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毕竟她现在的身份是王汨。
这时,王汨口袋里的手机响起,她拿起来研究了一下,接通了,里面传来黄宁的声音。
“喂?”黄宁的声音带着试探,他也是刚学会用手机。
“什么事?”王汨淡淡道,“你现在在哪里?”
“我也在这个岛上,具体位置不知道,王滈让我在房间等你,他会带你回来看我,你那边怎么样?”
“我很好,结束了来找你。”
“嗯,小心点!”
王汨挂断电话,面无表情的看着那道推拉木门。
她清楚里面那些人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但都与她无关,她只要等在这里,就能等到那个人。
算算时间,那人出关的日子就是今天,相信对方也跟自己感受到他一样感受到自己。
他的师父,白雪!
有了他师父这个最强人形武器,那她就可以实现自己最终极的理想——永恒。
而所有为她的理想做嫁衣的人事物,都会慢慢消失。
她不会对这些人出手,因为她会看着他们自相残杀,就像从前那样。
进入房间的王滈与报丧两人,终于见到教主真人。
但他看起来非常普通,穿一身朱褐色中衣,白色袜袋,头顶用一根铜钱簪盘了一个髻,看上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但以现代的审美来说,像一个无所事事的穷道士。
那教主坐在竹垫上,向两人点头致意。
报丧的情绪显得有些激动,王滈发现他的呼吸有些乱了,坐下去的动作也有几分颤抖。
那教主的注意力显然不在报丧身上,他先跟王滈打招呼:“您就是王家当代天师吧。”
“在下王滈。”
“黄家寨的事情,还要跟你说声谢谢!如果以后有用得着天心教的地方,滈天师尽管开口。”
“的确有需要贵教帮忙的地方,就是此刻。”王滈擡眼。
“哦?说来听听。”
“是有关门外那人,还有蜘蛛坟里的人。”王滈说话时一直注意这教主的神情变化。
这时,报丧却突然打断王滈,强行插入话题。
“罪者庞冲,见过教主!”报丧说着,竟然朝那教主嗑了三个响头。
寂静的房间里,王滈感到一丝尴尬。
但他毕竟不好打断,报丧确实曾经也是天心教的人,他作为天师,又跟他一起进来,自然要保持王家掌权人的气度。
重点是听听这教主怎么说。
“你已经不是天心教的人了,不必如此拜我。”那道士并不受礼。
“教主受得起!”说着,庞冲又是一拜。“若不是教主收容我,当年的庞冲早死了。”
“我既救你,又放你,就不在意这些。”那教主看着王滈,他知道,这人的意思是只有王家有追究庞冲责任的权利。
确实是这样,但现在还不到时候。
“教主乃天人,非凡人可比。”报丧的马屁令王滈有些不适。
男人笑笑,不置可否。
“真正的天人,可不在此处。”他眼神空灵,“天人就要出世了。”
听到这句话,王滈只觉得脑海中警铃大作。
果然!他就知道现在的平静都是假象,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动手,那人就要出世。
但这也变相说明,这个教主拿走了最后一颗药。
他试探的问起:“教主有复生药,应该不惧怕这‘天人’才是。”
教主听到王滈的话,表情并没有改变,他问王滈:“长生、不死、复生,你觉得哪个更重要?”
“教主的意思我不明白。”难道还能选择不成?
“如果教主想得到其他两种药,庞冲会尽力为教主筹谋!”
王滈看着一个劲纳投名状的报丧,有些无奈,这人不是说要和自己合作吗?
“其他两种药早就被人得到,化进了血肉中,凭你,或者凭我们其他人去找,都是徒劳。”
报丧眼神一亮,这话倒让他心中的猜想有了几分印证。
“王汨身上的是长生药吧,那蜘蛛坟里的那个......”
更重要的是,复生药还在教主手中,他并没有服食。
否则,他不会坐在这里跟他们谈话,他与外面那两个人,足以掌控全局。
“我黄家寨的子民,世世代代守护鬼谷仙乡的入口,已经付出了太多,我时常在想,如果能够解决问题的本源,或许能有一番新的天地在等着他们。”
那教主长叹一声道:“这三颗仙药实际上是操控人心的魔药,太多人为此无谓牺牲。我这趟出来,见到如今世界大同,人人平等,实在豁然开朗。”
王滈也品出来这层意思,他单刀直入道:“所以教主不是想得到这些药或者人,而是想直接毁掉这些东西?”
“然也。小天师果然敏锐!”
言外之意,他要杀了王沧!
这一点在他的计划之外,他也绝对不允许。
但王滈不动声色的将自己的想法隐藏起来,他反问那教主,想要怎么做?
“我手中的复生药,就是最好的筹码。”
有了这东西,他们就有与那两人抗衡的筹码,即便力量微弱,但也不容忽视。
报丧立刻进言:“教主何不服食那药,也让药力融入血肉,肉身‘成圣’,这样就可杜绝他人的非分之想,永绝后患。”
“生,并不是一件好事,当初你来去匆匆,我竟忘了教导你,天心教的宗旨是崇尚自然之道,生老病死,人生事大,无常迅速。”
王滈完全认同此人的想法,但就是认同,他才为王沧担心,王沧并没有做错什么,现在却要成为大势的牺牲者。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老头子非要让她过平凡的生活。
“相信教主已有腹案,只要您一声令下,庞冲愿意为教主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
“那你又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那道士目光平静。
庞冲知道自己瞒不过教主,他垂首伏地,无比虔诚道:“我想复生一个人。”
王滈有些震惊,他忙问:“你要复生你的...妻子?”
“对。”报丧依旧垂头,“我只是有话想对她说,即便......即便在这之后,您会杀了她,我也愿意!”
