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黄芽呆愣在原地,眼神发直。
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神智。
他质问白雪:“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情?”
“我是服下不死药的白雪,服药之后,我的身体内诞生了一个新的人格。”
“然后呢?你当时为何不告诉我?”
黄芽始终不能接受自己一个人被留在仙乡的事情。
白雪面上有些痛苦:“因为我那时也不知道,自李有无的意识诞生后,我一直以为,是我偷走了仙药,甚至我也不知道自己服下了仙药。”
“那你后来又是如何得知的?”
“我在蜘蛛坟度过了千百年,后来,遇上一个奇怪的女人。”白雪的眼神看向远方。
“什么女人?”黄芽脑中出现王沧的脸。
“一个服下了长生药的女人。”
这时,黄芽脑中的记忆回溯,他想起他们所守护的仙药一共有三颗的事情。
复生药被黄鸣拿到了,不死药如今没有实体,那就只剩下长生药了。
他敏锐的察觉到什么,问他:“你方才说你还想要长生药?”
白雪摇摇头:“其实我不需要这些东西。”
“为何?”黄芽不能理解,“你偷药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成仙吗?”
白雪眼神复杂:“如果我告诉你,我现在的样子就是你口中的仙呢?”
“不可能,一定是因为你只吃了一颗药,所以变成的样子不完全。”
对于仙药的效果,黄芽从未有过一丝质疑。
白雪苦笑说:“你的这个想法倒是与那个女人不谋而合。”
“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白雪的眼神闪过一丝孤寂,他叹息一声:“我不知道。”
“你骗我,父亲告诉我,你一直在帮那个女人!”黄芽有些生气,“父亲要毁掉所有的仙药,你和那个女人都该被毁掉。”
如果先前那些记忆是真的,要从仙童的宿命中挣脱出来,唯一的方法就是毁掉所有的仙药,想到这里,黄芽内心更加坚定了,他要回去帮助黄鸣。
“毁药或许是一个方法,但是毁掉之后,你我都会消失。”
“凭什么?”
他才刚刚重获神智与记忆,为何他的未来要与这冷冰冰的宿命绑定?
转念一想,或许黄鸣也知道这件事情,这么说来,自己一开始就没得到过任何人真正的关心,只有利用。
心中愤怒,他想起黄鸣手上的复生药,问白雪:“如果我也吃了那个药会怎么样?”
如果变得和白雪一样,至少他不会再孤独下去,前提是白雪说得一切都是真的。
白雪仍旧是那三个字——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除了这三个字你还会说其他的话吗?我不要问题我要答案!”
“我只是不想再瞒着你,这些年来,白雪始终不能忘记你,你们同根同源,共享痛苦。”
他这个新的意识和白雪的意识互相影响,常常让他忘记自己是谁。
说到这里,周围的小孩儿也开始发出呜呜的声音,黄芽不知道他们为何悲伤,但看着他们就感觉莫名亲近。
“我不想死,也不想他们死,还有你,或者说白雪。”黄芽皱着眉,“我不想再被愚弄,被利用!”
白雪叹息一声:“我不能给你不能实现的许诺。”
“你究竟想怎么做?”黄芽已经彻底站在白雪这边,他觉得自己脑子很乱,只想凭直觉做事。
这时,周围的桃林逐渐散去,鸡鸣声渐密,一阵熟悉的危险气息逼近,四周的小孩子们有感,身上的绒毛离体,重新变回食铁兽的模样。
黄芽心头一紧,爬到食铁兽背上,对白雪道:“父亲来了,咱们快跑吧。”
白雪抿唇:“你们走吧,我走不了了。”
“为什么?你不是没有实体吗?离开这里应该不是难事。”
白雪摇头:“我只能跟随我的宿主,不用为我担心,我不会有事。”
“那好吧。”黄芽心头的弦越来越紧,“我们先跑一步。”
要是被黄鸣发现他和小孩儿们的事情,那就糟了。
“去吧,我们还会再见的。”白雪向他挥手。
黄芽缩回藤蔓的模样,缠在食铁兽身上,带着一群小孩儿们,一阵风似的溜走了。
下一刻,黄鸣已经站在白雪面前,问起王沧的下落。
“她就在你面前,你看不见吗?”
