个意识,果然注定了是这种你死我活的结局……
天知道王沧心里有多怀念从前的那些日子。
王沅出门,迎面撞上寻她而来的任君竹,她还是用着苏和的身体。
“快逃!”意识空间里的王沧忍不住呼喊。
“师姐!我找你好久了。”任君竹一脸热络。
“嗯。”王沅的反应不冷不热。
“师姐有什么事情大可吩咐我,小五会为你办到!”
“不需要。”
任君竹怔愣片刻:“师姐你……”怎么感觉跟之前不一样?
想到最近一连串事情,难免有情绪问题,任君竹在心里替她找借口。
“你如果没事的话,去帮我把那个房间里的人处理一下吧。”王沅指着王滈所在房间的方向。
“是,师姐。”任君竹没有多问,一口答应下来。
王沧不停安慰自己,王滈的能力远在任君竹之上,他不会出事,但她还是担心。
但她觉得王沅不会想不到这一层,难道说她另有目的?还是太过自信?
王沧感觉他们正在被王沅牵着鼻子走,这是一件非常不好的事情。
她必须冷静下来,思考出一个万全之策。
首先,她需要能够与她配合的伙伴,靠任何一个人单独都是无法战胜王沅的,目前看来她没有任何弱点。
她没有感情,对比自己弱的人也能示弱,不给对手留下任何机会,她就是最强的!
王沧心里有个可怕的想法,如果她愿意,真的可以得到这个世界!
可世界不应该属于单独的个体,世界是世界的,每一个人都可以拥有。
“我接受你的宣战。”王沅突然停下脚步,对着空气说出这句话。
王沧不确定这句话是否是说给自己听的,或者是王汨。
但她确定,这个人也能听到自己的这些心声。
她完全处于真空状态中,被自己,她最大的敌人完完全全看透了。
被逼上绝境,王沧心中反而也生出了一股勇气。
“你信不信,就算这样,我也会打败你。”
“我很期待。”
王沧能感觉到王沅这句话是发自心底的,就是因为这样,才更可恶!
下一秒,王沧完全失去了王沅身体的视野,她被困在无尽的黑暗中。
但她没有放弃,不停行走、摸索,试图找到王汨。
王沅这边,一个人来到海边。
月夜的海风极大,浪潮着拍打她的脚背,夜晚是属于海中生灵的时间。
她看向似乎近在咫尺的月亮,回想师父的模样,他的脸好像真的出现在月亮中,对她微笑,向她招手。
“小沅,我在这里!”
王沅也伸出手,竟然真的握住了一只冰凉无骨的手掌。
“终于等到了!”那人的声音飘在空中,和他的身体一样。
他带动着王沅的身体也飞了起来。
他们的世界很纯粹,只有海、天、对方。
真想让时间停留在这一刻!
“时间可以停留在这一刻!”
“永恒才是幸福!”
“哈哈哈哈哈哈哈……”
很多声音环绕在王沅脑海中。
她似乎回到了小时候,跟着师父的日子。
她听从模仿老头子的言行,在他带给自己的世界中体会欢欣,获得超越人类,与宇宙同等的极乐。
她比任何人都接近道!
师父常常这样说。她是他穷其一生所得最好的弟子,她一定可以得道!
王沅也深以为然。
可后来并不长久的修行岁月让她深深意识到,师父的接近两个字到底意味着多么深远的距离。
她厌恶但不能摆脱自己作为人的部分,又不屑于成为单纯的神,于是,她在典籍中看到鬼谷圣人,看到鬼谷仙药。
也看到师父须发斑白,对她态度的斗转星移。
或许永恒的智慧与幸福需要人命所不能企及的时光来探寻,王沅这样想着。
她要长生!
当她坚定这个想法后,她就听到心中有个声音在呼唤她。
那是她的新师父,也是命中注定的师父——李有无。
他从鬼谷圣人的童子白雪的躯体中诞生、蜕变而生的,却被这些愚人困在一座“活坟”中,永世不得超生。
可见,凡人有多短视!
他们敬畏神,却又惧怕神,更不能容忍在自己之上的造物存在,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无尽罪恶的根源。
他们必须消失!
而她王沅,正是这个世界,芸芸众生的拯救者,最接近神的人。
可惜,她不能成为神,因为早在凡人存在之前,神已经降生于世,又早早离去。
是神抛弃了这个世界!
