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庞行乙看到高非,像看到了救星,一个劲儿要他救自己。
白雨来鼻孔出气,先一巴掌打在庞行乙脸上,再转头让高非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高非当然不会离开,他就这么站在原地,面无表情,他知道,只要这样就可以恶心这些人。
“还不滚?”
庞行由擡手制止白雨来。
“高先生请坐,冷管家泡茶。”
“是。”冷凝总是无条件服从。
高非自然不能怯场,跟着坐下来,当然也不忘出言安慰庞行乙。
“高先生来,大伯却不来,是有什么事情捆住了手脚不成?”庞行由敏锐的发现了这一点。
“师父他老人家的事情,我这个做弟子的自然不便过问,再说只是接小公子回去,用不着师父他老人家亲自来。”
“一口一个师父,真就三姓家奴呗,王沧怎么会有你这种朋友?”白雨来不屑道。
这句话完全点燃了高非的怒火,但他没法反驳,是他自己要报仇不要王沧的。
“说不出话了?小乙从前跟你们也是朋友,你就这么放心把他交给那个老东西?”白雨来越说越气,不顾权晋中劝阻。
“口口声声父亲儿子,哪有父亲会精神操控儿子的?”
高非垂眸,一时无言。
“看得出,高先生是在乎小乙这段友谊的,包括王沧。”庞行由说得无比诚恳。
“可我更在乎仇恨!”高非目光猝火。
“是,你完全可以报仇,可我们之间的问题不该牵扯小乙,你明白吗?”庞行由有些无奈。
“明白又如何?”高非拍桌起身指着屋里的人。
“你庞行由会不比我明白现在的局势?可是你能改变吗?我能改变吗?你说啊!”他歇斯底里道,“请你告诉我一个所有人都不必牺牲妥协的方法!”
冷凝递给高非一杯茶:“冷静一下吧。”
“冷静?你就是用这样冷静的态度害了我家人的?”
冷凝的手僵住片刻,而后收回来。
高非有些后悔,他气自己总是沉不住气,在这些人面前失态,这更加深了自己失败者的印象,他们一定在心里嘲笑自己吧!
“你跟王沧很像。”庞行由感慨道,“你们都会为了他人而愤怒,这是一种很鲜活的生命力。”
提起王沧,高非只能苦笑。
“所以我当初才放心把小乙交给她,也是交给你们。人你带走吧。”
庞行由话音落,白雨来与权晋中首先反对。
庞行由的想法并未改变,他笃定道:“高先生不会害小乙,他会救他,这是我们做不到的事情。”
被仇人道德绑架,高非内心苦涩:“这算是什么?威胁?还是你们一早安排好的戏码。”
就拿准了自己一定会同意?救自己仇人的亲属,那他的亲属呢?
庞行由起身对高非鞠躬道:“因为我就是这样一个卑劣的人。”
高非沉默,背起庞行乙,走出了门。
这场对决中是他输了。
这一幕实在令人难受,白雨来冲出门去。
“真憋屈,老子回去了!”
权晋中问庞行由要追吗?对方只说由他去。
接下来的局面很危险,也很复杂,白雨来不参与也好,他能留下一条命,说不定以后还能继续保护庞行乙。
“一个瞎子而已。”
庞行由的话准确的传到门外白雨来耳中,对方彻底生气,加快脚步离开了。
权晋中摇头,坐回沙发上,闭目养神。
冷凝则始终注视着庞行由,等待对方的吩咐。
“一直以来我都很感激三位师父,为庞家尽心尽力,你们所付出的已经超过庞家所给予,所以,如果两位师父有离开的想法,我完全赞同。”
权晋中与冷凝对视一眼,一时猜不准庞行由在打什么主意。
这个时候放他们几个走?