“你在和我谈条件?”教主浅啜一口茶。
“庞冲自知毫无立场,但我儿行乙跟我妻子也是一样的体质,我想他应该对教主有些用处。”
王滈被报丧泯灭人性的话弄得有些语塞,难道疯癫真是庞家祖传的特质不成?
同时,他也为那个咋咋呼呼的小子感到可悲,他的两个父亲都没有选择他。
还是说,这就是身为媒介者的命运?王滈不禁想到了王溟舒,他是真的希望对方能够等到一切结束,去过属于自己的生活。
就像他曾经对自己设想的那样。
“我想,你没有权利决定另一个人的生死自由。”这句话就这么自然而然的从王滈口中说出来,从他这个跟庞行乙没有一点关系的人嘴里,他自己都有些震惊。
“我是他老子,我当然有!”报丧的神色有些癫狂。
教主见两人之间快要吵起来,连忙出声制止。
“我不需要任何媒介,因为一切‘旧’的事物都会消失,新的世界将会来临!”
王滈突然感觉,这个什么教主也不是很正常的样子,重点是他所谓的新世界到底是什么世界?
但他转念一想,他生活的这个世界本来也不正常。
他们之间,只需要大致方向一致,其他的,容后再说,徐徐图之。
“为何要徐徐图之?小天师,你没有太多时间啦!”
那教主像是听到了王滈的心声一般,他的话一字一句都重重落在王滈心里。
他很想问你怎么知道,但现在再问这些,实在没有意义。
他能控制住自己外在的言谈表现,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声,他忍不住想,难道这教主方才的这番话都是顺着自己的“心声”所言。
“正是。”那教主又回答王滈。
直到现在,王滈才感觉到紧张,他被这人的表现所麻痹,若不是他主动暴露,他还要一直蒙在鼓里。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区别吗?
这个教主尚且如此,如果蜘蛛坟里那个东西出来了,又该怎么办呢?
这样的他,不要说拯救王沧,连基本的带领王家他都做不好!
王滈的心跳不自觉加快,他一擡头,看到那教主端起一盏茶杯到他面前。
“喝点水压压惊,天心教的人修习读心术的事情,原来你真的不知道。”
王滈接过茶杯,道了声谢,然后将茶杯放下。
那教主又道:“也不能怪你,在你之前的三位天师,都是与王沅相关之人,王家那些老虎选你做天师,大抵是因为你好控制,但我没想到连这些事情它们也不曾告知你。”
当真是太平日子过得久了。
王滈心中苦涩,发现自己连反驳也做不到。
他确实是一个傀儡,更是一个妄图以一己之力,螳臂挡车的傀儡。
原来这个房间里最没有资格与这教主谈条件的人是自己!
“小天师不必妄自菲薄,你做不到的事,自然有人替你做到。”那道士安抚起他来。
“其实我也有一个请求......”王滈还是忍不住,他想为王沧求情。
“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情势如此,请你理解。”那教主一字一顿道,“只要是与王沅相关者,就必须死。”
“你不要把这句话当做威胁,但可以当做宣告,因为等你真正明白过来,你也会跟我站在一边。”
“王沅是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人。”
不!王滈不能接受,他甚至不敢细想没有王沧的这个世界,老头子的那么多年,他自己的那么多年......
他决不能眼睁睁看着王沧遭受到这样的悲剧!
于是,王滈起身,快速离开了这个房间。
报丧想追出去,被教主制止。
“他应该用自己的眼睛,重新看清楚这个世界。”
“他要是回头与那王沅联手怎么办?”报丧显然不信任他。
“他不会,因为他没那个价值。”教主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直接宣告了王滈的失败。
王滈出门,看到坐着长椅上,单手撑着下巴的王汨,从他的角度看,对方眨眼的时候有一种她就是王沧的感觉。
王溟舒不见踪影,但此刻的王滈心思不在王大傻子身上。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向王汨求证。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所以你现在是王沅。”
“是。”王沅说着站起身,“陪我去看看黄宁吧。”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爱一个人和被爱是什么感觉。”
王滈无力的跟着她,一时找不到切入点开口。
一进门,黄宁就热情的握住王沅的手,对她嘘寒问暖,给她倒水擦汗,当然也没忘记招呼王滈坐下。
看到有人比自己还蠢,王滈心中有一丝快慰,但这种快慰很快转变成对自己的厌恶。
他就这么看着黄宁在那里“爱”王沅,没有说出真相,他也开始好奇,好奇王沅三个意识之间是否会共享情感。
黄宁对王沅笑得温柔,跟她说起她不在时自己的见闻,对新事物的震惊,摸索学习,跟着教给王沅。
王沅脸上的表情也很恰当,她表现得就像一个完美的爱人。
王滈也不禁感叹她的天赋。
一切都很完美,除了不真实以外。
王沅眼角不自觉留下一滴眼泪。
黄宁见状,立即为她拭去,问她怎么了,那样子显然是比自己的事情还要焦心。
“阿姐怎么哭了?”
“我能感觉到你爱我,你真的很爱我。”王沅望天喃喃道,“可我为什么一点爱的感觉都没有呢?”
“是不是你不够爱我?”
“不对!我知道了,是我不爱你!”
黄宁被她这番没头没脑的话弄懵了,但他敏锐的捕捉到最后一句。
“什么叫你不爱我?”
王滈终于忍不住了,他对黄宁道:“她不是王汨,是王沅!”
一直处于意识空间的王沧目睹了这一切,她惊觉原来王汨已经换成了王沅。
她试着呼唤王汨,但对方全无回应,她看着原本纯白的意识空间慢慢变成黑色。
看来王沅已经能够控制她们的个体意识了,所以先前那些话,都只是用来欺骗麻痹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