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所以?”高非显然不想听这些大道理,这小子的人生感触到底为什么要说给他听?多少有些意义不明。
“所以你们其实是把恨转移到自己身上了。就算老板和王沧消失,你们的痛苦也不会离开,这份痛苦会越来越大,不停赶走你们周围所有的幸福。”
“大道理总是很容易讲,你又不是我们。”高非懒得跟他争辩。
“但我是你们的朋友,我讨厌痛苦,无论是我自己还是别的人。”
高非反问他:“那他们活着,痛苦就会消失吗?只怕还有更多人会痛苦。”
“那就去找,既让他们活着你们也不痛苦的方法就好了。”
高非为这样天真的话感到好笑:“说得容易,人死不能复生。”事情已经这样了。
“当然可以!”陈锋坚定道,“你忘了还有复生药?”
被他一说,高非感觉自己心中的烛火被一阵风吹动了。
“没有尸身,怎么吃?”他有时会悲哀的觉得他们的家人早就连魂灵也消失不见了,这个世界连他们恨意的载体也没能保留下来,只给他的世界造成一个填不上的空缺。
“老板也没有属于自己的身体,照样活了这么多年。”说着,陈锋站起身,“不试试怎么知道?
发生了这么多事还有什么不可能的。”连他这个麻瓜都知道。
他们不是不想试,只是接受不了失败。
“我还是不会放你出去的。”高非严肃道。
“我知道,现在也不需要了。”陈锋看了一眼手表,“你走吧,聊天时间结束,我要继续工作了。”
高非起身,锁好房门,从这个莫名其妙的下午中抽离出来,习惯性收好所有表情和心绪后,回到苏和那里,见一切如常,反倒有些不放心。
“干嘛这么心不在焉,有心事?”苏桀拉他出门,跟他搭话。
高非摇摇头:“没有。”他还在回味陈锋的话,虽然他不认同。
“喂!你喜欢我姐姐吗?”
对上苏桀认真的神情,高非有些不解,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给我答案。”苏桀坚持。
“我不知道。”或许有一点,他们之间似乎从来都是顺势走到一起,走一段路而已。以前没怎么看对眼,但是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情。现在是同病相怜,同仇敌忾,没有空间和时间来发展感情。非要说的话,他们是两个处境相似的人,能够互相信任,却并非亲密朋友,总有一个时刻,他们也会分开的。
“你最好不要。”苏桀威胁他道,“否则......”
“难道你不应该在意她喜欢谁么?”又不是他喜欢她,她就一定要喜欢回来的。
“这是我能管的吗”苏桀白他一眼。
“那我的事情是你能管的吗?手别伸太长了!”就算他和苏和是朋友,和她的弟弟充其量只是目标一致的陌生人。
苏桀没好气道:“我是不想你利用我姐的感情,动摇她的信念!”
“我怎么动摇她了?”这个帽子扣得太大,他可不接。
“因为你动摇了。”苏桀戳着他的胸口,一字一顿。
看着苏桀离开的背影,高非张着嘴想什么,但始终发不出一个音节。
为什么不反驳呢?明明不是这样。
捂着头,他感觉最近欠下的睡眠突然出现,找他返还。
视线里,一双熟悉的腿脚向他慢慢靠近,他觉得很累,认命的闭上了眼。
与此同时,察觉到异常的苏和姐弟,也在几个呼吸间失去意识,更不用提比他们先失去意识的陈父陈母。
同一时间的另一处时空。
脑海里装着桃林的黄芽骑着食铁兽,不知道奔跑了多久,见身后始终没有任何追上来的“尾巴”,反而更加慌乱,也顾不得方向,有路就走。
跑着跑着,身下的食铁兽脱力,逐渐退化成一个小团子,冷不防,黄芽从它身上滚落下来,翻滚几圈,起身四处张望,悲哀的发现自己回到了黄家寨的外围。
小熊团子累得拖长了舌头,拱着脑袋去河边喝水,被黄芽眼疾手快的抓住后颈皮。
“别喝!”万一黄鸣在水里放了什么东西,那就惨了!