“我们不会离开庞家。”
冷凝点头表明跟权晋中同样的态度。
“那我就开门见山吧。”庞行由其实根本没有想这两个人走的意思。
他之所以会这么说,一是出于虚伪的人道主义关怀,二是确信这两个人对自己而言有相互利用的价值,最重要的是他们够狠,这是白雨来所不具备的特质,所以白雨来必须要走。
而他并不高明的推拉,这两个人一定也看得出来。
“你们要帮我杀一个人,杀三次。”
两人同感疑惑,但心中有了几分猜测。
“您说的该不会是王沧吧?”权晋中挑眉。
如果杀了王沧,庞行乙会恨他一辈子,但这一点庞行由肯定知道,所以他也不好强调这事。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话出口,权晋中就有些后悔,他的这些下意识太不像从前的自己,这些都是危险的信号。
于是,他补充问:“那个姓高的小子需要也……”
“原因自然是我要跟天心教的人合作。”庞行由顿了顿又道,“并且这项任务很可能会牺牲掉你们二人。”
他毫不避讳,坦诚相告,表现得像是在安排一件小事。
“好。”冷凝率先答应下来。
权晋中也跟着答好,但他话锋一转:“我会尽力去做,但不会以付出生命的代价为前提,这件事过后无论成功与否,我都会离开庞家。”
庞行由微笑道:“这是你的自由。”
他本来也不觉得这两个人会成功,但他们是必要的牺牲。
冷凝脸上万年不变的表情消失了,变成一抹淡淡的笑容。
她温柔道:“我会尽力为您做到。”
“嗯,出去吧。”
两人起身离开,这间屋子里终于只剩下庞行由一个人。
他整个身子陷进沙发中,背着光,拿出靠垫中的一把小臂长的短剑,毫不犹豫的割向自己的颈动脉。
他颈间喷洒出的血液溅在那把短剑上,也落进他的眼眶里,染红了眼球。
“解化托象,蛇蜕蝉飞。【1】唯此宝剑,助我仙道!”
庞行由身上的毛发开始慢慢掉落,整个人的外形开始扩散不成型,像一滩奇怪的液体,双眼变成两粒跳动的红色火焰,走向一种极端的丑陋,即便是庞震现在站在他身边也认不出他是庞行由,也不可能把他当做是一个人来看待。
这滩液体很快渗进木质地板里,消失不见,连同那把诡异的九寸短剑。
而此时的海岛上风雨大作,雷鸣电闪。
这是一个不眠之夜,大多数人都会把这异象与蜘蛛坟里的东西连接起来。
报丧无疑是最清楚的,这天象带着凶险的预示,是一种对于庞家的示警与提醒,就像陈家出事时出现的那些黑蛇。
他有些不可置信,反复掐指演算,算来算去卦象都很乱,心中不好的预感在慢慢成型,长出实体。
这一点,天心教主无比清楚。
“有人兵解成仙了。”
报丧眼神闪烁,直呼不可能。
庞家的那把剑明明早在他离开时就已经销毁,断成两截,不可能有再出世的可能!
这时,高非走进来,带着胆怯又惊喜的庞行乙,小心的跟他们打招呼。
“我知道了!”报丧忍不住站起身踱步。
那教主摆摆手,示意两人先下去。
等人走后,他才继续与报丧之间的对话。
“那剑并不成气候,估摸着‘成仙’的那个人也……”
“她竟然骗我!连同庞震一起。”报丧满脸的不可置信,她不能接受被心爱之人背叛。
那把剑明明是她亲手折断的!
见报丧心神激荡,教主关切到:“你可以回去休息一阵,我会派人处理这事。”
“不!”报丧跪下,膝行至教主身边,“我要亲手了解这段恶业!”
“好吧。”教主无奈摇头,只觉得这人痴傻执着。
人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他也不想刻意参与他人的因果。
报丧跌跌撞撞走出门去,这时,先前被王滈打晕的童儿跑进来,扑到教主怀中,委屈的诉说自己的遭遇。
“王滈现在人呢?”
