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小姑娘,之前吃了我那么多救命药,现在可以报答我了。”
贺珠珠的尖叫被一只大手牢牢捂住。
等黑猫回去报信的时候,田骏追出来,彻底弄丢了所有线索。
生怕失而复得的猫儿们再出事情,他打了个响指,将所有猫儿和自己关在屋内,等待黑夜过去。
田孟的事他没有资格置喙,自然也谈不上不放心;而贺珠珠那边,他确定白雨来不会伤害她,他不能乱了阵脚,这样即便出事,也有立场找王家帮忙。
他可不认为,王滈眼皮子发生底下的事情他会一无所知,毕竟他屁股后面的影子对他可是寸步不离。
作为一个对台面上的事情不甚上心的小喽啰,他现在觉得这个位置也挺好,只要小猫们平安,他不会再奢求更多,只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即可。
肚子骤然变大,王沧无处躲藏,只能蜷缩在被窝里,连陈巽叫她起床吃饭也不理。
起初,陈巽以为她是因为苏和她们的事情太过伤心,虽然他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但他亲眼看着苏和几人离开孙家,他猜到结果不好,去他们的房间找王沧没看见人,回自己房间倒是看到她很消沉的样子。
好消息是小仓鼠回来了,它站在王沧蒙过头的被子上,与陈巽对视。
自得知小仓鼠的真实身份后,他就有些不知道如何跟它相处,理智告诉他这个小东西很危险,不应该与她建立多余的情感联系,但他很确定,王沧很在乎它。
犹豫片刻,他出门找来一堆小仓鼠从前爱吃的小零食,坐到王沧床前,安静的伸手喂食。
小仓鼠的爪子捧起食物,没有像之前那样急着往嘴里塞,而是先礼貌的跟他说了声谢谢,再开始慢慢进食,这让陈巽对它真的有意识这件事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看看被子下面的王沧,长时间水米不进,让他有些担心。
“她没事,你放心。”祖奶奶宽慰他道。
陈巽心里也知道,王沧的体质特殊,但他实在找不到方法关心她了,她这样将自己封闭起来,一定是因为苏和他们的事情。
按理说,苏和不会轻易把祖奶奶还给她才对。
叹息一声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握住他的掌心,看到她手背上上浮的血管,陈巽敏锐的察觉到不对。
一着急,他将被子掀开,露出一个青灰色皮肤的脸来,她肚子高高耸起,简直就像......
“怎么回事?”她就是因为这个躲着自己吗?
仔细探触她的手臂,陈巽发现王沧身上冰冷异常,这床被子又厚又大,按理说不会睡不暖和。
王沧的眼珠子在脸上两个凹陷的腔子里木然的转了转,艰难的调动起颌面肌肉,对陈巽说没事。
他有些生气,这个节骨眼上还要瞒着他,这哪是没事的样子。
正要发作,手背上爬上一团热乎乎的东西,是祖奶奶,它飞快的顺着陈巽的手臂爬到他耳边,悄悄说别告诉王沧她现在的样子。
压下心中的疑惑,他给王沧重新盖好被子,带着祖奶奶出门说话。
“为什么要瞒着她?”陈巽心中坠了一块大石头,“她的病情是不是很严重?”
“是,她的意识能够操控□□的时间到了极限,她知道这件事越早,新意识的产生速度就会越快,所以我才让她一直休息。”小仓鼠的语气十分严肃,陈巽丝毫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但他好奇原因:“是苏和他们做的吗?”
明明王沧昏迷的前几天,他们还来看过她,在屋子里呆了很久,陈巽见他们没对王沧做什么,才放心的让她一个人去找他们。还以为他们能把话说开呢!
“不是他们,是她的身体消耗太大,从小作为普通人长大,她本身也没有多少底蕴基础,时间就快了很多。”
“还有办法救她吗?”除了心疼,陈巽心里更多的是惋惜,他觉得这个结果配不上她所经历的这些事。
见小仓鼠不答话,陈巽心中更加沉重,他甚至生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如果那个新意识不出生呢?”
