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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9章
  用来对付那个蛊王的兵器。
  陈巽的身体被她摆放在木榻上,如果他此刻拥有灵魂或意识,他一定会起来唤醒并阻止王沧,但他没有。
  王沧身边早已没有自己人了。
  瞬息间,骨骼异化的王沧已经来到王家牌坊下的山径处,看着那由不知名骨肉拼凑成的八爪鱼一样的怪物向她爬过来,速度看似极缓。
  那东西的每一根触角上都长着六只眼睛,其中两只王沧很是眼熟。
  被重神寒操控身体的王沧只是呆呆的看着,感受身体里那些不属于自己的骨骼因为兴奋开始战栗。
  其实你也在盼望一场杀戮带来的宣泄吧!王沧。
  她半睁着眼睛,知道是重神寒在问自己,但她依旧没有表情。
  “没关系,等我取了这蛊王的精血,你的朋友也会跟我们融为一体,到时候我们就永远不会分开!”分不清是重神寒还是王沧的声音。
  王沧的眼神已经移向王家山径旁的树木,她似乎看到无数乌鸦的尸骨停在上面,默默的注视着一切。
  “王沧!王沧!”那蛊王用混杂的声音呼唤她,用长满眼睛的触角拥向她,语气中带着偏执与依恋。
  “你是我的!王沧。”
  那蛊王所经之处,留下一地残余的肢块,将吹向王沧的风染得腥臭异常。
  就在王沧身体里的重神寒骨骼跃跃欲试,想要动作时,它发现自己也跟随王沧的身体静止了。
  它有些气恼,带着怨气的质问,难道王沧想在这里跟这种东西同归于尽?
  王沧依旧没有回复,她张开了双臂,在原地迎接那东西的“拥抱”,很快,整个人都被那怪物体内绿色的毒汁包裹起来。
  □□传来腐蚀性的疼痛,但却莫名令人着迷。
  王沧合上双臂,发现并没有抱到想象中的人,很快,那些肢块与黏液就钻进了她的身体,瞬息间,王家的山径上好像从来没有访客,只有王沧一个人。
  平静了一会儿后,她皮肤下的骨骼们又开始活动起来,重神寒抱怨起王沧的呆滞,要她交出身体的控制权。
  王沧突然痛苦的跪在地上,开始疯狂呕吐,呕出来一些带血的肉块来,那些肉块缩成一团,很快便组成了苏和的身体。
  她温柔的帮她清理着身上的血渍,像一个母亲对待她刚出生的孩子。
  那些皮肤底下的骨骼并没有向往常一样安静的蛰伏起来,虽然它们吸收了蛊王的碎块,但那些破坏性的毒力却深入了这具身体,从内而外的开始摧毁王沧的身体。
  这毒并不致命,因为王沧的身体吸收了长生药,这蛊只是安静的附着在王沧的骨骼里,像无数根尖刺,让她的长生伴随着永久的痛苦。
  王沧抱着苏和的身体,嘴角带着麻木的笑容,朝来时的地方走去。
  重神寒本质上是死物组成的兵器,因此并不受痛觉影响,但王沧身体里的其他两个意识不同,她们都感受到了切实的痛苦,每一口呼吸都能牵动碾碎骨骼的疼痛与冰寒。
  这才是黄鸣炼蛊最原本的目的。
  但估计连他本人都想不到,一切竟然会如此的顺利。
  王沅清楚,王沧是在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来惩罚她们,不得不说,非常愚蠢。
  奇怪的是,王沧这个意识的精神状态已经处于崩溃边缘,却依旧牢牢的占据着这具身体的控制权,没有显现出一丝松懈的机会,这一点倒是十分耐人寻味。
  以白雪的能力,不可能没发现现在这副身体的主人是王沧。
  不过,王沧放任重神寒“使用”这副身体倒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
  思索间,王沅似乎听到一声冷哼,那声音极轻,像脑内的幻觉。
  王沧将苏和的身体与陈巽的身体一同安放好后,通过记忆中的路线来到王家的藏书窟。
  皂罗依旧守在这里,它看见王沧朝她走过来,十分警觉,做出攻击的姿势,但她闻到一丝熟悉的味道,有些犹豫的垂着尾巴离开。
  没等她主动打开机关,门从内打开,王滈站在里面,像是知道她会来,提前在这里等了她很久。
  王沧面无表情的走进去,看到墙壁四周的抽屉全部打开,里面那些像从前那样危险的气息消失了。
  她知道,大概率是因为王沅放走了那些东西,但她来这里并不是想要找那些东西,她来是向王滈确认祖奶奶当初让她来找的那本书的残页内容,以及祖奶奶的躯体。
  活的东西可以走,死的不会。
  “出来吧,师父。”
  白雪依言从扳指里显形。
  “什么事?”
