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他在意识不清醒的时候用水果刀捅进陈巽背上，刀都忘记拔掉就逃了出来，他听到报丧的声音，害怕得四处躲藏，不小心就撞进田孟的房间来，被田骏抓住。
田骏用毛巾塞住他的嘴，把他捆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向田孟交差。
“他的意识有些不正常，刚才一进门就说胡话，行迹疯癫。”
贺珠珠小心的看着王沧，眼神闪烁，又看向田孟。
陈巽见庞行乙表情痛苦惊惶，有些不忍心，他是喜欢说胡话，但也不至于被这样对待，绑他像绑犯人似的。
“要不还是先放开他吧，我怕他血液不循环。”
塞嘴的毛巾一拔掉，庞行乙就开始哭，他边哭边说自己杀了陈巽，还说自己吃了王沧的肉。
这下，大家更确定他精神状况有问题。
贺珠珠可怜的摸摸他的头：“别说了，你先休息一下吧。”
“你们为什么就是不信我呢？”庞行乙情绪崩溃。
“我信，信的，别哭了。”
贺珠珠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庞行乙听完果然安静下来。
大家都只当这是一段小插曲，继续了方才的话题。
田孟对王沧道：“我感觉自从下船以后，我们这里很多人都开始不对劲，现在死的死，疯的疯，正常人一个手都数得过来。”
“就算你认为这些混乱是你造成的，但也不代表你不存在这些问题就都消失了，况且，如果死是唯一的答案，那这个世界上应该很少烦恼才对。”
“你带小风先走吧，找个地方藏起来，等我厘清了我们七家的局面，你再回来。我都安排好了，你们今晚就走，嵯峨会接应你们，出去之后不要相信任何人。”
陈巽听得有些感动，她从没想过隐藏在田孟狠辣的表象下，还有这么一颗替人着想的心。
“谢谢你，小孟姐。”
“不要谢我，谢你妹妹，她是陈家最关心你的人。”
“父亲母亲他们好吗？”
田孟没好气道：“他们如果好了，你就不会好。”
“什么意思？”陈巽觉得田孟在暗示他什么。
“我再重复一遍，除了嵯峨，你们谁也不能信，包括陈家的人。”
从小，陈巽就知道爸妈不疼自己，只疼妹妹，虽然明面上没有苛待他，可对他始终像是对一个外人，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妹妹对他很好，他从未怨恨过她半分，但他依旧不能接受自己被父母疏远，他已经很努力了。
田孟说嵯峨可以信任他绝不怀疑，但如果只有嵯峨可以信任，那对他来说也太残忍了。
想到这里，他更加能够体会到王沧的难处，她是比自己更缺爱的孩子。
“我们带着小汤圆一起走吧。”
王沧没答话，田孟已经先一步否认这个提议。
“那东西不在，你们谁都走不了，现在不是小学生去郊游要不要带宠物的问题。再者说，那东西和你们分开也有好处。”
没有祖奶奶的生活，王沧经历了，像是被打回孤独的地狱，一切目标和方向都毫无意义。
“不，我不能和她分开。”
田孟有些生气，为自己白费的口水。
田骏跟着劝她：“王小姐，你有没有想过，那只仓鼠才是祸乱的根源，她根本一直在利用你，不会感念你的一丝情义。”
“她不是仓鼠，她是我的祖奶奶，是我生命的一部分。”
再者说，错是祖奶奶和“她”一起犯下的，她凭什么独善其身。
想到当初死得不明不白的老头子，她怎么也不能接受丢下祖奶奶一个人逃跑，哪怕是在得知她做了很多坏事之后。
“我不是要替她求情，或者想带着她逃跑，我想见证，见证她的结局。”一个为了自由不惜牺牲一切的坏人的结局。
她还想要一个正式的告别。
更重要的是，她不要做任何牺牲的受益者，再也不要。