祖奶奶平静道:“我也希望,但一时半刻阻止不了。”
“你一定还有办法的!”他把希望寄托在它身上。
“那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我还没想好。”
“什么代价?只要是我做得到的我都愿意!”陈巽捧起祖奶奶,一脸焦急。
“我的意思是,我也需要那个机会。”
对上祖奶奶诚恳到残忍的眼神,陈巽突然说不出话来。
他心里清楚,王沧会希望它得到这个机会。
“怎么不说话?不求我吗?”祖奶奶有些不适应这个突然转变的态度。
“先前孙大哥告诉我,如果王沧走了,我也会跟她一起走,是真的吗?”
“是。”
“那就好。”有他陪着,她就不会孤独。
“为什么?”祖奶奶不能理解,“你们为什么都这么傻?”是因为所谓的感情吗?感情可以被放置在梦想之上,这是她不能认同的价值观。
“因为值得,我相信我跟王沧都做了最好的选择。”
这并非自我轻贱,或者冲动付出,而是无数次深思熟虑后,内心唯一坚定的答案。
祖奶奶沉思片刻道:“我不习惯亏欠他人,所以我决定,如果那个机会落在王沧头上,我不会去抢。”
她有预感,转机快要到了。
“在她剩下的这段时间里,我还能怎么帮她呢?”她身子不方便,不能离开孙家。
他想把握这些珍贵的时间,一起创造一些美好的回忆。
“你多久没做噩梦了?”祖奶奶的话音不是询问。
“很久了,只要和她在一起,我就能睡得很安稳。”
“你想不想进入你们的梦境?”
“我们的梦境?”陈巽有些震惊。
“是,你们本就是一体。”说着,祖奶□□顶上那根金色的毛发变得竖直,“念在你给过我很多供奉,我就帮你这一回。”
话音落,陈巽感觉自己的身体慢慢变轻,眼皮却越来越重。
几乎是漂浮着,他来到了一处陌生的地界。
这是一座外墙高大的古色宅院,院外铜环木门对面栽着一颗需要几人环抱才能量出围度的大树,树上光秃秃的只有枝干,这让他辨认不出这树的品种。
树上最粗最高的枝丫上坐着一个穿着破旧的小女孩,她手里举着一个长长的竹竿,细瘦的手臂微微颤抖,龇牙咧嘴的要去捅天上的月亮。
因为用力,小女孩的嘴不自觉噘起,后脑勺的两个小辫子也颤巍巍的,但她依旧没忘记出言安抚坐在地上哭泣的小男孩。
“滈子别急!我就快碰到了。”
年幼的王滈小嘴挂着油瓶,从他的视角看,王沧分明离月亮还有好远好远。
“你骗人!你又骗我!”
王沧一着急,手里的竹竿柄越送越长,直至失去平衡点,不慎竹竿掉落下去。
倒霉的小王滈刚低头,就感觉肩膀剧痛,被竹竿的惯性弹起来扫到脸,痛得连哭都忘了。
王沧着急忙慌的从树上梭下来,裤子磨破了也不管,她一把捧起王滈的脸,大力的吹了他一脸口水。
“不痛不痛哦!”
王滈哭得只管张口闭眼,两个小手紧紧握住自己的拇指。
王沧想哄,但越哄他越哭,急的她抓耳挠腮,捡起竹竿狠狠敲自己的头。
“是我不对,我错了,我不该骗你的馍馍吃,我明天还你就是了。”
王滈被她吓得抱住竹竿,瘪着嘴瞪眼:“不是为这个!”
“那是我不该骗你,说我把馍馍藏在月亮婆婆那里,只要能够得着就能掉下来给你。”
王沧脏脏的小手捏起王滈的脸颊,大力揉搓着。
“也不是!”王滈大力摇头,想要挣脱王沧的魔爪。
“那是为啥?”
“你只顾着自己上树,根本不管我还没上去!”王滈越说越来气,“还有昨天,你去隔壁村子抓鱼,也不带我!”
“还有还有!前天你跟别人一起去掏野鸡蛋,也不叫我!”
王沧挠头:“还有吗?”
“有!”王滈气得冒了一个鼻涕泡,“连隔壁的小狗你都带着,你为啥不带我?”
