戳破
“宋长老人呢?怎么突然不见了?”
前排的修士惊呼一声。
宋辞的气息是在什么时候消失的,谁也不知道。
霍萧云与鹤从丹对视一眼,彼此心中都有了答案。
唯有晗靖还在状况外,蹙眉道:“宋长老失踪?可要派人去找——”
“不必”,鹤从丹看着这位颇为年轻的小王储,按住了她的手腕,语气温和,“这位银簪仙子,怕是自己走的。”
细想下来,那人行事处处透着刻意。
像是要引她们想起什么,又偏偏点到即止。
如今记载过往的画卷里,又同时出现了她与崔楚西两人的名字。
霍萧云闭了闭眼,心底的不安愈发明显。
心魔翻涌,太阳xue仍隐隐作痛。
·
崔楚西?!
她的名字怎会在这本艳史里?
我全身一震,将那几页反复翻看——字迹、墨色、装帧,没有一处像造假,也绝不是我自己看走了眼。
真的是崔楚西,她的名字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一本陈年艳史里,成了某个狗血桥段中的配角。
遍寻不到的“崔楚西”,竟然在这里找到了。
老太没想到我会要这本书,只象征性地收了几枚铜板,“稀奇,我太奶奶那会儿进的书,今儿居然有人买了。”
我没理会身后的嘀咕,攥紧书卷,满心只想快点回去。
然后,在某一个瞬间,我脚步一顿,突然意识到了:
这本书是《万云秘史》,崔楚西会出现在其中,就意味着——
那古怪的医修,或许不是冲着“我们”。
而是冲着崔楚西来的。
·
“左护法的名字在这本书里,难道说她也是万云仙庄的徒生吗?”
狼族姑娘颇为困惑地挠了挠头,“可她不是剑修吗?那儿还收剑修的?”
“万云仙庄当然有剑修,人百器宗不还有体修的吗。”左边的粉裙修士凑过来,“不过听说,那些剑修大多是收容的孤儿,好像叫什么,回、回……”
“回生门。”
一道温和的声音接了过去。
两人回头,见是个面容素净的女修,身上穿的并非万云仙庄的制式法袍,但通身的气度柔和沉静,开口便让人莫名安心。
粉裙修士眼睛一亮:“对对对,就是这个!回生门!”
她好奇地打量着那女修,“看这气质,您也是万云仙庄的?”
女修颔首,不疾不徐地解释:“入宗时,掌门会亲自查验这些孩子与医道的缘分。无缘者便入回生门,修习剑术傍身。”
“回生、回生……”狼族姑娘面上露出恍然的神情,拱手称赞起来,“是让这些失去家人的孩子重获新生吗?贵宗真是有心了。”
女修只是笑了笑,没再接话。
·
我来不及多想,御刀掠出,从街市上空疾行而过。
天色将暮,崔楚西的赛程也该结束了,见我不在,她多半会直接回屋舍。
——若那苦味的主人真是冲着她来的,此刻崔楚西孤身一人,正是下手的最好时机。
藏头露尾,语焉不详。对于这人,我从不惮以最深的恶意去揣测。
离迎仙居越近,那股味道越浓。
我顺着气息一路追去,穿过走廊,转过拐角——
最终,停在了崔楚西的门前。
我的猜想成了真。
·
前方的混乱还是传到了后排的耳朵里,万云仙庄的医修们听了消息,你瞧我我瞧你,脸上皆是惊诧。
“你是说宋辞长老不见了?”
“可是,今次讨伐魔尊的名单上,并没有她啊。”
·
门缝里透出一线昏暗的光,里面静悄悄一片,听不见任何声音。
是僵持,还是战斗已经结束?
——没关系啊。
——我是鬼,鬼又死不了第二次。
崔楚西的声音在耳边一闪而过。
我没再犹豫,握紧刀柄,一脚踹开了门。
“砰——!”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我始料未及。
那白影——看身形应当是个女子,衣着素白,料子却极好,头上戴着一顶垂纱帷帽,把面容挡了个严实。
她背对着大门,一手反剪着崔楚西的双手,一手揽着她的腰,将人紧紧箍在怀里。
而崔楚西竟一反常态地安静,连挣扎都没有。
听见动静,那女人平静地回过头,帷帽下的面容影影绰绰,看不清神情,却对我的到来毫不意外。
“把她放下!”
