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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7章
  回到王家的王沅肚子吹气球一般越来越大,内里萦绕着一团浮动的黑气。
  为了不引起王家人的猜疑,她终日待在房间里,等着祖奶奶和扳指一起回来。
  这时,王家剩余的虎灵竟然开始主动联系王沅。
  它们要求王沅召回逃离的那个虎灵,再派人去找一个特定八字的“人牲”作为稳定的联系媒介,并且安排好下一任天师的继任人选。
  同时告知了她剩下的寿数——十天。
  十天后,她这幅身体就会出现一个新的主人。
  强烈的不甘心笼罩着王沅,乌云一般,她只是躺着,凝视着自己的肚腹,一言不发。
  很显然,她并不打算就这么让出自己的主控权。
  强撑着沉重的身躯,她再次离开了王家,但她离开时莫名确定,她最后还是会回到这里。
  心中有一个念头,驱使着她,朝着黄家村的方向走去。
  她的宝贝还没有收成,她很想知道那个宝贝到底是什么。
  进村前,她遇到一个刚生产完的妇人,那妇人看着王沅的肚子,很自然的与她攀谈起来。
  “妹子,看你这肚子已经足月了吧,怎么还到处走,这里荒山野岭的,可不安全呐。”
  几个月?王沅确实没有留意,更无心应付眼前这个普通的女人。
  这时,那妇人怀中的孩子突然开始啼哭,妇人连忙温柔的安抚起来。
  “宝宝乖,不哭不哭......”
  瞥见襁褓里小儿一张一合的嘴巴,王沅问起这小儿的生日,那妇人也没多想,说是十天前。
  王沅一合八字,发现正是适合做人牲的人选,只是还不足岁。突然,她想到什么,眼中一亮,对那妇人夸赞起小儿的长相来,并央求想抱抱孩子。
  妇人没有多想,猜想眼前的女人是好奇做母亲的感觉,嘱咐她小心点,便将孩子递过去。
  借由这个小小的媒介,王沅很快确定了祖奶奶所在的方位,目的达成,她轻抚小孩的额头,将孩子还给了母亲。
  离开前,她问起妇人的居住地,又提醒这妇人附近有人贩子出没,劝她离开这里,好好的将孩子抚养长大。
  找到祖奶奶是在齐骨王窟里,祖奶奶得到大黑蛇的帮助有了藏身之地,而她的师父则留在了蜘蛛坟,看守着所有的出口。
  祖奶奶一看到王沅的肚子,就知道她时日无多,回天乏术,提出反其道而行之,让王沅的神魂寄宿在她那截断尾的化体里,等新的身体成熟再做打算。
  但这个方法也有风险,若是再出现排异反应,王沅就会永远的消失。
  王沅决定一赌,便回到王家,等待产期到来。
  后来在祖奶奶的运作下,王沅的魂体以她的尾巴为媒介,沉睡在原本身体通往尾巴寄体的空间内。
  再后来就是属于王汨的故事了。
  但王沧还是不明白,为何王沅会在最后关头,许下那个想要找到爱的愿望。
  她总觉得还有什么隐藏的故事她没看到。
  “怎么样,看到你想看的了。”王沅熟悉的表情再次浮现。
  “为什么许那个愿望?”王沧好奇道。
  王沅以问代答:“如果是你,你会许什么愿望?”
  被她问住,王沧一阵沉默。
  王沅又道:“你也是时候好好考虑这个问题了。”
  说完,王沧的意识回笼,她看着自己平平的肚子,莫名感觉有些不舒服。
  王沅那个问题幽幽的浮现在耳边。
  明明有很多想要许的愿望,王沧却有些迟疑了,如果她也只剩下这点时间,或者更短,她该怎么做才好呢?
  怎样做才是正确的?她不知道,这个问题太复杂,或许应该许下一个成全所有人的愿望?
  那她自己呢?
  这个问题从心底冒出来,她认真的询问自己,在看着王沅的回忆时,她被这种对自己全然的成全震憾。
  成全自己还是成全他人?怎样才算成全自己?怎样才能成全他人?