王沧苦着脸:“我这不是怕我连累你嘛,你看我哪天回来不挨老头子打,我昨天绕着村子跑了一大圈还是被他抓住辫子,那根黄金棒打得我可疼可疼嘞!”
“我不管!”王滈两只小短腿来回蹬地,“我下次也一个人去玩了,我也不叫你!”
“那好吧。”
“好什么好!”王滈被气得口水呛了一下,边咳嗽边控诉她,“你好狠心,从来不想着我!”
“不是的!不是的!”王沧急的跳起来。
画面一转,陈巽看到长到十三四岁,在城镇里上寄宿高中的王沧,她蒙在被子里给王滈写信,一遍遍问他老头子的事情他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回信这么少。
他看到她一个人坐在体育场最边缘绿化带旁边的阶梯上,自己抱住自己,擡头望天。
他看见她在开家长会时,总会装病躺在寝室,一个人把被子蒙过头。
她在日记和作文里的主题总是爷爷和弟弟,有收作业的同学嫌弃她每次都是一样的主题,敷衍了事。
连老师也委婉地告诉她,要拓宽作文题目范围,避免一些杜撰的虚假情节。
某一个时间段开始,她不再把他们写出来,但她也不再写作文,能空着就空着,被老师说了无数遍,大家觉得她不尊重老师,更没人与她来往。
她睡觉总是说梦话,声音很大,被同学投诉,高考前一个人搬到一间没有热水和风扇的寝室。
梦话还是不停,但她会半途醒来,坐在床上发呆。
她在后悔,如果当初对老头子和王滈再好一点该多好,她不该那么自私的,尤其是王滈。
她很怀疑,他就是记着小时候她欺负他的那些事,离开的才那样决绝。
她好想弥补,好想亲口跟他说一句对不起。
她很少梦到老头子,但经常梦到王滈,内容都是一些琐碎的小事,她全部记得。
这天,王沧两人又被同村大一点的孩子叫出来玩,为了多吃一个堿味儿还没退去皮蛋,王沧听话的喊了好几遍自己是没爹妈的野孩子。
王沧说完,小心的剥开土壳,掰了一小半蛋清塞进王滈嘴里。
王滈还没咽下去,就被大孩子抓住,让他也喊几声才能吃。
王滈不愿意,但见王沧还在盯着盒子里的皮蛋,急的大哭出声。
王沧替他叫了几声,那些孩子不满意,一直缠着王滈,王滈哭得更厉害了,好在惊动了大人,那些孩子才作鸟兽散。
只是这一次,王滈没有再跟王沧说话,无论王沧怎么哄他。
晚上的时候,王沧把自己碗里的半颗咸鸭蛋夹进王滈碗里,被他生气的挑出来摔到地上。
王沧也生气了,捡起咸鸭蛋吃完就回了自己房间。
老头子劝了几句,没有再管。
半夜的时候,王沧口渴起来喝水,听见王滈房间里传来哭声,本想进门,但想起白天王滈扔了她的蛋,别扭的坐在他窗下睡着了。
第二天的时候,王沧在王滈起身出门前醒来,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回到房间,然后再出来。
坐到餐桌上时,王滈还是不跟她说话,她偷偷打量他好几眼,喝稀饭的速度越来越快。
吃完饭,老头子出门前让两人一起去挖点红薯回来,他们不直接答应,只是一前一后背着背篓出门。
挖完红薯,将就老头子归置在地边的干柴火烤了两个大红薯,这一次,她把大的那个丢给王滈,王滈也不捡,背起背篓转身就走。
“站住!”王沧叉腰,“你想挨打了是吧?”
刚说完,她又皱起眉头,她明明是想道歉的,话一出口怎么就变味儿了?
王滈哼了一声,加快脚步回家。
王沧捧着两个烤红薯,也不扒皮就开始啃,连同眼泪鼻涕一起,吃得小花猫一样。
下午的时候,那些坏孩子又把王沧叫出去,还是像之前那样利用王沧取乐,给她几个家里没人吃的皮蛋,王沧这次吼得更大声,故意让王滈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