  王沧望着黑漆漆一片的天窗:“那些虎灵的躯体都在这里了吧。”
  “是。”
  王滈站出来:“请你不要伤害它们的躯体!”
  毕竟这些虎灵的躯体都是王家的高层,即便它们此时不在这里,但他也绝不容许任何人伤害它们,即便是王沧。
  “让开。”王沧冷漠道。
  王滈直直盯着王沧的眼睛:“你要伤害它们,就得先杀了我。”
  就算王家倒了,他也还是王家的天师。
  王沧直接大步略过他,一擡手合上了所有墙上的抽屉。
  “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王滈看着全然陌生的王沧,心痛不已。
  “或许是你从来就不了解我呢?”
  对上王沧坦率的眼神,王滈眼中的脆弱聚集得更多。
  白雪手一挥,所有抽屉向内缩至墙壁里,四面墙开始移位,斜开了四道刚好容纳一人身子的缝隙。
  这处关窍除了是王家的藏书与藏宝所在地,更是王家空间位移的核心,祖奶奶的身体一定就藏在这里。
  “你要找的那东西不在这里。”王滈说完,一个闪身,从一面墙的缝隙里溜了进去。
  这时,四道缝隙里都钻出来一只长着人手形状脑袋的蛇,那东西一米多长,没有眼睛和嘴吧,就像有人用人手与蛇的下半身拼接出来的一样。
  王沧想起那些拖拽陈巽的手,原来就是这些东西。
  白雪对王沧道:“这些都是王家的守灵神,只受规则影响,外力不能伤及或驱退,你要进入就必须回答对它们的问题。”
  他犹豫了一下改口道:“是回答到它们满意为止。”
  王沧没有问白雪他身为王家的祖师为何不能解决这个问题,她一早就看出来,白雪没有帮自己的意思,他只是依附于这具身体,并不是这具身体内的某一个意识。
  跟从前的王滈一样,他们都有同样的坏习惯,喜欢将人“引导”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王沧对着离自己最近的那条蛇道:“问吧。”
  那蛇头上的五根手指灵活的动起来,最后食指指向王沧本人。
  王沧感觉自己的嘴巴与声带开始不受控制,那蛇利用她自己的声音问自己:你是谁?
  又是这个问题,王沧已经疲于应对。
  说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是谁,至少那个让这些蛇满意的答案不在她脑子里。
  沉默片刻,看见白雪已经回到扳指里,她才朗声道:“我是我自己。”
  下一秒,她的喉咙里再次传来那句问话:你是谁?
  直到王沧说出那句“我是王沧。”声音才停下。
  那些蛇头的中指跟着伸出来,第二个问题从她的声带中发出。
  “你今年几岁?”
  今年几岁?王沧嘴角抽搐,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听到这种问小孩子的问题。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是指生理上的年纪,或许这个问题只有王沅知道。
  但她总不可能去问王沅吧!
  更何况,她回答的是自己是王沧,是否也应该说自己的年纪。
  想到这里,她回答:“25岁。”
  意料之外,那蛇没再重复这个的问题。
  但是下一个问题,同样让王沧大跌眼镜,有种第一天进入幼儿园,和老师打招呼的感觉。
  那蛇问她:“你在这里有朋友吗?”
  朋友?条件还是在这里,王沧仔细揣摩这句问话,难道是说这个房间?
