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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9章
  王滈拿着扫把跑出来,把那些孩子赶走了,又夺过王沧手里的皮蛋,狠狠丢远。
  两个小孩儿气得边吵边打,打累了就背对背坐下。
  替他们着急的陈巽在梦里现身,他变成一个跟他们年纪差不多大的孩子,他假装自己和父母走丢了,让他们帮自己寻亲。
  两个小孩儿见这个陌生的孩子生的清秀,穿着整洁,相信了他的话,但天色已晚,干脆带他先进院子住下,等第二天老头子回来带着他找村长帮忙。
  吃饭的时候,两人都默契的把自己碗里的半个荷包蛋夹给比他们小很多的孩子,筷子不小心碰在一起,两人对视一眼,继续乌眼儿鸡一样的对看。
  “哥哥姐姐不要吵架!”小陈巽拉住两人的手,合在一起,“我家里也有一个妹妹,爸爸妈妈让我们要相亲相爱,这样遇到困难就什么也不怕了!”
  “我是姐姐。”王沧小声吐槽。
  “所以姐姐你更应该让着弟弟呀!”
  本想继续反驳,但王沧知道是自己有错在先,低头快速的说了一声对不起。
  王滈放下筷子:“想让我原谅你也可以,以后不许再说那种话。”
  “哦,可是本来也是实话,你在乎的话别说不就行了,大不了我分你一个蛋。”
  见两人又有吵架的苗头,陈巽出来插话。
  “不是这样的,姐姐你做得不对!哥哥是你的家人,你这样说跟他这样说没有区别。”
  王沧挑眉,被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孩子说服了,心虚道:“好吧,我错了,我再也不这样说了。”
  陈巽将两人的小手放在一起。
  “一家人不许吵架,不许闹别扭!”
  王滈不住点头道:“还有,以后出去玩要带着我。”
  “知道了!”王沧故作不耐烦,筷子不停怼着碗里的面条,脸颊一红,“我就是太饿了嘛。”
  这时,王滈从陈巽碗里夹起那半个蛋,重新放进王沧碗里。
  王沧脸色更红,她夹起那半个蛋放回陈巽碗里:“弟弟还小,给他吃吧。”
  陈巽无奈的笑笑,对上王滈吃醋到一上一下的眼神,不自觉离桌面远了一点。
  是夜,两人都平稳进入梦乡后,陈巽悄然退出梦境。
  祖奶奶站到他肩上,两人继续观视着王沧的梦境。
  “其实她最后还想见王滈一面的。”
  陈巽同意祖奶奶的话:“我也想嵯峨了。”
  看到王沧小时候的回忆,这让他也想起来他们小时候的事情。
  嵯峨跟其他陈家人不一样,看着他时眼神亮晶晶的,一口一个哥哥,他也想好好同她道个别。
  正想到她就接到了她的电话,嵯峨问起他现在的方位,陈巽看了一眼祖奶奶,得到肯定后告诉了她。
  “有一件事我觉得是时候告诉你了。”祖奶奶看看王沧,又看看陈巽。
  “您说吧。”
  “其实你爷爷曾经拜托过我一件事......”
  听完祖奶奶的话,陈巽眼眶肌肉不自觉僵硬,半晌,低着头,反复咀嚼着话意。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祖奶奶钻进王沧的被窝里藏好,陈巽开门,发现是坐在轮椅上的孙旸,他没有问任何话,只让陈巽和他一起出去散散心。
  想到任寅就住在隔壁房间,陈巽小心的从门缝里钻出来,关好门,推着孙旸走到花园里。
  路过一个培育睡莲的水缸,孙旸示意陈巽停下,他轻轻用手掌拨弄花瓣上空的空气,沉醉的闭上眼睛嗅闻。
  “你看这种晚上会休息的花,长得像不像武侠剧里的武林至宝,吃一颗就能功力大增的那种。”
  陈巽没有赏花的心情,看着那些紫红渐变包着橘黄花蕊的叶片,随意的嗯了一声。
  “这么心不在焉,她的情况很不好吗?”