  越想越没有答案,再次想起王汨的愿望,保护好所爱的人。
  说起来,她似乎还并没有实现这个愿望。
  如果这个愿望一定会实现的话,王沧心里突然有了底气,至少能让她保护好所爱之人,也不算坏。
  但一想到离开的高非与苏和,她突然有点担心起来,因为他们要面对的是黄鸣,这个令她感到不安的男人。
  庞行乙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身处一处不知名的吊脚楼,顺着竹筒搭建的楼梯向下望去,看到苏和也在朝他看。
  他兴奋的对她招手,但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目光依旧停留在他所在的方向。
  有些疑惑,他转身四处看看,身后是一片黑暗,跑下楼去,苏和的身影顺着山路变小,他急忙跟上去,发现苏和的背影已然泡在山坡上一处蓄水池中心。这里显然不是泡澡的好去处。
  奇怪的是,他怎么都跑不过去,因为太着急,不留神被一个臭气熏天的东西绊倒。
  定睛一看,是一个浑身裹着破烂泥布条的乞丐,这人一头拖把状的“玉米须”遮住了面目,嘴里只能发出啊的音节,但又很坚定的想用啊字向他传达什么。
  什么鬼?他身上现在没零钱,比起帮助这个乞丐,他更担心被苏和被池塘里的水鬼抓了替身。
  起身,他准备继续跑,被乞丐大力拉住,由于惯性原因,一屁股摔回原地。
  长期乞讨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不对劲!
  再一看乞丐还在“啊”的嘴巴,里面是一口裹满黑色污渍的尖牙,根本一分像人,九十九分是鬼!
  原来抓交替的不在水里,而在地上!
  “苏和快跑!这里不对劲!”他挣扎起身,飞速离开乞丐鬼的控制范围,跑着跑着眼前一黑。
  再回神,他又回到了那处吊脚楼上,还是方才的位置,一样的两两对望。
  这一次,苏和终于意识到他的存在,她像他奔来,一个热情扑抱。
  一瞬间,他感觉脖子剧痛,视线闪烁时,他看见楼下乞丐的口型:小心,她是鬼!
  猛烈的惊吓让他从疼痛的梦境中苏醒,大口喘气,视线回到一个陌生男人的脸上。
  这是一个作道士打扮的男人,眉目狭长,视线在他身上逡巡,也不说话。
  片刻的尴尬与僵硬后,他才反应过来,一把推开那个男人,双手抱住自己。
  “你谁啊?别碰我!”
  “不得无礼!”他那便宜亲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呵斥他。
  “明明是他先无礼的!”他没好气道。
  起身活动筋骨,他感觉脑子里的沉重感消失了,这段时间的事情也全都记起来了。
  本想问问王沧在哪里,但他想起自己这个所谓的爹是跟王沧的对着干的,识趣的闭上嘴,眼珠子一转,准备伺机开溜。
  然而,他爹却并不给他这样的机会,对他伸出一个拳头,五指慢慢摊开,露出一片带血的肉皮来,让他吞下去。
  看到肉的瞬间,他脑子里警钟狂鸣,吞了吞口水,他为难的看着报丧,问他这是不是人肉。
  “当然……”他声音拖得老长,“不是。”
  对于这个答案他是怀疑的,再一转头看向道士男,发现他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他就清楚自己是非吃不可了。
  “鬼才想吃这个呢!”
  想到鬼,他自然而然的联想起方才的梦境。
  他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做梦才对!
  梦境的启示,是不要相信一贯会相信的人和事,难道把肉吃下去才是对的?
  “想什么?马上吃了。”报丧不耐烦的催促他。
  不对!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想了想,他躲去了道士男的身后,小心的看向四周,寻找逃跑的出路。
  可惜的是,这里是海滩往里的一片居民区外,四周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除非他有光速,否则根本不可能在两人眼皮子底下逃掉。
  “大胆!不许冒犯教主!还不快快过来。”
  教主?见他那个诡异的亲爹害怕这个男人,这个男人也没有出现明显的偏帮倾向,他干脆安心将人当做天然障庇,与对方玩起了秦王绕柱的游戏。
  “不许胡闹!”报丧有些生气,“别逼我动手!”
  庞行乙半撒娇半认真道:“可是我真的不想吃这个,能不能不吃啊?”
