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见到孙旸后，王沧察觉到自己的记忆缺失。
“这几天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王沧没把心里的这句话问出来，几乎是下意识，她想到了王沅和王汨，如果她失去意识，那么一定是她们搞的鬼。
可是按理说，她现在没有失去意识的可能。
更让她奇怪的是，她来孙旸房间的路上遇上苏和，她看她时像在看空气，高非没跟着苏和，也没来找自己。
有些担心他们两人的状况，但她还是先来了孙旸这里。
孙旸见她出神，也不生气。
“不回应的意思是？默认？”
“我还有考虑的时间吗？”
孙旸叹息一声：“其实没什么意义。”
“没意义的话那就不是选择，是通知。”
孙旸深深看她一眼：“我希望你有选择。”
“比起这个，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王沧坐到孙旸身边，“我终于弄清楚关于我身世的问题，还有我身上的古怪。”
“嗯，我知道。”
“你知道？”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吃了长生药。”
“那......大家的态度呢？”她有些小心的问。
“坦白说，我以为你不会回来，其实你不该出现的。”孙旸直视她，“如果是王师父，她应该会做好万全的准备。”
听到这里，王沧心中隐隐有些不安，看着孙旸一张一合的嘴唇，她有些不能辨认那些语句的意义，尽管他说得很慢。
“大家的态度是，想知道你还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
她有拿走什么东西吗？
“我没有......”王沧没说完就被打断。
“我再最后正式询问你一次吧，你到底要不要帮我们除掉那只老鼠？”
“什么老鼠？”难道是祖奶奶？他们抓到了祖奶奶！
孙旸不答，只是在等她的回应。
“她不是老鼠！她其实是王家的一只虎灵，她有名字的。”
“现在说这些有任何意义吗？”孙旸不耐，“我们想过保住你，但她始终是一个变数，这是为了大家的利益。”
“不是的，其实我才是该被除掉的那个，祖奶奶她只是想要自由而已。”
“只是想要自由，就可以连累这么多人？”
王沧还想说什么，半张着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我们这边商量过了，既然你是杀不死的，那就让你待在王家，把打你主意的因素解决掉即可。”
七大家族这边还剩几个人，他口中的我们是？
“你和谁？”
“黄鸣。”
不可能！心里同时响起两道声音，是王沅与王汨。
其实不用她们说，王沧也知道，黄鸣是不可能轻易放过自己的。
“所以是黄鸣抓了祖奶奶？”
孙旸有些失望的看着她：“事到如今你还在想着那个东西？她到底是怎么迷惑的你？”
“难道为了她，你连陈巽也不要了？”
“跟陈巽又有什么关系？”王沧不解。
“你如果去王家呆着，可以让陈巽陪着你，这就是关系。”
“连陈巽你们也要关起来？”
“这样不好吗？”这样明明对大家都好。
想到这里，王沧突然想起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陈巽是怎么复生的？”
“答案就在问题里。”
复生药！黄鸣给他吃了复生药！
除了复生药，还有不死药，那他们要关住的还有师父才对。
“黄鸣只抓了祖奶奶吗？”
“他还应该抓谁？”孙旸敏锐的捕捉到她的弦外之音。
“其实你们说的，让我们一起去王家，不是要把我们关起来，而是要让我们彻底消失吧。”
孙旸沉默片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如果是她一个人，无论是被囚禁还是被抹杀，怎样都好，但如果祖奶奶、陈巽、师父他们也要被这样对待，王沧感觉自己有些难以接受。