黄鸣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地盯着他。
“是什么蒙蔽了你的视线?”白雪问他,“是你心中无休止的杀意吗?”
“对于本就不是正常活物的东西,杀只是令一切回归正轨的方法。”
“这就是你心目中的道?”
“是。”
“呵呵,或许你才是最适合吃药的人。”白雪轻笑,“你就没有想过,要自己服食那药?”
“我试过。”
意料之外的坦诚,勾起了白雪的兴趣。
“看来你吃不下。”
“不只是我,黄家寨的所有村民都吃不下。”这药救不了任何人。
“吃不下,也毁不掉吧。”
“是。”
“那你为何笃定,你能毁掉另外两颗药?”
黄鸣语气淡淡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我和王沧都在这里,请便。”
黄鸣眼神促狭,似乎料定了他会这样回答。
他从袖袋里取出一截金黄的稻穗,又取出一个装满水的净瓶,用稻穗沾水洒向白雪。
不知为何,灵体状态的白雪感受到了水滴的重量,不仅如此,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
黄鸣离开的时候,原地只剩下一个高高的稻草人,沉默的站在桃树下面。
书上的黄鹂飞走,取而代之的是树下的黄鸡,一声一声,叫醒了迷梦中的王沧。
她一睁开眼,就看到一脸关切的陈巽。
“你醒啦。”
她弹射起身,将人一把抱住,仔细检查脉搏、呼吸,发现是真人,心中的石头落地。
“怎么了?”陈巽温柔的回抱她,安抚的拍拍她的背。
王沧大口喘气:“我感觉我还在做梦。”
“梦到什么了?跟我说说。”
她梦到第一个王沧的记忆,第一个王沧——王沽,梦见她还没有吃下仙药时的记忆。
王沧犹豫片刻,没有说出那个梦境。
“没关系的,我们回家吧,他们都在等你。”
“回哪里?”
“当然是陈家。”
“好啊。”
此刻的王沧只感受到无比的劳累,有意无意间她接受了太多杂乱的讯息,她太想休息一下了。
陈巽拉她起身,踉跄几步,她不小心撞到树下的稻草人上。
“没事吧?”
王沧看了看那个稻草人,摇摇头,正想开口说自己没事,脚下虚浮,落到一个温热的后背上。
“老大,我背你。”
是高非。
她努力擡眼,看到前方苏和的背影,放心的闭上了双眼。
庞行乙以为自己跑出去很远,直到撞上一个女人,才被告知自己还在这座岛上。
看着面前神神叨叨的庞行乙,任寅也感到头痛,她是来找王溟舒的,这个老男人留下一张纸条就悄悄离开了,如果不是孟行云发现了那张纸条,她还不会察觉这老男人可能有危险。
知道自己来得可能迟了,碰不到人,但没想到,给她撞上这么一个小疯子。
看在王沧的面子上,她准备带着这人一起上路,找到王沧就把人交给她。
可这小疯子一听要去找王沧,就疯得更厉害,又哭又闹,缠着她要先找哥哥。
任寅不耐的揶揄他:“你哥不是死了吗?跟你爸一样。怎么,你没听说?”
庞行乙哭着摇头:“你才死了呢!我哥只是失踪了,我要找我哥!”
“行,我帮你找,你先把嘴闭上。”任寅堵着耳孔嫌弃道。
“你骗我!你们都只会骗我!”庞行乙已经彻底失去了对他人的信任能力,现在除了大哥他谁都害怕。
“我骗你干嘛?你有什么值得我骗的东西吗?”
