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两人刚回到自己的本体,王沧就找了过来。
化体被她全部解决,庞行乙的本体也落进了她的手里。
见她迟迟没有动手,王滈猜测她找不到庞行乙的意识去向,所以才留着他们。
他按住躁动的白雨来,走到王沧面前。
“他不会回来的,你略过他也没关系。”
“我知道,是祖奶奶帮他找到了母亲。”她还知道他们去下面的目的,“见到想见的人了?”
“老头子不在那里。”
“我知道。”王沧点头,“他好像总是能预知一切,总是提前做好了准备。”
王滈眼神一暗:“你知道他准备了什么?”
“他想救我,救不了,就只能杀了我。”王沧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她自己不相关的事情。
“那你呢?”王滈走到离她更近的地方,“你还要听他的话吗?”
“我一直都很不听话,你知道的。”王沧笑着摇头,像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你倒是一直很听话。”
“听话代表顺从,不听话也没什么。”
他顺从了一辈子,一直都很渴望能够从心一次。
“别惯着我了,这样我还怎么下得去手。”王沧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神光。
“你不是要复活所有人吗?为什么对我下不去手。”他逼视她,期待她的回答。“如果对每个人都抱着这样的愧疚感,你还能成为神吗?”
“其实从小到大,每次做完坏事后,我都会很后悔,然后就一直怀抱着愧疚感,一直做坏事。”
“是吗?”王滈的眼神闪过一丝失望,半晌,他才下定决心一般的叹了一口气。
他取出九寰金刀,横在面前。
“来吧,这一次我们都不要对对方留手。”
王沧脸上的笑容一滞:“就不能配合我一下吗?”
“不能。”正如她所说,他这次不能由着她来了。
话甫落,两个箭一般的身影朝她扑过来,目标直指她的左眼。
在快要接触到她的身体时,两人被她周身的一道气流弹开,仰面倒地,难以动弹。
她慢悠悠的靠近两人,好整以暇的观察着两个还在试图挣扎的对手,自己也显得有些惊奇。
“忘记说,我现在已经是神了。”
捡起王滈手边的九寰金刀,王沧的眼神仔细的在剑光上流连,而后高高举起,朝自己的脖子劈砍过去。
王滈感觉眼前一白,在金刀断裂之时,应声昏厥。
白雨来趁机运转功法,将身体骨骼缩小,以一种诡异但轻盈的姿势接近王沧,同样,意图还是在于她的眼睛。
甚至没能对上一招,白雨来感觉自己的身体停在了半空中,准确的说,是整个世界都被定格在了这一秒,在这处空间内,王沧像一只迈着轻快步子的猫科动物,悠然的绕着猎物行走。
她仔细打量着白雨来,将自己左眼涌出来的眼泪涂抹到他双眼上,恢复了他的视觉。
白雨来没好气道:“反正都要杀,何必多此一举,我不会感谢你的。”
“谁说我会杀你?”王沧失笑,“白师傅难道不知道你和仙药没有关联,你死了就是真的死了,没有复活的机会。”
看向一旁失去意识的王滈,白雨来内心复杂。
“那王滈呢?你迟迟不下手,因为他也跟仙药没有联系?”
“当然不是。”说着,王沧咬破手指,将血滴在王滈身上,血一接触皮肉,就传来腐蚀烧灼的声音,一株巨大的藤蔓从王滈胸口涌出,被王沧一刀斩于重神寒下,化成一截截烧过的黄纸灰烬。
他隐约在灰烬里看到一张男人的脸。
那张脸正是黄鸣的脸,虽然此前白雨来看不见,但他莫名笃定。
王沧冷笑道:“我方才要是杀了他,就会连同黄鸣也一起送到下面去,他去到下面,很快就能控制其他的幽魂。”好在黄鸣的体质不能自由出入那个世界,他想下去只能通过“寄生”他人。
“这么简单,这老小子怎么不早说!早知道根本不用逃了。”
“确实简单,彻底的破坏那个世界,到时候不止影响仙药的衍生人事物,连普通人都会波及。”
“你还在乎普通人吗?”