这时，她听到王沅的声音在对她说：“你不能代表他们。”
不仅不能代表他们，她甚至不能代表自己，王沅和王汨肯定是不同意的。
更糟糕的是，她自己的态度也开始动摇。
这段生命，是老头子和王滈牺牲自我也要给她的礼物，她也并未利用其做下什么不好的事情。
她小心谨慎的活到现在，终于找到生命的意义时，突然被告知，她不存在才是最大的意义。
凭什么？她并未享受到所谓长生的特权，反而尝尽苦果。
现在的局面根本不是她的本意！
为什么她成了那个最大的坏人？
她讨厌这样的牺牲，牺牲并没有阻止损害，只是交换损害。
她活着，老头子就得死；她和祖奶奶一起消失，那些死去的人也回不来。
她想起老头子以前经常念叨的一句话：夜行执烛，自招群蛾。
老头子从前反复叮嘱她和王滈，要学会避四祸，不挡他人道，不要站队，谨言慎行，行事低调。
她还真是一条都没做到。
也不是没做到，只是她错误的将他人划到自己的阵营来，又贪心的什么都不愿意放弃。
“现在到了分叉的路口，比起停在原地，你总要选一边的好。”孙旸又道，“我在这个位置上二十年，我试过同时抓住一些事情，可到头来，我连用手支撑自己站立都很困难。你选吧，无论选哪一边都不会有人怪你，咱们就执行各自的选择即可。”
“哪怕是一错到底？”
“哪怕是一错到底。”
王沧感觉喉咙很紧，她站起身，想出门透一口气，打开门，看见门外站着陈巽。
“你来多久了？”她不想他听到这些事情。
陈巽摇头：“我刚到。”
“你找我？”
“不是，田孟姐找你，她说有重要的事情，让我跟你一起去见她。”
她也来帮孙旸做说客吗？不过也不奇怪，七大家族同气连枝，她毕竟是一个外人。
“对了，你这几天见过高非和苏和了吗？”她的记忆不全，一醒来就被事情绊住，还没跟他俩说上一句完整的话。
她很想他们！
思绪混乱，她现在很需要朋友在身边给她一些力量。
陈巽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
“我......我们快走吧，小孟姐好像很急。”
“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一转念，她想起方才孙旸的态度，难道苏和他们也希望自己能够顺从大多数的安排，和陈巽一起去王家？
可确实是自己连累了他们，如果这是他们的态度，也无可厚非。
只是，她更希望能够亲口听到他们的想法，亲眼看到他们无虞，才能放心的做决定。
“不行，我得先见见他们才行。”
“不要！”陈巽着急的拦在她面前，笑容勉强，“你难道不相信我吗？”
王沧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你到底在隐瞒我什么？是不是他们出什么事了？”
陈巽眼带恳求：“别去好吗？”
见王沧不回答，他干脆一把抱住她，双手紧紧锢住她的双臂。
王沧察觉到他身体颤抖，知道陈巽不会害自己，态度软化下来。
“你就告诉我一句实话吧，别瞒着我，你说了我就信，我不去找他们了。”
陈巽松开她，讪讪道：“汤圆在他们手里。”
“什么？！”
他们怎么会被黄鸣利用？尤其是高非，他在报丧手底下经历了那么多。
“是不是黄鸣威胁了他们什么？”听到这里王沧更不可能不管了。
陈巽摇头：“不是，他们很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为什么？”
“因为他们说......是汤圆和你一起害了神舒和神煞的人。”陈巽别过头，不敢看王沧的表情。
被这些文字定在原地，王沧感觉自己的世界静止了，更可怕的是，她心底居然没有一丝对这句话的反驳意识。
尽管她知道，这个她不是自己，而是王沅或者王汨，但她确定，一定是祖奶奶。
她现在的确没有立场和理由去找他们。
不得不说，让他们看着祖奶奶，的确是杀人诛心的好方法，黄鸣赢得很彻底，她完全不是对手。
怪不得苏和见到她时态度冷漠，高非也有意避开自己，其实以他们的性格，应该第一时间过来报仇的，是自己在让他们难做。