眨眼间,刀尖已行至那人眼前。
崔楚西的脸被她挡得严严实实,我无法判断状况,但已来不及多想,脚下发力,挥刀直刺她的后心。
女人身形一晃,侧身避过。
刀刃擦着她的衣角划过,只削下几缕白纱。
她退开半步,仍揽着崔楚西,帷帽下的嘴角似乎微微扬起。
一击未中,我没有收势,借力拧身,刀锋横掠,直扫她腰际。
女人仍揽着崔楚西,脚下却如行云流水,向后滑开半步。刀尖擦着她的衣带掠过,带起一阵风,帷帽上的白纱轻轻扬起,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
我又进一步。
她退无可退,背脊抵上墙壁。
我腕转翻挑,刀锋自下而上,撩向她箍着崔楚西的那只手。
屋内空间狭小,这一刀她避无可避。我打定主意要救出崔楚西,若她执意不放手,伤的只会是自己。
可那女人非但不躲,反而弓身将崔楚西死死压进怀里。
我心头一凛,硬生生拧转刀势。刀刃擦着崔楚西的后背掠过,锋刃向上,削下半边帷帽。
轻纱落地,我也终于得以看清这人的样貌——
乌眸细眉,眼尾上挑,鼻梁有一点小痣,像一幅极淡的工笔画。
我识得她。
万云仙庄,宋辞。
咚的一声,怀里的艳史落了地。
·
场内一片哗然。
纱帘落地的瞬间,那张脸暴露在众人眼前——白纱之下,眉眼温婉,正是宋辞。
“银簪仙子?!怎会是她?”
万云仙庄的医修们最先炸开。宋辞执教多年,在场大半徒生都与她有过交集。此刻她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她怎会出现在魔尊的记忆里?
那鬼修与她是什么关系?
还有,那本艳史里为何会出现鬼修的名字?
疑问一个接一个砸过来,医修们本就云里雾里,此刻更是心乱如麻,登时乱作一团。
晗靖盯着画卷,攥紧拳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鹤从丹面色铁青。耳羽紧敛,先前宋辞所有的“不自然”在这一刻尽数串联,可她没有半分释然,反而坠入更深的迷雾。
“噌——”
剑鸣清越,一道凌厉的剑意脱鞘而出。
烈风在这堕魔山顶骤起,卷得衣袂猎猎作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霍萧云拔剑而立,剑尖直指场地中央,寒光如霜。
而宋辞,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结界之前,淡青衣角上绣着竹叶,在狂风中屹立。
一青一白,两道身影在山顶相向而立。
霍萧云嘴角向下,眉头压得很低,声音冷得像冰:
“告诉我,你有何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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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有何目的?”
我看着她,刀尖与宋辞的眉眼不过一寸。
摩挲着崔楚西的衣襟,那女人忽的笑了,她嗓音轻柔柔的,却透着一股癫狂,无端让我起了一身恶寒。
她擡眼看向我。
“我才是要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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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是要问你,霍剑君。”
宋辞擡手,指尖轻抚结界表面,激起层层涟漪。
魔尊递给她一个不太认同的眼神,又心知肚明这人不会停手,叹了口气。
宋辞轻笑一声,随后又将目光转向来人。
霍萧云头疼欲裂,识海的封印隐隐有裂开的预兆。
她持剑的手微微发颤,万千剑意全靠一口气撑着,但对于一位手无寸铁的医修来说,这一击仍是滔天的洪水。
可宋辞毫不躲闪,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面上笑意未减,像位天真的稚儿一般发问:
“你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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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
“要用‘岑玉’来称呼自己呢?”
“晗光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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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分不清自己的‘师妹’呢?”
“霍萧云。”
——画卷内外,声音重叠。
刀与剑,同时坠落。