“不知道,我没见到他。”小孩儿有些委屈。
“那就带王溟舒过来。”
“是!教主。”
小孩儿跑得非快。
他快把整个海岛的沙子都翻一遍,也没找到王溟舒或者任寅,失望的他只是四处偷看,被魏中岳注意到,拉进了房间。
昏暗的房间里,烛火摇曳,老人满是沟壑的面部看起来分外阴森,小孩儿转身想逃,伸手开门时发现自己的手变成了纸片。
小孩儿惊恐的大叫,但叫声传不出屋子。
作为纸人牲,他是不知道自己不是人的,因为这样的纸人牲,有所欠缺。
只有真正相信自己是人的纸人牲,才有最高的利用价值。
“变回去!变回去!”小孩儿嗓音尖利,不时破音沙哑,听起来十分凄冷可怖,像在叫魂。
魏中岳咧嘴,却不是微笑。
“告诉我,复生药在哪儿?”
“我不知道啊啊啊啊啊啊!”小孩儿看着自己纸片化的身体,吓得心脏快要单独变成一个小纸片跳出来。
“不,你知道!”魏中岳的声音古怪中带着笃定,他一定要这纸人牲知道!
“救命啊!”小孩儿绝望呼救。
“素素…素素…你是素素!”
小孩儿只觉得魔音灌脑,不自觉跟着重复。
“我是素素…魏素素…我要找复生药……”
“很好!”魏中岳看催眠效力达到,这才开始解开对这纸人牲的禁锢。
小孩儿几乎是飘荡着出了门,只留下魏中岳一个人守在房间里,旁边摆着一碗红色的液体,里面有一个红红的肉块。
他脚下的笼子里也有血迹,遮盖笼子的布不知道哪里去了,笼子里趴着一只满头血的公鸡,鸡冠部分被人切下来,伤口不住渗血。
但这鸡的生命力极其顽强,眼神依旧维持着骄傲的神采。
不一会儿,一只大手伸进来,开始一根一根拔掉大公鸡引以为傲的神俊尾羽。
魏中岳面无表情的拔毛,将军即使遭受凌迟一般的痛苦也不挣扎,始终维持着它的骄傲。
“化鹰为鸩……化鹰为鸩!”
说着,他又一下拔掉大公鸡的喙,把它变成了一只各种意义上的“肉鸡”。
将军虽然不挣扎,也不反抗,但它的眼神始终直面魏中岳,内里闪着怒火。
虐待魏家的家传之宝,还是自己人,要遭受的下场可想而知,即便是魏家的祖先也不会放过自己。
魏中岳都清楚,但他已经走投无路。
他不想赔上整个魏家,所以他要独自承受这因果。
也要亲手毁掉他们魏家赖以生存的依凭,只为了报复!报复王沅。
若不是王沅,他的母亲魏与东不会不明不白的死去,他进入王家就是为了调查当年母亲失踪的原因。
本来他没有头绪,可他接触到宗行,他的好友,凭借此人绝佳的卜算天赋,他发现一切的源头都指向王沅,以及齐骨王窟。
他那一心一意信任王沅的可怜母亲,最后居然落得变成骨人牲的下场!
这个女人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害了这么多人,现在又卷土重来。
他一定要报仇!
魏中岳目眦尽裂,狂笑着注视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又握紧双拳。
不止是王沅,所有跟这件事相关的人,都要死才行!
一个晚上的时间,一切都改变了。
会长与魏家家主离奇消失,王家的天师、王汨、陈巽统统不知所踪,这让赶来的田孟与陈嵯峨有些不知所措。
她们想把赵晟和魏素素的尸体先带回去处理,但庞家这个白化病的瞎子不让她们靠近天台。
陈锋还在不断打电话,试图联系上王沧或者高非他们。
任君竹没有露面,她现在用的是苏和的身体,不方便再见陈家的人,也不知道王汨那边的情况,只能先待在任寅的房间里,等待那黄家教主的行动。
她知道,一定出了什么大事,但即便她们现在什么都不清楚,只要跟着天心教主行动,一定可以再见到师姐。
可那也许已经不是师姐了......任君竹沉思着。
魏中岳那边也很让她担心,她回房间前去了一趟魏老爷子的房间,敲门发现没人应答,这让她心中隐隐不安。
任寅也看出她师父的不对劲,但她没有选择打扰,她现在只想做一个二十四孝乖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