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当然不是，只是......只是......”他回望王滈，希望他能给出一个合理的答案。
“没有人真的复生过，所以复生后具体会发生什么不得而知，服下长生药的人需要不断叠代躯体与灵魂，服下不死药的人□□会消失，复生药的副作用尚不明确。如果只是一个两个人使用复生药或许还好，但这么多人一起用药，谁也不能保证什么。”
“那也比永远待在这个阴冷幽暗的地方强，你知道吗？幽魂也会做梦，梦里只能一次次回到自己死去的地方，那里比这里还要荒芜。”
权晋中的声音听上去很孤寂，白雨来心酸不已，其实他也有一点点被说动了，他也有希望能够再与之重逢的人，相信很多人都有。如果权晋中他们想复生，他们确实没有阻止的立场。
“如果复生后等待你们的是比这样还要痛苦的生活呢？复生之后不会解决任何问题，你们的生命没有任何保障，可能生命的长度依旧局限，遗憾再添遗憾，只能徒增不甘，陷入更加痛苦的境地。”王滈眼中出现王沧落寞的脸，“你们依旧会受到命运的控制，从前你们有的选，往后余生，你们就只能为药活着。只要你们想要一直活着，药的影响范围就会扩大，造成更大的混乱，更多的死亡。”
“在那些正常人眼里，你们会变成异类。你们无法坦率的进入新的关系，因为你们的身份，永远难以轻信他人。”
“更重要的是，你们会无自觉的变成仙药拥有者的附庸，就算复生之后能够长生不死，总有一天，你们所畏惧的死亡会成为一场你们难以企及的恩赐。”
白雨来听得连连点头：“自然规律才是最神圣的存在！”
权晋中叹道：“但这里的大多数幽魂都理解不了，它们是凭借本能做事，再者说，那只老虎向我们保证过，复生之后不会再受到药力的影响，我们会变成普通人。”
“它的话不能信啊！”白雨来急的连连摆手。
“我信。”那个被称为夫人的幽魂飘到一人一鼠身前，“你们所说的有道理，但从很久之前，我们就受仙药的影响了，如果仙药消失，我们也会一并消失。你们的方法或许对你们有利，但对我们不行。”
所有人都会消失，王滈开始对黄鸣的目的有了实感。
“那现在怎么办啊？”白雨来苦恼，既不能阻止王沧，又不能按原计划。“还是封印起来？”
“你们说王沧没有资格替我们做决定，那你们又为何要替我们做决定呢？”
周遭的幽魂开始骚动，空气变得闷热起来。
“你们的时间快到了，该离开了。”女人催促他们。
还没达到目的，两人显然不想就此放弃。
女人看出他们的忧虑，对他们道：“没有绝对正确的选择，自然的规律不是抵抗，而是共生。你们回去吧，那个姑娘的选择就代表我们的选择。”
庞行乙也有些情绪，他埋怨他们：“王沧不会犯错，她不会做错误的选择，你们不仅不了解她，还要她死，你们简直......”
“小乙！”女人打断他，“我们走。”
顺着土地里狭窄的通道，幽魂们快速离开。
一人一鼠面面相觑，陷入了一段沉默。
“失败了，现在怎么办？”白雨来挠挠肚子，眨巴着豆大的眼睛。
他知道他们该走了，但现在离开就又要变回瞎子了，刚刚得到短暂的光明，他十分不舍就这么失去。
况且他也没见到收养他的老婆婆，不知道她过得好是不好。
想到这里，他开始能够共情幽魂们的感受。
为难和自我质疑填满他圆圆的脑袋，王滈还是沉默不语。
“说话！哑巴了？”白雨来蹬腿，“走不走啊？”
“我还想见一个人。”
“我不去了！”白雨来连连摇头，“别想让我再下去。”
“你很怕？”
“你变成这样试试看呢？”白雨来呛声道。
王滈垂头：“我还蛮想变成老鼠的，变成老鼠，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也许变成老鼠，可以让王沧听他的话。
白雨来见不得他垂头丧气的模样，故作为难道：“下去也不是不行。”
“嗯。”王滈还是低着头。
“你想见谁？”白雨来开始讨厌自己的好脾气。
“我想见我爷爷。”王滈擡起头，“但我不知道他还在吗？”
这些年来，老头子也没来过他的梦里。
从前和王沧通信，她总念叨这件事情，看来老头子对他们两个一样的“放心”。
听这年轻人这么说，白雨来更心软了。
“行吧行吧，来都来了。但是你爷爷长啥样啊，我怎么才能找到他呢？”
“我跟你一起下去。”
“你不是说你没办法下去吗？”白雨来狐疑道，他感觉这小子是想牺牲什么。
“我骗你的。”
“骗我的？”白雨来一口咬在王滈手上。
王滈用手指戳戳他的嘴巴：“对不起啦。”
“那还不快去！再晚一点，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好的，你忍一忍。”
没等白雨来问清楚要忍什么，他感觉身子一重，又很快恢复正常。
王滈开始在他脑子里说话。
“我进来啦，我们走吧。”
“什么进来了，等等！你上了我的身！”不对，意识形态也可以上身吗？
“不算上身，只是黏住你。”
白雨来还想发作，王滈催促他，他这才不情不愿的顺着刚刚开出来的通道爬进去。
“那什么，我也有想见的人。”白雨来边爬边思索，要不要提一些“任性”的要求，毕竟来都来了。
“你不想。”
“什么？”这小子真欠揍！跟王沧一个调性，蔫儿坏！白雨来气鼓鼓的咬着牙。
王滈没有告诉他，他要使用的唤魂法对自身的魂体有所影响，会缩短寿命。
“白大哥，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都不肯帮他，还找他帮忙！白雨来气得直哼哼。
“说吧。”先听听，然后再拒绝，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王滈似乎知道他的想法，他半强迫道：“你先答应我。”
