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本能在拒绝这个问题,理智却不断重复强调问题的必要性,看向手中不知何时变成一把剑的龙蛇变,王滈不自觉将其抵在脖颈处,犹如当年的王沧一般。
危急关头,他感觉手肘吃痛,剑被赶来的王溟舒打落,掉在地上,重新变回一个簪子的模样。
“滈子,你在干什么?”王溟舒摇晃着神情呆滞的王滈,满眼心惊。
方才要不是他来得及时,现在他抱着的就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嫌恶的看了看地上的簪子,他伸腿把那东西踢远了一点。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说句话啊!”
他从来没见过王滈这幅样子,潜意识告诉他,这件事情一定跟他那个发小有关。
但他也觉得庆幸,幸亏他做了那个梦,及时过来找到王滈,才避免了遗憾的发生。
“滈子,兄弟,没事了,已经没事了,你回神吧!”
王滈的眼神跟着王溟舒的手指,转移到他脸上。
“溟舒哥......”
“没关系,哥在这儿呢!有啥事跟哥说,哥跟你一起分担。”
面前这个脆弱的男人,比自己小了十几岁,但一直以大人自居,他从前没少帮自己,能对一个傻子做到这样,亲兄弟也不过如此。
“我......我好像要杀......”王滈捂着头痛苦道,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杀谁?”王溟舒似乎猜到了什么,眼神有一瞬的颤抖。
“王沧。”说着,王滈擡头,眼神迷茫。
“......确定吗?”他知道他没有开玩笑,也还有意识。
王滈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起他来这里的具体原因。
说到这时,王溟舒也有些迟疑。
“我最近一直在做梦,而且我梦到的事,醒来都发生了。”他顿了顿,“我梦见,咱们哥俩儿一起,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这件事他跟任寅都没提起过,只是一个人,惴惴不安了许久,思前想后才决定要来找王滈。
智商恢复以后,他慢慢明白,只要姓王一天,就逃不出姓王的宿命。
他来,就是想和王滈一起想办法的,只是没想到撞见他做傻事。
其实他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大概,所以在王滈说要杀王沧时,他没有首先否认,即便这个决定会让任寅恨自己。
突然,王滈长舒一口气,嘴里吐出两个字来。
“死了。”
“谁死了?”王溟舒对他摸不着头脑的话感到惊慌。
“我。”
“!”
这下王溟舒彻底被弄糊涂了:“你疯啦?你死了,那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谁?”
王滈推开王溟舒,走过去捡起地上的龙蛇变,摩挲几下。
“我的复制体,被杀死了。”
就在方才的瞬间,复制体死前的记忆传回来,没有看清行凶者的面目。
“你在说什么?能不能说清楚......”
没等王溟舒问完,他就看见,面前出现了两个王滈。
他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的脑子又出问题了。
没想到这时,王滈把他的手也放在那根簪子上,眨眼的功夫,簪子上的手越来越多。
“怎么回事?”一群王溟舒齐声道。
意识到多出了许多“自己”,王溟舒们吓得面面相觑,最后一起盯着越来越多的王滈。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王滈开口:“溟舒哥,我想把王沧抓起来。”
“好。”王溟舒们接二连三的回答,“那还杀吗?”
王滈摇头:“我不知道,先抓起来吧。”
“那如果有其他要杀王沧的人呢?”王溟舒知道,这些人里至少包含天心宗的人。
“杀了吧。”
没有任何犹豫,王溟舒们一起点头。
“在这之前,咱们先回王家一趟吧。”
不用说,王滈明白王溟舒的意思,他是要想办法取回力量,顺便寻找助力。
“好,分头行动。”
黄芽被臭臭的呼吸吹醒,扒开身上那个毛茸茸的脑袋起身,靠在背后的树上,看到自己手边还团着一个黄黄的小东西。
那小东西最先发现他醒来,踩着两片山字形的小脚丫,超他扑腾过来,哔哔哔的在耳边叫个不停。
记忆里,他似乎在哪里见过这种东西,是一只小鸡。
猛地,想起反抗黄鸣逃出来的事情,他推醒了一旁的大毛团子。
“快醒醒,咱们得继续跑。”
停在原地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撑着树干借力起身,他才看清楚他在哪里。
这地方长满了桃树,跟他记忆中一闪而过的片段重叠起来。
“桃......园......”