“又是这句话,好像你们永远代表正义。”王沧叹息,“白师傅,其实你不适合这个世界。”
好熟悉的评价,白雨来想起从来不重用自己的庞氏父子,有些恼火。
“那是这个世界的人没眼光!”
“接下来开始,你会忘记此前所有的一切,独自开始新的生活。”
短短一句话,白雨来感觉自己听得头晕眼花,他只能用力将视线集中在王沧的嘴唇上,可惜没能撑过半刻,他也晕死过去了。
托起庞行乙的后颈,王沧拿出那枚羊眼睛,戴到对方手上。
身处地底世界的庞行乙感受到一股巨力拉扯,飞速脱离了母亲的怀抱,他惊恐的呼喊着,一只手被哥哥拉住。
“别怕。”
哥哥的声音很快的安抚住他,但他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拉住哥哥的手。
“哥哥也会复活吗?还有妈妈。”如果一家人都能团聚,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哼,庞家居然要交到你手上。”庞震不忿,“行由,趁现在,我可以帮你,你出去,小乙留下。”
庞行由没有答话,只是温和对庞行乙道:“别怕,无论王沧成功与否,哥哥和妈妈都会保护你,我们不会离开你的。”
“我不要!”庞行乙流着泪摇头,“我不要离开你们。”
“听话小乙,放手吧。”
“我不!”庞行乙瘪嘴,“哥哥,要不还是你出去吧,上面没有一个爱我的人,我不要一个人留在上面。”
“乖,听话!”
“我不听话!我不听话!”他像小时候那样撒泼,“为什么要我听话!我不去那里!不去!”
“傻瓜,你活着,我和你哥哥才会一直活着呀!”
妈妈的安抚说动了他,他停下哭闹,问起庞行由:“哥哥你当初为什么要放弃身体呀?”
明明哥哥才是最适合掌管庞家的人,他就算复活了,只怕也不能达成他们的期望。
庞行由沉默,他一直都不打算告诉庞行乙这件事,也不允许任何人让他知道。
当初庞震会下来,就是因为在王家得到了一则预言,复生药藏在活人难以触及的地底世界,那里遍布幽魂,他知道庞冲为了复活吴愈一直在找复生药的下落,便想先一步得到。
下来之后,发现复生药果然在这里,并且就在吴愈手中,只可惜幽魂没有用药的能力,复生药与他们虽然身处同一空间,却像是隔着一层障壁。
吴愈得知他并没有善待庞行乙,也不再见他。他只能通过贺珠珠给庞行由带信,让他用尸解仙去除庞行乙的□□,以免落到庞冲手中,借由庞行乙与吴愈联系,得到复生药。
庞震用的是成仙的名目,庞行由知道肯定不是好事,但若置之不理,庞震不会放弃,他只能自行跟下来,一直护着他,一次次救他脱险。
庞行由换上一副凶狠的表情。
“当然是因为讨厌你,都是因为你,妈妈才会死,我一直跟着你,就是为了破坏所有关心你之人的关系。我真恨你啊,可又下不了手杀你,让你一个人留在那边不是很好吗?”
庞行乙想辩驳,想起此前自己浑浑噩噩插在陈巽背上的刀,终于明白,原来是哥哥做的。
可是哥哥的爱护也是那样真实,他不相信这样的说辞。
“还不明白吗?我跟庞冲和庞震都是一样的,我们让你活着,是因为我们需要一个人让庞家维持下去。这样没有尽头的命运,背负者当然是你才对啊!”
“你骗我的,我不信。哥哥,我害怕,你别不要我!”