“无论你怎么选择，我都听你的。”陈巽用脸颊贴住她的手心。
听完王沧的这番话后，他少年时难以排遣的孤独感得到了释放，他也想像王沧一样全身心的信赖一份感情，从而支撑自己。
他想成为她可以汲取的力量来源。
田骏本想再劝，但他看见腿上的猫猫慵懒的打了一个呵欠，干脆把注意力放回猫的身上。
“干嘛都这么垂头丧气？”田孟对一屋子的脑袋顶有些无语，“既然话到这个份儿上，也不用再多费口舌。”
“只是，作为现场失败经历最多的坏人，我想提醒你，王沧，既然要承受做坏人的后果，那拿一点好处也并不过分。”
“重点是，在成功之前的一切尝试，其实都可以称之为失败。”
陈巽拿不准田孟的意思：“小孟姐，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想说，咱们应该争取主动权，尽可能的成全自己。”
王沧很感激“咱们”这两个字，也明白田孟的意思，她确实需要振作起来了。
田孟对孙旸越来越不满，二十年来的独裁让他愈发独断专行，忘记唇亡齿寒的道理，尽管相信他的发心是为了七大家族，但他依旧太过短视。
之所以帮王沧，除了不信任黄家以外，还因为无论是黄家、王家还是他们七大家族，都是因为仙药的影响存在至今，谁都说不清楚仙药消失后到底会发生什么。
比起除掉王沧，掌握她才是能最大限度得利的好方法。
因为王沧是一个好人，好人比坏人顾忌得更多，更容易利用。
她会为了她心中的正义与规则献身，她会不由自主的维护大多数人的利益，而她所需要的仅仅是近乎理想主义的爱与尊重，即所谓的情谊。
黄家和王家都是规则内的产物，是虚伪的生命体，七大家族才是有血有肉的人，她一定要将未来掌控在自己手中。
“既然这样，你们就留在这里，我亲自去王家一趟，看看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田孟看向王沧，目露精光。
“对了，把这小子借我一用。”她指着一旁的庞行乙。
王沧想起庞行由对自己的嘱托，对田孟道：“对他不会有任何伤害吧？”
“不会，只是让他人尽其用，再者说，他可是庞家的独苗，我也没有坏到这种地步吧？”田孟语带嗔怪。
“这小子笨笨的，麻烦小孟姐多照顾，他很好哄，犯浑的时候说几句好听话就行。”
对于庞行乙，王沧还是有些担心的，他有时候太过小孩子心性，一个不高兴就出问题，田孟虽然会照顾他，但最多也就让他活着而已。
“笨有笨的好处。”说着，田孟意味深长的看向陈巽。
说到去王家，陈巽突然惊觉：“对了，王滈有没有跟你们联系啊？”他心里也有王沧，应该也会是一个助力才对。
王沧摇头：“我不想让他难做，还是不见的好。”
田孟却不这么认为：“总归要面对的，你既然拿他当亲人，就该和他坐下来好好谈谈。”
再次被田孟提醒，王沧才发觉自己的这个想法多么忽视王滈的感受，可她就是知道王滈一定会无条件帮自己才更加纠结。
她希望王滈把他自己放在第一位，她希望王滈过得比她幸福。
陈巽赞同道：“小孟姐说得对，说不定他正在找你。”
他希望她和王滈把话说开，而不是不清不楚的互相惦记，互相亏欠。
田孟斜睨两人几眼，心中了然。
“以防万一，还是先做好他不站你的准备吧。”
王沧心里有如一团乱麻，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我想一个人静静。”
田孟会意，起身送客。
离开前，贺珠珠上前给了王沧一个大大的拥抱，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悄悄话。
摸摸猫头，王沧带着陈巽回到房间。
一进门，陈巽就跳上床盖好被子。
“我睡了，不会打扰你。”