  “什么?”陈巽还在想祖奶奶的话,没注意孙旸说了什么。
  孙旸也不深究,继续摆弄着叶片:“这花好看是好看,但是花期太短了,最长只有十天。”
  说着,他拿起一旁的园艺剪刀,倾斜45°将花茎剪切下来,递给陈巽。
  陈巽没有接:“我不会养花。”
  花好好的长在那里,把它剪下来做什么?陈巽不明白,当然,他也没有问。
  “还记得吗?你的生日快到了,估计嵯峨过来,也是为了这件事。”孙旸坚持把花给他,“收下吧,这是我的礼物,它很衬你。”
  生日?也是这具身体主人原本的死期么,陈巽心想。
  他从来不喜欢过这个日子,陈家的人都知道,不过他竟然知道嵯峨要来找自己,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提前送我,你是要离开吗?”
  孙旸摇摇头,还是那副淡淡的笑容。
  “是你要离开。”
  “我?”陈巽心中生出警惕,“孙大哥是想赶我们走吗?”
  “我不会赶你们的,而是时候到了,你们一定会走的。”
  说得这么笃定,陈巽狐疑:“孙大哥其实你有话可以跟我直说的。”
  “那,再见。”孙旸笑容和煦。
  “再见?”
  孙旸按下轮椅的按键,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只留下不明所以的陈巽,站在原地捧着花。
  正准备转身回房间,陈巽看到一张令他意想不到的脸,他狠狠掐了自己一下,确定不是在做梦。
  “贵叔,你怎么来了?”
  老人只是站在那里,表情温和慈祥,精神矍铄,要不是那一头已经全白的头发,一点看不出他已经六十多了。
  陈巽三步并作两步小跑过去,抱住老人的手臂,神情激动。他很担心贵叔被他们的事情连累,按理说以他的身子骨不会出现在这里才对。
  老人抱住他,轻轻的拍拍他的后背,像从前在陈家哄他睡觉时一样。
  就在这时,陈巽久违的感觉到身体内部积攒的疲惫,他情不自禁闭上双眼,连手中的睡莲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
  再睁开眼时,他看见贵叔扛着他的身体,朝来时相反的方向离开。
  而他只能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直到有人捡起他栖身的这朵被摔掉几片花瓣的睡莲。
  是嵯峨!
  她将花朵放回水缸后,四处张望着,手里紧紧握着显示拨号中的电话。
  “还是来迟了一步吗?”她烦躁的揉着头发。
  这时,有新通话进线,嵯峨接起陈锋的电话,还没靠近耳朵,听筒那边就传来焦急的声音。
  “不好了!出大事了!”
  嵯峨瞳孔一缩,立马提步奔走。
  她心中无比后悔,不应该轻易相信自己的父母,透露出自己要来找哥哥的事情,先前吵过无数次,他们的沉默原来并不代表妥协,而是在准备更强硬的手段。
  就算陈巽的身体里是别人的意识,但他用自己哥哥的身体跟她一起长大,就与家人无异。
  连爷爷当初也心软了,为何她的父母就是不肯放过他?
  无论如何,她不允许他们再利用他达到目的。
  下定决心,嵯峨止住电话那头慌慌张张的陈锋话头,问起她父母的去向。
  “还在陈家,但我感觉说不通,还是不要白费口舌了。”陈锋彻底泄气。
  “说不通就抓起来!”
  “抓谁?”陈锋的声音有些颤抖,“谁抓?”不会是让他来抓吧!
  “那你告诉我还能怎么办?”嵯峨深呼吸一口,“现在没有能指望的人了,我又不能飞回去。”
  “要是王沧还在就好了。”陈锋锤墙,“但她现在估计也不太好。”
  “我翻遍了这里的每一间房,都找不到她,但我感觉她应该没离开孙家。”孙旸给她的消息一向不会错。
  “那孙旸呢?”
  “也不见人。”
  “好了,咱们先冷静下来,头脑冷静才能想出办法。”
  “别想了,直接干吧!”
  陈锋痛苦扶额:“有时候我真觉得我上辈子欠你的,还有你哥。”两个讨债鬼。
  “婚都结了你现在说这个?你干不干吧!”