小熊团子嗷呜的一声抗议,四个肉垫子不停扑腾,像要起飞一样。
“你跑不动的话我背你走吧,再忍忍,离开这里就能喝水了。”
黄芽下盘发力,抄起小熊,头上的绿藤飞速伸长,将小熊裹成一只茧的形状,正准备从地下通路逃跑,根尖撞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传来腐蚀性的疼痛。
几乎是下意识,黄芽以为黄鸣来了,全身汗毛倒竖,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缩回地面,黄芽发现自己根系的颜色开始由远及近的转变,从青绿变为紫黑,颜色变化经过包小熊的茧时,藤茧像一朵花一样绽放开来,红着眼睛的小熊掉出来,转头朝黄芽自断的那截伤口扑过去。
“坏了!”黄芽心中绝望,但又下不了决心去攻击小熊,只能边退边挡。
更糟糕的是,先前切断的伤口并没有阻止异象的蔓延,里面流出了蜂蜜一样的黏液,坠着他的身体,越来越重。
“嗬......嗬......”一开口,黄芽只能发出沉重的气音,喉咙里咕噜噜的,像被煮至沸腾的水泡。
跟之前受伤的感觉不一样,现在的他感觉不到自己体内种子的存在,只有躯体一阵阵分崩离析的痛楚。
维持在想要逃跑姿势的黄芽,瞬息间化作一滩水液,缓缓渗入地底。
只剩地上那团杂乱的毛发,不知过了多久,重新在一团烟雾中,化作一只小熊。
小熊用力在泥土中刨了一阵,什么也没找到,变作大熊的模样,飞快的跑起来。
它顺着空气中讨厌的土腥味,一路跑到孙家,又饿又渴,见到花园里的植物,不管不顾的大嚼一通才逐渐冷静下来。
它看着水潭里的倒影,吓得后退几步,又难以置信的小心爬过去,用爪子扒开眼皮上的毛毛。
“我怎么变成食铁兽了!”黄芽的咆哮声变成小兽一样的呜咽。
黄芽喉咙里呼噜噜的,用力到身上的毛发炸起来,就是不能像从前那样,自如的唤出他的藤蔓。
难受得哼哼唧唧,它又试着联系之前那群怪小孩们,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应不到。
找不到地方去,它四处张望着,发现对面的建筑上空聚集着一团浓黑的雨云。
它小心翼翼的靠近,顺着走廊,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仔细听,然后在一个门半掩着的屋子里,看到一个在被子下面蠕动的人形。
它踮起四个爪子,小心的靠拢,正想钻进被窝里看看,那东西自己从床上坐起身子,把被子掀到它身上。
拖着被子,黄芽死命的朝前跑,视野受阻,它不小心撞到屋内的家具,疼得龇牙咧嘴,好不容易才从被子里面逃出来。
再一看,发现床上的人不见了,它立马望向出口,看到一小团被雷电光影拉长的影子,吓得直往床底下缩。
地板上有细微的爪子触地的响声,朝着黄芽逼近,惊惧异常,他心中生出一股怒气,扑出去,准备和那玩意儿拼个你死我活。
好在那东西只有小小的一团,它都没怎么使劲就将其衔在嘴里,可奇怪的是,无论它怎么用力,两排牙齿像被千斤顶顶住,怎么也咬不下去。
挣扎间,它喉咙吸入了一些细软的毛发,一个喷嚏,它将那东西喷了出来。
“你......你别过来啊!信不信我......我咬死你啊!”
黄芽看着那团小东西露出来的两颗又黄又长的大板牙,回想起自己根系被这东西磨擦啃咬的痛楚,吓得将床垫都拱起来了。
倒霉催的,怎么会在这里遇到这个东西?上天还真是不给他黄芽活路。
这东西啃过黄芽好多次了,虽然黄芽现在变成食铁兽的样子,但幻肢仍然会因为看到这东西而剧痛。
祖奶奶打量着这只黑白相间的小熊,见它身上有玄牝氏的气味,但它的眼神里却充满胆怯,似乎很怕她的样子。
“别过来!你别过来!”黄芽左右摇晃着爪子,将祖奶奶面前的空气不断扇开。
“我怎么记得玄牝氏的小孩儿不会说话?”说着,祖奶奶故意朝它靠近一步。
“放过我吧!求求你了。”小熊四肢伏地,“我也是被追杀才逃到这里的,不是故意要冒犯你!我很可怜的,你可怜可怜我吧!”