  王沧只能试探着回答:“没有。”
  好在这一次,这个答案也勉强过关。
  很顺利的来到最后一个问题。
  “你要进去多久?”
  这个问题确实把王沧问住了,她也没想清楚自己要进去多久。
  同时,她也反应过来,难道这些蛇的问题目的不是提问,而是一种条件限制?
  思索一番,王沧回答:“一个小时。”
  她不想离开陈巽和苏和的身体太久,毕竟天心教的人随时可能会来。
  第四个问题问完,那些蛇头的五根手指全部张开,它们缓缓的消失在缝隙里,墙面整个翻转过来,速度缓慢,像钟表盘上的走针。
  王沧刚走进去就发现不对劲。
  她身上那种沉重和疼痛的感觉突然消失,身体轻的她有些不适应,她也感知不到王沅与王汨,以及重神寒的存在,甚至连白雪都没有音讯。
  也就是说只有她自己一个人进来了!
  她果然没猜错,那些手蛇的问话其实是一种限制,正如白雪所说,它们是王家“规则”的体现。
  她没想到,自己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暂时摆脱了身体里的其他意识。
  但她也清楚,恐怕这只是暂时的,时间结束后,她还是会恢复到原本的状态。
  其实也挺好,她已经很久没有“一个人”呆着了。
  被动“离开”王沧身体的其他意识也有感应,她们仿佛进入了一种真空状态,感知不到王沧本体的情况。
  白雪则不同,他是以自由的状态留在原地的。
  王家的规则其实对他没用,但他仍旧选择不进去,不是为了王沅,而是单纯不想沾染到她们的因果。
  跟王沅不同,王沧这个意识体已经走上了另一条极端的路,一直沉寂的王汨也不遑多让。
  白雪沉思着,自己多年前的那个决定,也许是错的。
  包括现在的王家,一切都在走向难以挽回的尽头,和他之初衷相背。
  他的目光平静的注视着远方,透过四周,直达王沧所处的空间。
  在那里,王沧终于见到了祖奶奶的真身,被泡在巨大玻璃瓶罐子里的老虎标本。
  以及现在的祖奶奶,和她新的备用身体。
  奇怪的是,祖奶奶的新备用身体,居然和王沧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她很确定,那就是祖奶奶,她太熟悉那样的眼神,疏离中藏着野心与关切。
  “我就知道你可以的。”祖奶奶对王沧微笑。
  王沧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她虽然和祖奶奶隔着短短的距离,但她好像在瓶子里一样。
  想了想,王沧上前两步:“祖奶奶,我帮你打破这瓶子吧。”这也是她唯一能为她做的事情了。
  祖奶奶摇头:“不,孩子。”
  “为什么?”王沧不明白,祖奶奶如此费尽苦心,难道不就是为了拿回自己原本的身体吗?
  还是,她现在有了别的目标?
  祖奶奶指着厚厚的玻璃瓶身道:“我的身体并不完整,你打破这瓶子后,我的身体就会消失。”
  王沧想到了祖奶奶的那个仓鼠化体,她记得那东西好像在王滈手上。
  而王滈也进入了这里。
  “你放心,我会帮你拿到完整的身体。”王沧对祖奶奶许诺。
  “不必了,孩子。”祖奶奶脸上挂着神秘又无奈的轻笑,“拿回来也不能再接续,断了就是断了。”
  王沧总觉得这句话有所指,但她说不清楚。
  “可是......”
  “没关系的,孩子。”祖奶奶抱住王沧,“和你相处的这段日子让我明白一件事,我已经得到我想得到的东西了。”
  王沧心中危险的防线被突破,熟悉的失去感再次袭来,她紧紧抱住祖奶奶,像要把她永远禁锢在自己的世界。
  “你也要离开我了吗?不行!”
  她憎恶离别,尤其是这样突然的离别。
  祖奶奶慈爱的摸摸王沧的头:“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过有一天我们总会分开。”
  “不!”王沧不能接受。
  为什么最亲近的人也只能陪自己走一段路?
  她没有发现,她在被王沅的思想慢慢同化,不止是王沅。
  “孩子,我来这里是为了要提醒你,你丢失了很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