“有!”庞行乙握住羊眼睛的手紧了紧,他可记得这女人和她师父把大家耍的团团转的事情。
见这小子眼珠子乱转,任寅立即猜到他的心思,但她没有点破。
“有就好,走吧。”说着,她提起庞行乙,像抓小鸡一样捏着他的两个“翅根”,拖着进了蜘蛛坟。
庞行乙以为王沧还在这洞里,疯狂的挣扎着,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拽进去,一着急,控制不住的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任寅根本不在意这小子的死活,捏住他一根手指,用指甲盖划破,挤出一滴血抹到自己随身的短笛上,而后吹奏起来。
笛声在洞内逡巡片刻,内部果真传来一阵响动。
任寅四下查探,做好了接招的准备,没成想异变是从她身后的庞行乙身上传出来的。
“庞行乙”见任寅不备,一把夺过她腰间的六壬神剑,抵在她腰间,用完全不似他原本的声音,威胁她交出手中的碧虚郎。
任寅察觉身后少年气息转变,短笛在手中打几个转,旋即向后一掷,那人果然飞扑过去。
得到三件宝贝的“庞行乙”阴沉的窃笑着,完全忽视了任寅的存在。
任寅暗暗掐住手指,朝他靠近。
“你是庞行由?”
她方才用碧虚郎施术寻亲,来的应该就是庞行乙的亲人才对。
那人并未回答任寅的问题,而是直接问起王沧的下落。
“如果我知道就好了。”
“那宗行的另一个孙子呢?”
“谁?”任寅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她想起似乎以前师父曾提起过这个名字,但她当时没有在意。
“一问三不知,你当真是任君竹的徒弟?”
“那又如何?”任寅有些无语,她本身也没想掺和到这件事里来,之所以来这里,只是担心王大傻子出事,顺手能够帮王沧一把,她也乐见。
听这东西的口气,她才察觉出不对劲来。
“庞行乙怎么变成灵媒了?还有,你不是庞行由,是庞震吧!”
那人轻笑一声,不置可否,六壬神剑在他手中调了个头,剑尖朝着自己的胸口落下。
“住手!”任寅眼疾手快掷出刀鞘,短剑回鞘,落在地上。
真以为拿到她的东西就能用了不成?未免太小觑她的本事。
突然,她看见对方手上的羊眼睛,心中立刻有了主意。
“当晚在王家山上,你不是自杀,而是伪装死亡,而后用了尸解仙对吧!”帮他打掩护的肯定就是那个老吴了。
这老小子趁乱诈死,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而他大儿子也用了尸解仙,更加说明问题。
庞震朝她逼近:“你变成也跟我一样的东西,我就告诉你。”
任寅一边防守,一边后退。
被庞震附身的庞行乙,变得力大无穷,任寅手里没有防身的兵器,对上他,只能节节败退。
关键是她不想伤到庞行乙,毕竟是王沧的朋友,而且姓庞的只有这小子最无辜。
他变成这副样子,似乎庞震早就有所准备。
危急关头,任寅想起被她掖在后腰用来挠痒痒的“打神鞭”,抽出来就打到庞行乙身上。
没想到还真有效!几鞭子下去,庞行乙的神智已经有要恢复的迹象。
“好疼!别打我!”庞行乙迷迷糊糊间使劲求饶,但是搞错了求饶的对象。
“爸爸别打我!我错了!”
为了彻底打走庞震,任寅下了死手,抽打的频率越来越快,打得庞行乙求饶的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任寅准备再打最后一下就收手时,庞行乙双腿不受控制下跪,垂着头,下一秒,大力的抓住了她手中的竹根鞭。
“他说别打了,你听不见吗?”
这个声音!是庞行由。
“说清楚,你现在究竟是谁?”
那人不说话,蹭的一下站起身,抢过鞭子丢在地上,包括所有从任寅身上夺来的宝贝。
任寅赶紧去把自己的东西拾起来。
“还真是庞行由。”
“不止是我。”
“什么意思?”任寅防备的看着他。
“只要他精神失控,我和我爸都能趁虚而入,确切的说,不止我们。”
“那他不成公用设施了?”任寅的干笑因为庞行由阴骘的眼神僵在嘴边。
“说来都是庞冲那个老不死搞的鬼,把我弟弟弄成这样,老子不会放过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