“谁追杀你?”祖奶奶问它。
“黄鸣!”黄芽斩钉截铁道,偷偷睁开一只眼睛打量祖奶奶,见她没有盯着自己看,心中一松。
“哦?”祖奶奶的兴趣被勾起来,“我正好要找他,你在哪里见过他的?”
“我没见过他,跟我没关系,我真的还有事!”
正想开溜,黄芽发现那东西堵住了它的去路。
“你拦着我到底要干嘛呀?”
“不必紧张,想找你帮个忙而已。”祖奶奶抖抖胡须,老神在在道。
“什么忙?”
“带这个东西去黄家寨一趟。”说着,祖奶奶踢皮球一样踢给它一个圆圆的东西。
黄芽定睛一看,面前像个保龄球一样滚过来的东西,赫然是一只人类的眼珠子。
它不明白,为什么要把这东西带去黄家寨,并且它也不打算再回去那里,不过为了逃跑,它还是假意答应下来。
“就这个要求?简单呀,我这就帮你去办。”
祖奶奶笑而不语,两只直立行走的后腿向一旁迈出几步,给黄芽让出一个通道来。
简直顺利得让黄芽不敢相信!
它以为这东西至少也会提出什么约束它的条件,但它没有,看来它是把这小东西想得太神了!
叼起眼球,黄芽飞快的从这间讨厌的房间里溜走,生怕祖奶奶改变主意。
它走之后,躺在沙发上的女人捂住自己的左眼起身,带着小仓鼠,很快的消失在孙家。
等到任寅发现所有人都不见了时,已经是深夜,他接到孟行云的电话,对方惊慌失措的说看到任姜了。
不仅如此,任姜还和失踪已久的王溟舒走在一起。
他们完全不避讳孟行云,到他那里翻找一通,没找到想要的东西,现在准备去往任家故地。
“我马上过去,这件事你别管了,不要找人跟踪他们,自己在家呆着就行。”
电话那头的孟行云十分不安,嘱咐任寅注意安全。
刚挂断电话,来电提示再次出现,是田孟。
见她问起方才家里发生了什么事,知道她笃定的语气不是询问,而是确认,犹豫片刻,他还是把事情也告知了对方。
虽然不能对田孟说谎,但他还是立马将田孟也过去了的事情发信息告知任寅。
放下手机,孟行云一颗心惴惴不安,他总觉得要发生什么大事了。
正焦急,田母推门而入,后面跟着许久不见的田父,孟行云吓得站直身子,低着头,恭敬的向这两位名义上的父亲母亲问好。
田父田母也不过多寒暄,直接问起这段时间他的去向,孟行云本就结巴,说话再支支吾吾,本来没什么大事也显得很严重似的。
见两位长辈面色阴晴不定,他吓得直接跪在地上。
“我......我......”
“没关系的。”田母将人扶起来,“记得妈妈曾经怎么教你的吗?你是孟家未来的家主,即便有错,错得也不是你。”
孟行云接连摇头,生怕孟母要追究任寅“拐带”他出走的事情。
“不是!不......”
孟母的手指抵在孟行云嘴唇上,为他整理好皱起的衣袖,理顺头发。
“姐姐在外面办事,弟弟就好好看家,你父亲身体越来越差了,你要替你姐姐好好照顾他,知道吗?”
孟行云呆呆地点头。
“至于任寅的事嘛......”看着孟行云怯生生的眼神,田母轻笑一声,“我和你爸不是那种封建的父母,不会反对你们的事情。”
“这样吧,等你年纪再长几岁,就让她进来照顾你,你们小夫妻跟着你姐姐,一起把两个家族撑持起来,好吗?”
孟行云低着头,乖顺的嗯了一声,尽管他知道,任寅绝对不会来孟家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