“是的。”
一转身,黄芽看到那个令他控制不住愤怒的人——白雪。
几乎是瞬间,他已经扑上去,想要把这个讨厌的人掐死。
没想到的是,他扑了个空。
白雪转向他:“如你所见,我没有实体。”
“凭什么?”黄芽跳脚。
凭什么这个可恶的背叛者可以用这种方式逃过审判?凭什么他还敢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凭什么自己会落到这步田地而他还好端端的站在那里?
太多个凭什么都没有答案。
“对不起。”白雪的身形如电波一般交叉重叠,像是两个影子在互相拉扯,拉得他那本应熟悉的长相面目全非。
黄芽明白,无论是两团怎样浓重的颜色,混在一起,都分不出来。
“你当年已经拿到了不死药,为何还要对白雪下手?”
如果没有他,白雪会和他永远在一起,他不会永世沉沦在孤独的窠臼,变成复仇的工具。
“除了不死,我还需要长生。”
“你需要!”黄芽对这三个字愤怒无比,身体逐渐变成大人的模样,一步步走向白雪。
这时,一旁的食铁兽也一同冲过来,朝白雪扑上去,扑空,而后在他背面踱步,生怕他跑了一般。
“你最需要的就是去死!”
“是,我已经死了。”他和白雪都死了,现在的他根本分不清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只是一团残魂混合体。
“把白雪还给我!”黄芽痛苦的捂住头,“不!你和白雪都是叛徒!”
白雪靠近他,用透明的灵魂抚摸他的悲伤。
“快想起来吧,在黄芽白雪存在之前,我们原本的身份。”
被这句话“提醒”的黄芽彻底怔住了,他在试图回忆,一直到身体越来越大,变回长藤的模样,那段缺失的记忆怎么都不能凭空出现在他脑中。
白雪似乎料到了这件事,他指着桃园深处,对他道:“你看!”
身后的小鸡朝他所指的方向跑去,有打鸣的声音传过来,黄芽的根系朝那个方向伸长,慢慢地,眼前真的出现了一派陌生的景象。
桃林深处,是一个小小的村落,多年来,这里的村民们自给自足,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不知哪一天,原本闭塞的村子里来了一个仙人,仙人带走了一些药材,留下一个方子,说这方子里记载的是拯救天下万民的神药。
村里人没把这件事当真,在他们看来只是帮助了一个过路的旅人,并不贪求回报,他们安于现状,不需要什么神药。
后来,外间的征战不可避免的影响到这处偏远的村落,村里的大部分男人被当做征夫抓走,留守的一些妇孺老弱,为了躲避流寇贼人的侵扰,举村迁徙,向山那头的邻国逃去。
逃难路上,有人感染了瘟疫,村民们这才想起那救命的药方来。
谁承想,药方是记载的药物,需要长时间的培育。
然而村民们的病根本等不及,路上便死了一大半人。
路上,他们又遭遇了被打散的流军,村民们惊慌下被冲散,最后逃到邻国的,只有一个女孩。
女孩被好心的村民收养长大,她带着那个药方,按上面记载的方法培育药材,十年来始终一无所成。
她以为药方是假的,没再尝试,那一小块用来种药的地皮被种上了稻谷。
那年秋天,那块地的稻苗长得沉甸甸的,十分喜人。
村里人因为连年的征战,人口稀少,作物自然少人耕耘,很少能有这样好的收成。
可惜的是,收养女孩的夫妇在粮食收获前病死。
女孩悲痛万分,她割掉一截稻穗,想去祭奠养父母,走到半路有些口渴,回家打水,没成想稻穗被她不小心掉进井里。