“......”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滚呐！真是败给你们了。”以前觉得庞二难搞，没想到现在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难搞。
要不是他现在手短不方便，等他出去了非把这小子耳朵拧下来不可。
没等继续这个话题，白雨来闻到一阵熟悉的沉闷空气，小心的从通道探出头。
这次不像先前那样能看到许多散漫的幽魂，这一次进入，四周都是空荡荡的，似乎那些幽魂有意躲着他们一样。
他小心的爬出来，抖抖尾巴，问王滈接下来该怎么办。
王滈开口让他闭上眼睛，他感觉眼皮一重，团成一团，就地睡着了。
他睡着之后，身上散出一缕青色的烟雾，果然吸引到一团黑黑的影子。
王滈试探唤道：“老头子，是你吗？”
“宗行早就不在了。”
“你是谁？”王滈变得警惕起来。
“我是谁不重要，但宗行的确有话要我带给你。”
“什么话？”老头子居然早就知道他要来这里，“他不在这里的意思是......是他拥有了新生命吗？”
那影子的声音冷下来，语带轻讽：“不在这里的意思就是彻底消失，你现在懂了吗？”
是预想中的答案，也是预想中的心疼。
“他为什么会消失？”
为什么这么狠心！难道他真的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留恋吗？
“是不是为了王沧......”除了王沧，他想不到老头子还会有第二次放弃生命的对象。
内心深处，他总觉得老头子更爱王沧一点，但他并未对此有任何的不快，因为他也是一样的看重她，这个世界上仅剩的与他有关系的人。
“他是为了你。”
“为我？”
王滈的意识度过了无比漫长的几分钟，几分钟后，白雨来醒来，问起王滈是否见到想见之人。
“见到了。”
“怎么样啊。”
“不如不见。”
白雨来被他莫名其妙的话搞得摸不着头脑，但他懒得再生气。
“那我们回去咯。”
废了这么大劲，一无所获，这让白雨来有些挫败。
脑海中自暴自弃的念头闪过，他开始想，不如就依了王沧，他也躺平，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算了。
但是想到身为正常人的小男朋友还在等他回去，他又开始犹豫。
万幸药物只会影响他们这些相关之人，现在这样下去，要么他彻底消失，要么他醒来变成普通人，也许会忘记对方。
也有可能，他变成一只鼹鼠，想到这里，白雨来狠狠摇头，加快爬动的速度。
“不行，我不要变成鼹鼠！还是要阻止王沧才行。”
王滈笑他：“你不是鼹鼠，不用怕的。”
“那谁来解释一下我的灵魂怎么会是这样啊？”
“灵魂纯粹的人都会显现动物像，你的意识变成这样是一种自我保护，是好事。”
“真的吗？”白雨来将信将疑，“别骗我哦，我会当真的。”
“真的。”
其实还与白雨来身上的功法有关，他似乎不知道，他的先人也是王家出来的人。白雨来身上和自然的关联越大，也会被自然属性同化，他才不是动物。
机缘巧合，兜兜转转，他虽然没有进入王家，但还是跟这些人扯上了关系。
“我还蛮羡慕你的。”
“谁？我？”白雨来指着自己，虽然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羡慕的。
“你不是王家的天师吗？做到这个位置，还没把这些事情看开？”
他以为能够坚持贯彻自己心目中道义，不惜与自己所爱为敌的王滈，应该更通透才是。
“对了，你先前说要求我什么事来着？”
“待会儿再说吧，先从这里出去。”
来到地面，王滈从白雨来身上下来，他抱起白雨来，心念一动，很快回到现实世界。
与此同时，庞行乙的本体眼神恢复清明。
“滈子，我来帮你了。”
见王溟舒过来，王滈心中有些担心。
“你那边没问题吗？”
“没问题，我只是暂时到这个通道来，那边不会失守的。”
王滈明白，他大概是在通道内见到了任寅的意识，才会不放心过来看看的。
“王沧那边就快找到这里了，下一步怎么办？”
白雨来也在等王滈的决断。
“咱们合力，把泉眼打进她的身体，让她身上起码一种药力消失。”
白雨来疑惑道：“泉眼不是一直放在她的眼睛里吗？怎么还要打进她的身体。”
“知道血眼屏障吗？还有眼组织自身的特性。简单来说，人身上只有眼睛是不被身体发现的存在，像你这样的情况，就是身体发现了你的眼睛，将其当做异物排除，从而影响了视力。”
“那这么说来，她把泉眼放在眼睛那里还挺聪明的，既不用担心被抢走，也不用担心复生药药效影响自己身体里的药力。”白雨来摸着下巴，连连点头。
“可是说来说去，这种方法也只是减少两种药物的影响，之前造成的伤害不能弥补。”
及时止损虽说很好，但白雨来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想要破镜重圆的念头，尤其是从下面回来之后。理智与情感拉扯着，他原本坚定的信念早就动摇了。
王滈挑眉：“谁说只能减少两种药物的影响？”
王溟舒有些惊奇：“你有办法让所有药物的药力消失？”
“可是......”白雨来想问王滈是否还是决定遵照黄鸣的想法，但他没有问出口。
他总觉得王滈不会那么简单的选择一条毁灭的道路。
他很后悔，不该在下面的关键时候睡着，害他错过了一些关键的讯息。
王滈见到的人，肯定有所收获。
就在这时，王滈突然转向白雨来。
“白师傅，先前说要拜托你的事，现在就是时候了。”
白雨来连连摆手：“等等！”这小子居然对他使用尊称！
这突如其来的礼貌，跟每次庞二想让他做一些过分的事情时候的表现如出一辙。
“我可没说我一定要答应你啊！我没说过，天地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