王沧知道他是在给自己“独处”的空间，点点头，背对他坐到窗前，闭目养神。
她在想贺珠珠方才那句话——姐姐，小心你的肚子。
她最近确实有感受到腹部的些许异常，她的时间不多了。
想到这里，她更加好奇，在自己、王汨、王沅之前，这具身体里曾经居住过的灵魂们过着怎样的生活呢？
第一个灵魂是在怎样的情境下，发现并接受自己身体的状况。
可惜那个灵魂消失了。
灵光一闪，她想到肚子里现在正在孕育一个新的灵魂，或许“她”已经有了意识呢？
这时，她的身体似乎有了回应，肚子里的气体变成一股线，顺着她的经脉游走。
她在心里对这个小小的自己打招呼。
“你好？”
没有得到回应。
突然，她想到，如果自己以这种状态消失了，那这个新的自己也会跟着消失。
不知为何，她替她感到遗憾。
“呵，你还挺大方。”
熟悉的声音，是王沅。
“我们都是一样的灵魂，对这具身体有着几十年的使用权罢了，没什么大方小气之说，如果她出世，正常生活就是她的权利。”
“你不是否认我们存在的必要吗？”这次，问话的是王汨。
“存在即必然，我不会讨厌我自己。”
“那你为何不与我们联手，长久的行使自己与生俱来的权利，活下去！”
王沅的话语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王汨也不遑多让。
“你的存在或许能让一切变好呢？”
“或许吧。”王沧不带任何感情道，“我不否认一切美好，已经发生的还有对未来的期许，正如我不能忽略错误的存在。”
“我很贪心，什么都不想放手，我真希望能有时间把我大把的遗憾补全。”
“可是我们得到的太多了，很多东西其实并不属于我，我得到我能够得到的就很好了。”
王沅不明白她究竟得到了什么，明明她这二十几年的生活大多数时间都处于混沌之中，困顿孤独。
“是的，我比你们活得轻松，尽管不快乐，我还是很珍惜这些日子的。”王沧叹息一声，“我明白你们的遗憾，因为遗憾才会想尽力争取。”
她们死前许下的愿望，她深有感触。
她也想好自己应该许下什么愿望了。
见王沧铁了心，王沅幽幽道：“你不是想知道第一个王沧许了什么愿望吗？我可以告诉你，听完再重新考虑吧。”
王汨冷笑：“你果然一直都知道。”
“好啊。”王沧不觉得自己会改变想法。
“在这之前，要先告诉你一件事——你不是王沧。”
王沧被王汨的这句话说懵了。
“你真正的名字叫王羊，亡羊补牢，大抵是你那个死了很久的师父的恶趣味。”
王汨其实并不想说的，说出来只会更让王沧坚定决心。
但她一直把自己当做王沧，反倒会掩盖住视线，看不清事情的本来面目。
她可不想她被王沅牵着鼻子走。
“我不是王沧？”
瞬间，王沧感觉脑子一顿，一些陌生的记忆碎片开始闪回，她看见自己举起九寰金刀，周围不仅站着玄牝氏的怪物们，还有老头子和王滈......
“怎么样？你心心念念的亲人希望你去死。”王沅的声音毒蛇一般阴湿，“当时的王沧可是什么都没有做错，她才九岁，她没有伤害任何人。当然，你也一样。”
“可他最后还是将我养大了。”说不伤心是假的，但她理解老头子的做法。
他能对自己做到这个地步，更能说明他对自己的爱毫无条件，比起对身世命运的憎恨，她更感激，感激老头子的给予。
他给予她一个做正常人的机会，一段平稳的生活。
相信也正是因为如此，王沧没有像王沅与王汨一样，抱着深重的执念，无论如何也要留在人世间。
王沧福至心灵：“我既是王沧，也是王羊。”
我们都确信自己被爱着，所以没有遗憾。
这时，王沧面前突然出现一段新的记忆，电影胶片一样环绕着她。
轻轻点击，画面展开。
时间开始倒流，一切回到初始状态。
仙乡，即桃园村时，王沽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