哭泣过后,女孩选择重新振作,打上一桶井水喝了一瓢,一个人去割了稻子。
那天以后,女孩的肚子时常不适,村里有会医术的村民来查看,发现她怀孕了。
村里的男人早就死的死走的走,按理说她没有怀孕的可能,女孩也否认自己曾与外男交往,觉得是医者错判,没太当真。
可数月后,她在井边独自产下一个男孩。
那个男孩长大后,外出游学,仙术大成,有人慕名拜他为师,学成出山后辅佐人间帝王,成就了百世流传的功业。
后来,那个村子里的遗民便以那仙人的传人自居,依照仙人母亲的从前讲述的经历,搬去了那个种满桃树的荒废村庄生活。
他们定居后,村庄内除了种桃树外,唯一种植的作物便是稻谷。
每一年稻子成熟后,村里就会选出一个女孩,让她吞下稻谷,以祈再次诞下仙人。
但遗憾的是,传说不可复制。
为了仙人血脉的精准,村里不允许男女正常结合生下孩子,因此村里没再诞生过一个小孩。
然而,也有不听话的村民男女,在仙人还没出世前,生出了普通的孩子。
这些孩子一旦被发现,就会被村里人活埋在稻田里,作为仙药的养分。
黄芽与白雪,就是从这些孩子中来的。
他们是被活埋后不死的孩子,被当做仙童培养,守在稻田里,赶走任何想对仙药不轨的人或动物。
那时的黄芽与白雪,还没有名字,就叫仙童。他们会在稻田周围围满木头篱笆,又在篱笆上面移植来一片绿藤,以此作为遮蔽物,挡住所有对仙药觊觎的目光。
因为长年没有诞生出一个仙人,村中有一股反对声音越来越大,他们想要毁掉这药,然后恢复普通的生活。
没有人真的听到有人说起过这个想法,但他们就知道,这个声音早就悄悄从村民的心里长出来,跟所谓的仙药一样,一年一茬。
直到有一天,两个看守仙药的仙童也出现了同样的想法,他们割掉稻穗的一刹那,稻穗上的麦粒一股脑掉下来,生出一群婴儿,他们在田野中嬉戏片刻后就顺着稭秆爬回地底。
这件事情惊动了村民,两个仙童呈十字形被绑在稻田上,让他们永远的站在了那里。
再有意识,已经是他们成为黄芽白雪,守护真正的仙药的时候。
看到这里,黄芽视线中的桃林开始模糊,他有些不可置信。
“你在这里等我,就是为了给我看这些虚无缥缈的事情?”
“这是你与他的宿命。”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就没有想过,看药这件事本身就是无所谓的?”
无所谓?黄芽内心有个声音强烈的否认,如果看药是无所谓的事情,那么他这么多年来是为了什么?
他一定是故意想扰乱自己的心智,他不是白雪!
想到这里,黄芽身上的长藤将那人团团围住。
白雪的语气意味深长:“你说替师祖看守仙药,你能记起师祖的脸吗?”
黄芽伸长的藤蔓因为这句话停在半空,他有些慌乱。
“你胡说,我只是还没想起来罢了!”
白雪朝他逼近两步:“你想不起来的,因为我没见过,白雪也没见过,你就更没见过。”没有人见过!
“所谓的师祖根本就是莫须有的存在,你同白雪,一直都是守护仙药的两枚稻草人罢了!”
“不!不是的!”黄芽捂住脑袋,连连后退。
他转身看向四周,发现先前那些被他捉回黄家寨的古怪小孩们,一个个出现在他身边。
而那团小毛球食铁兽则越变越大,身体膨胀至爆开,撒下无数根绒毛。
绒毛落在那些小孩子们身上,他们身上怪异的兽态逐渐褪去,变回正常人的形态。
这些小孩儿们不会说话,但都争相跑到黄芽身边,伸手摸摸他的头,带来温暖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