王沧低下头，想说对不起，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孙旸其实说得也有道理，她就顺应这种安排或许也不错，不要再继续连累他人了。
“你还好吗？”陈巽担忧的握住她的手。
其实本来不打算告诉她这件事的，但事情已经这样了，由别人说还不如由他来说，至少他在王沧面前是坦诚透明的。
“你愿意一直跟着我吗？无论去哪里。”
问出这句话时，王沧意识到，自己其实比想象中自私。
“当然了，我们签了合同，你要一直保护我，是你要跟着我。”
听到陈巽故作轻松的语气，王沧擡起头，收拾好自己的情绪。
“好，我们走吧。”
“你真的没事了吗？”
看出她的逞强，陈巽反而更加担心了。
“没事，走一步看一步吧。你不是说田孟很急吗？我们走吧。”
牵着王沧的手，陈巽边走边小心的打量她，王沧走路喜欢低着头，他看不清她的眼神，但她知道她在难过。
到田孟的房间不过几十步路，像是走了几十年，沉默是风干的树叶，脚步碾过去咯吱咯吱的脆响。
打开房门，田孟屋里比她想象中热闹，贺珠珠和田骏都在，还有小鸡崽子一样被绑住的庞行乙。
庞行乙见到王沧，惊喜的表情凝结在看到她身边的陈巽后，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蛄蛹着朝王沧的方向跳去，被田骏一把按在沙发上。
王沧弯腰，抱起脚下的黑猫，跟着坐到田骏身旁。
“这些猫是？”
“是从前那些猫。”田骏的声音难得的轻快。
没仔细问它们是怎么复活的，但王沧为他感到高兴。
“恭喜你和猫猫。”
“说起来要谢谢你。”贺珠珠小心的看了田孟一眼，得到眼神许可后，坐到王沧身边去。
“我？”王沧有些震惊，但好歹不是坏消息。
“是你的那只仓鼠帮忙，猫猫们才能回来的。”
“祖奶奶她......”本想问问她现在的情况，但对上屋内齐刷刷的几道目光，王沧又闭上了嘴。
“她现在不太好哦。”田孟的声音带着惋惜，“我知道你应该很想她。”
“可是，我是不是没资格问？”王沧小心翼翼道，“我知道你们是来劝我答应孙旸的要求，我答应。”
但她想保住祖奶奶，她接受做坏人的代价，并且准备提出一个坏人才会有的要求。
“你答应？”田孟有些恨铁不成钢，“你答应什么你就答应？他们是要你去死！”
“等等！你不会想这样他们就会放过你的那只仓鼠了吧！”
“真是愚蠢得可怕。”
王沧有些没反应过来：“你们的意思是？”
“用脚都知道这些事情不是你干的，他们让你干嘛你就干嘛？”田孟表情嫌恶中透着诧异，“我收回对你的欣赏。”
田骏拍拍她的肩膀道：“田小姐不是这个意思，她是想说，我们都尊重你的决定，并且相信你，别把不属于你的责任揽到身上。”
王沧从未想过，会从这些人身上听到这些话。
“怎么？被我这个坏女人的提议震惊到说不出话，是不是在想怎么反驳我，好践行你心目中大多数人的正义？”
田孟拍拍陈巽的脸颊又道：“我的傻弟弟啊，你看你跟了个什么人，只顾充好人完全不管你的死活了。”
王沧心中苦涩：“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这是事情总归跟我脱不了干系，我不会轻易就死的，只是不和大家在一起。”不做混乱之源。
“我只问你，小风他身世跟你一样，他伤害任何人了吗？”
她今天怎么会这么关心自己？陈巽心头疑惑，但觉得她说得也有道理。
“我知道你们会怀疑我打那些药的主意，坦白说我想过，但我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东西，并且我并不信任黄鸣。”
没等王沧回应，庞行乙率先开口。
“他不是陈巽！陈巽已经死了才对！”他亲自确认过的。
他那会儿脑子昏昏沉沉的，清醒后就看到自己站在陈巽床前，陈巽背上插着他之前拿住的水果刀，他伸手到他鼻子下面，已经没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