  “哼,由不得你!”
  见老东西要动真格了,庞行乙假意屈服。
  “我吃就吃,但是你要先告诉我这是什么东西的肉。”
  死脑子快转啊!庞行乙一边着急,一边施行拖字决。
  “告诉你也无妨。”报丧冷笑一声,“是王沧的肉。”
  听到一个名字,庞行乙吓得愣在原地,报丧趁机将他颈子捏住,制服在地。
  “你……你把王沧怎么了?”庞行乙的声音止不住颤抖,内心疯狂否认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不可能!王沧不会死的。
  他死死咬紧牙关,嘴唇被报丧的指甲掰出血也不肯松口。
  强烈的愤怒袭击了他,肾上腺素飙升,身体疼痛感消失,他愤恨的睁开被泪水洗刷干净的眼睛,脑袋一摆,一口咬在报丧手上,狠命撕扯他的皮肉。
  报丧吃痛,另一只手想还击,动作才摆出来就立即停止,干脆任由这小子发泄。
  庞行乙胡乱啃了几口,见人不动,也停了下来,恨恨的看着他。
  “她没死。”
  此刻的他似乎没听到这几个字,依旧维持着愤怒的神情。
  脑海中,方才梦境里乞丐的脸开始变得清晰,是王沧!
  再一眨眼,方才沉默的道士男变成了高非的面目,他像是被定在原地,眼神瞪得老大,似乎是想警示他什么。
  他捂着脑袋,痛苦的蹲下身子,感觉嘴里麻木发苦。
  报丧则狂笑着称赞他是乖儿子。
  “啊啊啊啊啊啊!”他闭上眼嘶吼。
  空间震动,凭空射出无数利剑,穿透了报丧和高非的身躯,眼前景象如流体一般融化。
  他彻底从梦中醒来。
  “成了!成了!”报丧狂笑着离开。
  庞行乙无助的干呕着,浑身发抖,在地上蹭着移动,撞进高非的怀里。
  “他走了,没事了,没事了。”高非拍拍他的背,捧起他的头,试图唤回他的理智。
  他好像来晚了一步,不知道老疯子对他做了什么,让他精神失常到这个地步。
  不过没办法了,先带着他去找到苏和要紧,老大那边的状况也岌岌可危。
  “还能动吗?我背你吧。”
  庞行乙按住他的手,哽咽道:“我……”
  “没关系,待会儿再说,此地不宜久留。”
  庞行乙借力起身,转过头,鼓起勇气。
  “我吃了王沧的肉。”
  留给高非的反应时间里,庞行乙再次想到那个梦境,只是梦里的乞丐变回了模糊的面目。
  谁都不能相信,他终于得出了这个唯一正确的结论。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微风吹过,高非发现了孤身一人的自己。
  打起精神,他在这片建筑中搜寻起苏和的身影,遇到了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人——孙旸。
  “你是来找苏和的吧。”
  “看来你知道她在哪里。”高非警觉。
  孙旸摇摇头:“你慢了一步,她弟弟方才过来接走了他。”
  “那她弟弟来之前,还有其他人来过吗?”
  孙旸顿了顿:“黄鸣来过。”
  为什么总是晚一步!高非心中懊恼。
  不过她既然和她弟弟待在一起,证明不会有太大的危险,也算稍稍能够放心。
  既然如此,还是先回老大身边陪她的好。
  正要离开,孙旸叫住了他。
  “王师傅她怎么样了?”
  “你问的哪个王师傅。”高非语气不善。
  孙旸叹了口气,没有答话,放任对方快步离去。
  一切都是冤孽!
  他很想帮助王师傅,但黄鸣的话始终萦绕在他心内。
  “夺造化而生者,须死而后生。”
  死就是死,哪里还会再生,再生非昨,交臂非故。
  可若王沧不死,台面上所有的游戏都会围绕一个规则展开,七大家族始终只是他们这些方外异士的附庸。
  大家也都会因为王沧而死,就像被王沅用换生大阵牺牲掉的缚灵一族,以及为了掩盖真相被王汨推出来挡枪的神煞。
  谁知道这次的王沧又会“需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