  “干干干!”豁出去了,不就是身边防守严密的岳父岳母吗?他陈锋还就不信自己不能找到突破口。
  “好,你尽快,我马上赶回来。”
  挂断电话,陈锋再次意识到自己刚才同意了一件什么事,情绪陷入崩溃。
  可是没办法了,他不能放任陈巽出事自己不作为。
  可是自己实在势单力孤,陈父陈母对他也不是很信任,更糟糕的是,现在保护他们的是苏和姐弟还有高非三人,自他们几人回到陈家起,就没跟自己说过话,要不是嵯峨提醒他,他还以为他们现在还站在老板这边。
  本来以为他们是被洗脑控制了,后来他试着跟他们搭话,发现他们清醒得很,不止清醒而且可怕,做的事情专往老板和王沧的心上插刀。
  上天有意要印证他的猜想,刚打开办公室门,陈锋就看见一脸阴沉的高非挡住他的去路。
  他伸手道:“陈总助,借手机一用。”
  “要收就收,说什么借!”他一边吐槽,一边将手机拍进高非手心。
  还想出门,又被对方一步拦住。
  “陈总助从现在起就在办公室活动,直到陈小姐回来。”
  “凭什么?你们不让我吃饭睡觉了?既没天理也没人权!”
  “这是老爷和夫人的意思。”
  “那我不干了行不行?我辞职!”早就想这样说一次了!
  高非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陈总助忘了,您现在已经是陈家人了。”
  该死!都怪陈舜,他上次提离职,她就提结婚,他莫名其妙跟她走了程序,婚礼都没办,工作也没减少,现在被陈家人这个身份束缚着,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那我也算是你的老板吧?”陈锋有些不自然,第一次以高人一等的身份自居,让他无比心虚。
  “是的,老板。”高非还是一步不让。
  “真的要做到这种地步吗?”陈锋不明白,“你们从前明明......”
  “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
  “不出去就不出去,那你给我进来。”
  一个不留神,高非被陈锋拉进门,推着后背坐到沙发上。
  以为对方还要继续讲一些所谓的情分,劝他改变主意,但陈锋反常的什么也没说,就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我还有事。”
  见高非起身,陈锋又拉住他坐下,两人重复数回,每当高非要不耐烦的时候,就被陈锋用老板身份压制,他也不好跟他一个普通人动手。
  “其实你留我在这里也没有用。”苏和与苏桀两人寸步不离的看着陈父陈母,他和陈舜的算盘珠子打不响。
  “我知道。”陈锋继续瞪着他。
  “我不会心软。”
  “我也知道。”
  “那你可以不要再盯着我看了吗?”这小子眼睛本来就大,再一瞪着自己,跟牛一样,怪瘆人的。
  陈锋神神叨叨的:“我就看,我要把你的心虚看不见。”
  “我问心无愧。”
  “你有!”
  “你懂什么?”高非有些生气,他不想复述自己的痛苦,更不想解释他的目的,他和苏和都只是想快点结束这一切,剩下的就交给时间。
  “我懂你们在拼命的证明你们有多恨,拼命到少努力一点,意志就会崩塌。”
  高非眸色一暗:“所以呢?”说来说去还是要说情。
  “没有所以,这个问题无解,别指望我替你找到答案。”
  “那就少废话,大家相互配合,完成各自的工作即可。”
  “你对工作的理解有谬误,工作不应该是逃避的渠道,也不是人生必然的选择,工作是不得已而为之,是世界上最违背天性的事。”
  高非听笑了:“你不是很爱工作?”
  “我才不,工作只是我达成目的一条必经之路。”
  “你有什么目的?”高非有些好奇,这小子已经娶了陈舜,还想要其他的东西?
  “我的目的是获取内心平静。”陈锋推了推眼镜,“我从小就知道我人生的大概走向,一路走来也还算顺利,可即便是这样,我每天入睡前还是会被内心不知道哪来的不满打败。我问我自己,我还想要什么?”
  高非听得不明所以。
  “后来我发现,那个问题的来源是我身上从小到大积攒起来的无助和无力感,我越是坚持要追求更好,我就越不能把握已经拥有的事物,不断的否定现在,否定从前,虽然物质越来越丰富,但能够获取的快乐少之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