“滚!”庞行由吼他,他狠心的松开手,背过身,不去看庞行乙凄惶的表情。
“哥哥!妈妈!”庞行乙被拖长的声音很快消失。
庞震骂庞行由妇人之仁,庞行由一改从前恭敬谦卑的态度,一掌将庞震的灵体打散。
“小由你!”吴愈不明白,她这个大儿子几时拥有了这样的实力,按理说,他应该有机会出去才对,哪怕不借助本来的身体。
“妈妈,我做到了。”庞行由望着依然和从前一样的无愈,心中激动。“妈妈让我保护弟弟,我现在终于成功了。”
他去除了所有能威胁弟弟生命的人事物,包括他自己。
“傻瓜。”吴愈心疼的抱着自己最亏欠的这个孩子,泣不成声。
“妈妈,等王沧成功之后,你也会复活,这是儿子唯一能为你做的事情了。”
“那你呢?孩子。”
“尸解仙是邪器,我的身体在使用的那一刻就已经被献祭,我不会复活了。”他换上轻松的语气,“不过没关系,我会在下面,一直保护你们,一直一直!”
“我可怜的孩子。”吴愈抱着青年单薄的身子,连连道歉。“都是妈妈不好,妈妈不该把照顾弟弟的担子全部交给你,妈妈要是在的话,一定不会让你们过这样的生活......”
她死之后,生前所有的爱恨都化为一汪静水,只有两个孩子,反复让她牵挂,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等到了他们。
“妈妈没有错!妈妈已经做得很好了。”庞行由在吴愈怀中闭上眼睛,“都是因为妈妈,我才能走到这里,才能保护好小乙。”
“我一直在跟我身上属于庞震的部分对抗,一开始,我真的很恨小乙,一直到现在,我都很羡慕他,很想成为他。除了你,我不想有别人爱他,这样他也不会爱上别人,我们会一直对妈妈忠诚。”
“妈妈,这样的我是不是很坏?”
吴愈心疼的抚摸庞行由的头发,好像真的能摸到实体一样,她耐心的安慰他。
“没关系的,没关系,妈妈和弟弟也会永远对小由忠诚,永远最爱小由。”
“不!他要恨我才行,不恨我,他活不下去的。”
还在徒劳呼喊哥哥妈妈的青年在王沧怀里醒来,第一次,他在王沧怀里醒来,却难过的想要离开。
他抓住王沧的手,祈求她复活自己的哥哥。
“求求你了,王沧,看着我们过去的一点点情分上,你怎样对我都可以,我就想要我的哥哥。你要成为神,一定可以满足信众的愿望对不对?我求求你,把哥哥还给我吧。”
他跪在王沧脚边,神态卑微,眼神脆弱。
有一瞬间,他的面目和陈巽重叠了。
“你起来吧。”
“我不!你先答应我好不好?你可怜可怜我,怎么都好,我不能没有哥哥!”他讨好的用脸颊轻蹭她的腿,“或者你不要救我,把我的意识换成哥哥,好不好?”
见她不回复,他又开始哭闹。
“你答应过我哥哥要照顾我的,你答应过的!为什么你心里只有陈巽,为什么你连我的一点小小要求都不能满足?你不是要做神吗?”
“对不起。”
“我恨你!我恨你!!”
情绪激动,庞行乙不知从哪里摸出那把尸解仙,高高举起就要对着自己的心口扎下去。
陈巽突然现身,一把抓住了庞行乙的手。
“放手!”
两人推搡着,剑被王沧夺了过去。
庞行乙发疯一般的掐住陈巽的脖子,拳脚相加,在他身上发泄自己的恨意。
陈巽虽然被禁锢,却感受不到丝毫疼痛,但他看清楚了对方要将他灵魂撕扯坏掉的恨意。
突然,庞行乙的脖子向右一歪,彻底失去行动力,他倒下去,露出王沧阴沉的面目。
陈巽像是突然回过神一般,不明白自己方才为何会做出那样的举动,压下心中想要替庞行乙说情的想法,安静的起身,站到王沧身边。
“主人,你没事吧。”方才要不是王沧将他身上的痛觉感知转移到她自己身上,他一定会被那个媒介小子伤到魂体,所幸王沧体质殊异,不会有事。
“没事。”王沧像一台刚出厂的机器,嘴巴开合。
“主人,时间差不多了。”
“好,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