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暴
“我又没说,是我们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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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画卷外的众人登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魔尊又在说什么谜语?”
几个急性子已经忍不住,戳了戳身旁龙卫的鳞甲:“诶,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啊?你们龙族是不是有什么暗语?”
被戳的龙卫一脸无辜,眉头拧成麻花,认真地思索了好一阵,最终还是诚实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那人满心期待又泄了气,不忿地挑了挑眉,“你不是龙族人吗,怎么连你家公主的意思都不明白。”
“我是卫兵,又不是公主肚子里的蛔虫。”龙卫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怼了回去,“与其跟我扯皮,不如赶紧去看画卷。”
那人被噎得没话说,只能自讨没趣,悻悻闭了嘴。
窥心镜似乎是存心要吊足他们的胃口,画面在这一刻顿住,一动不动,跟挂在屋头用来陶冶情操的水墨画没什么两样。
众人屏着呼吸,眼巴巴地望着那片静止的画卷,心里百爪挠心。
有人开始小声猜测是不是镜子坏了,有人嘀咕魔尊故意在耍他们,还有几个年轻的修士忍不住踮起脚尖,试图从静止的画面里看出什么端倪。
终于。
光影重新开始流转,像是有人轻轻推开了时间的闸门,画卷上的景色一寸一寸地活了过来。
不知里面又过了多少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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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啊——”
蒙面的歹人被人一脚踹飞,在地上翻滚几圈,又拦腰重重撞在树上,一头昏死过去。
方脸横眉的仙师缓缓收腿,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环顾四周,确认再无伏兵,才朝马车后缩成一团的众人点了点头:“这是最后一个了。”
领头的镖师满身挂彩,血和泥糊了满脸,手臂上一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他却顾不上按,踉跄着冲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用力晃了两下,声音都在发颤:“谢谢,真的,太谢谢你们了!”
这是他们镖队头一回穿这片林子,路不熟也就罢了,哪成想半路杀出这么一窝贼人。
马受惊跑了,货撒了一地,他们双拳难敌四手,要不是运气好遇上两位仙人,差点就要被人抹了脖子,这几条命怕是都要交代在这儿。
“这没什么。”生着桃花眼的仙师从树上一跃而下,衣袂带风,轻飘飘落在人群中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
她拎着剑鞘,手法娴熟地挨个敲晕那些还没断气的劫匪,又扯了条藤蔓将人捆成一圈,绕着一棵巨木打了几个结,肥瘦不一的匪徒挤作一团,显出十足的滑稽。
“别这么说。仙师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身材高大的婶子弓着腰,一动就疼得龇牙咧嘴,额上冷汗直冒,却还是硬撑着走到那堆劫匪面前,狠狠啐了一口。
“早听说这附近有劫道的,却没想过有这么多人。”她方才一时不察,教这群歹人锤了肚子,怕是伤了肋骨。
别提反击,如今就连呼吸都带着痛,“若不是遇见了你们,我们这趟不只镖护不住,兄弟姐妹们也活不下来。”
“是啊是啊。”
“仙师们莫要推辞了。”
负了伤,不得不躺在地上的几名镖师也跟着附和。
眼看着几人越说越激动,有人递水,有人往她们怀里塞银子,感激声七嘴八舌汇成一片。
方脸修士被这阵仗逼得连连后退,差点踩到身后的水沟。她干咳一声,不动声色地从热情的人群中抽身,往桃花眼那边靠了靠。
正巧桃花眼那边也已经结束,拍了拍手上的灰,“这里也解决了,我们回去吧。”
方脸修士点头,登上剑,却没立刻走,只面色犹豫地看着镖队,似有什么话憋在心里。
“仙师可还有话要说?”领头看出了点端倪,忙上前问。
方脸与桃花眼对视一眼,沉默了片刻。
这一静,众人的心都提了起来,能让神通广大的仙师都面露难色的,怕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其实,这些劫匪,或许并不是凡人。”方脸神情严肃。
“仙师这是什么意思?他们不是凡人,难不成还是仙人?”
“不,”桃花眼摇头,“他们身上沾了魔气。恐怕是堕魔山上的那位魔尊,动了些手脚。”
“诸位还是要多加小心。”
两位仙师御剑离去,留下镖队众人面面相觑,内心忐忑不安。
他们从未听说过这劳什子魔尊,但她的爪牙竟然已经深入这荒山僻岭了吗?
由是惶恐不定。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远去的两位仙师,也正在天上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们。
易容的面皮早就被揭了下来,攥在手里薄薄一片。
“把寻常劫匪说成是魔尊的爪牙……你说这个理由他们能信吗?”崔楚西问。
“能。”
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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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从丹看到这里,恍然地笑出了声。
晗靖却一时间没能转过弯来,眉心恨不得就地拧成个结,“姑姑又是救人又是易容,就为了提醒他们‘小心魔尊’?”
可她自己不就是魔尊本人吗?
“当然不是为了叫人提防自己。”
鹤从丹与不远处的魔尊对视一眼,见那人懒洋洋地挑了下眉,心底那点残存的敌意彻底散了个干净。
“她啊,是借别人的手,造自己的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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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讲,“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那是君子行善的体面做派。
也是人们对做了好事却不留名的高雅之士的赞扬。
那我们也大可以反其道而行之。
别人做了坏事,我们偏要留自己的名。
下到凡间的小偷小摸、盗匪横行,上到仙界的大道不公、邪修作乱,无论大事小情,只要传得开,统统可以丢下一句——“听说没?那是魔尊干的,那地方有人沾了魔气。”
没人知道“魔气”是什么,但每个人都知道这里有“魔气”。
久而久之,坏事不必自己动手,坏名声已经滚滚而来。
就算我们天天躺在山上晒太阳,外头的风波也一茬接一茬,人人都说魔尊又在哪里为非作歹了。
“你先前说自己笨,现在我倒要反驳你了。”宋辞听了我的计划,哭笑不得地扶额,“能想出这一招。你可真是一等一的聪明啊。”
我耸耸肩,坦然收下这句夸奖。
毕竟,这堕魔山上拢共就三个人,就算卯足了劲儿去做坏事,又能做得了多少,做得了多大呢?
更何况,我们又不想做坏事。
所以,不如就厚着脸皮,占一占这世上千千万万恶人们的便宜。他们行凶作恶,我们扬名立万。黑锅背一个也是背,背一百个也是背,背多了,反倒成了招牌。
一旦遇上大奸大恶之辈,还能顺手见义勇为,除之后快。
既能锄奸,又能扬恶,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我和崔楚西一人贴着一张面皮,揣着宋辞炼的丹药,就此上了路。
宋辞修为不高,索性留在山上,时不时回万云仙庄一趟,探探修真界的动向,顺带替我们望风。
临走时,她把这几日练的丹药一股脑都塞进我俩的纳戒,叮嘱道:“别真把自己弄成过街老鼠。”
“收不了场就麻烦了。”
“放心,”我回头冲她一笑,腰间琉璃穗叮铃作响,“我们啊,顶多算是——”
“锄恶扬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