神是对的,无人值得被救赎。
王沅虔诚的看着自己面前的神,目光里好像带着对这个世界的爱意,她从对方同样空洞的目光里体会到了平和。
“师父。”
“还是叫我小耳朵吧。”那人声音里透着欢欣雀跃。
他的身体逐渐缩小,变成一个孩童模样,扑到王沅怀中。
“我们终于在此世遇见!”小孩儿的一句话中,似有千百种感情与语气的流转变化,“我一直等在这里,千百年弹指一瞬,我以为很远,原来这么近。”
王沅放开自己的怀抱,放开神的怀抱。
神不应该属于自己,神应该高高在上。
她匍匐着身体,以示对神的尊敬。
“师父!”她再次自以为有感情的呼唤他。
他的神却停在空中,平静的看着她。
“你还是跟从前一样。”
“弟子永远不会改变!”
那玉似的人足尖落地,同样踩进海水底下的泥沙中。
“你要跟我走吗?”
“不!师父,是你要留下来。”王沅的目光中带着殷切。
想到王沅也许有未竟之事需要完成,白雪只能答应。
“好。”
他没有再问对方事情结束后是否要跟自己一同离开。
因为他在对方眼里看到很多从前没有的东西,那些都是欲望的集合体。
王沅望着他的目光也不似从前纯粹,带着沉重的意味。
这让他眉头微蹙。
“你……”看到对方虔诚的眼神,他又问不出口。“走吧。”
王沅轻笑,抱起小孩儿,为他整理好衣服,又珍重的背着他回到了那个民宿中。
躲在远处礁石堆后的任君竹与高非目视了一切,但他们只看到王汨一个人在自言自语,还飞在空中。
总而言之,精神不太正常的样子。
“她的精神是不是……”高非的猜测被任君竹一记眼刀打断,他还是不太能接受苏和的身体里是另一个人的事情。
“这件事回去不要告诉报丧。”
高非没有回应,也没有拒绝。两人各自回去了。
他们虽然只是偶然碰到,又偶然看到了王汨身上发生的坏事,但他们都默契的闭口不提。
但他们都清楚,一些改变悄悄在他们之中发生着。
任君竹一回去,就看到任寅身边跟着王大傻子,但他现在的眼神和行动可不傻,她跟自己徒弟之间擦着难以言喻的微妙火花。
那个从前又傻又楞的老男人现在看来也算是有几分魅力,像是个值得托付之人。
她徒弟这么倔的人居然会脸红!
任君竹摇摇头,选择离开了这个不属于自己的地方。
同样回去的高非也有些不适应,他的师父报丧竟然跟着天心教的教主,一副鞍前马后的样子,极为殷勤。
他不禁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否正确。
报丧一见到他,就让他去把庞行乙带过来,高非只能同意。
在报丧去见那教主的这段时间,他也在跟踪王汨,自然没有多留心庞行乙的状况。
不用想都知道,人肯定在庞家。
那些人肯定费尽心机要“唤醒”庞行乙,但他们不会成功,想到这里,高非心里隐隐有种报复的快感,可他也清楚庞行乙是无辜的。
高非感觉现在的局面和人心都很混乱,他也快要看不清自己了。
他最担心的还是王沧,王滈那边也一直没见到人,更别提被人占了身子的任寅和陈巽。
正要去庞家所在的房间时,高非突然接到一通电话,是陈峰打来的。
他看着这个名字,心中万千感慨,不知道要不要接通,但手指已经替他自动做了选择。
“喂?是高非吧。”
“我是。”
“你有老板的消息吗?王沧在不在你身边?我找她有事!”
“他们……”不知道三个字不知为何就是说不出口。
“这样,你把地址发我,我马上过来,有非常重要的事,就这样!”说完,陈锋就挂断了电话,没给高非留下拒绝的空间。
他想了想,还是把地址发了过去。
刚发送成功,他的手机立刻没电,自动关机。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向了庞家所在的房间。
推开门时,庞行乙不出所料在大吵大闹,要回去找自己的父亲。
几人没办法,只能把他绑起来。
因为太过专注于庞行乙的事情,他们没有锁门,也没注意到高非已经走了进来。
直到他慢慢接近庞行由,冷凝才解除“隐身状态,挡在高非面前。
“高先生有什么事吗?”
看到冷凝的脸,高非眼神闪烁了几下,但又恢复了正常。
“我来接师父的儿子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